元初掀掀眼皮看了他一眼,翘着嘴角,“你最好就跟你说的一样。”
“看我表现!”
***
公社大院前有个大空场,平时搞什么大型活动都在这里,过年期间的表演也在这儿。
以前扭秧歌、踩高跷什么的,还在一条街上从南走到北,再从北走到南,现在就唱样板戏,不需要走动,这个场地就足够了。
元初他们到的时候,台子上正在唱《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提篮小卖拾煤渣,担水劈柴也靠她。里里外外一把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栽什么树苗结什么果,撒什么种子开什么花。】
场地里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的。
这时候的娱乐项目少,公社搞这种活动就特别受欢迎。虽然节目比较老套,大家都通过广播听了很多遍了,现场演唱的人是县剧团来的,水平不如广播里的国家演员,但大家也听得津津有味。
不光听唱腔,还要看演员的表演、身段,一边看一边听一边讨论演员的综合实力。
元初和容钰一点一点往里挤,人太多了,他们理所当然地挨得很近。演员演得认真,元初看得投入。
容钰一点没看,他就挨着元初,垂眸欣赏她的一举一动,怎么看怎么高兴。
样板戏选段唱完,还有一些时下流行的歌曲演唱。演员在前面唱,下面的群众也在下面小声哼唱。
这个时候流行的歌曲就那么几首,大家全都耳熟能详,谁都会唱。
元初也跟着哼。
在人群中挤了半个多小时,元初就有点受不了了。
人太多,没法活动,几乎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时间一长,人都僵硬了。她回头看了看容钰,“走吧?”
“嗯。”
容钰本来也没在看节目。他自动屏蔽了周遭的一切,满心满眼只有元初。
只恨自己还不到二十岁。要是年龄到了,就可以马上结婚了。
俩人慢悠悠地走到国营饭店,点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尖椒干豆腐,一份炸鱼,外加半斤米饭。这些东西没票也能买,但是价格会比搭配粮票肉票要贵一些。
容钰抢先一步付了钱票,端着饭菜找地方坐下之后,他跟元初邀功,“姐,我还是很有担当的。虽然这个担当需要我爸和我哥扶持,但也是有。对吧?”
“对。”元初笑着肯定了他,但还是小声跟他讲,“你有没有钱我都喜欢你。所以也可以不要。”
她是看上他的脸了,又不是看中了他的钱。
容钰笑得甜蜜蜜,“我也喜欢你。”
第652章
正当饭点,国营饭店的人也不多。
说起来,现在的饭菜不算贵,两块钱就能吃得挺好了,但是对于广大农民来讲,一分钱都恨不能掰成两瓣花,真舍不得来吃饭店。
元初和容钰吃得不慌不忙。
吃完,也没再回去看节目,而是慢悠悠地往回走。
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人,回去的时候,元初就带着容钰抄小道了。她对这儿熟悉,知道有哪些拐七拐八的小路,那些小路上没有人。
她和容钰一路手牵着手,走在宽阔又空荡的田野中,天气还很冷,有阵风吹过来的时候,容钰会挡在元初身前,他长得高大结实,比元初要宽,真的能帮她挡住风。
情窦初开的年轻人,自然而然的就学会了关心自己的心上人,因为他的心里有她。
元初问他:“冷不冷?”
“不冷。内心火热。”
元初笑着捶他一拳。
这种话也就是容钰这种青葱鲜嫩的年轻人说出来还能听,但凡上点年纪,那就油了。
容钰被她捶了也不恼,反倒是抓住她的拳头一直抵在他身上,元初正着走,他倒着走,姿势别别扭扭,但俩人始终相对,看着对方笑。
等俩人回到家,已经有很多人知道元初和容钰谈对象的事了。
据说还有人跟陈巧玲“献计”:“让他们俩先结婚,摆两桌酒,这就算结婚了。等到了年龄再领结婚证呗。咱们这儿这么干的人多的是。还有的人一直不去领结婚证呢,觉得那玩意没什么用。”
农村是有一些“乡规民约”的,有媒人见证,两家人说好了亲事,男方把女方娶进门,这婚事就算成了。所有人都认。有没有结婚证都不重要。
宓家村的媒人不光负责介绍,还负责“售后”。
如果婚后小夫妻性格不合,甚至出现打架这种情况,也会有媒人、双方家人、各路见证人上门帮忙协调。
除了极个别特别无赖的人,大部分人还是要面子的,在乎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形象,所以这种调停能起到效果,有的甚至效果还很好。
陈巧玲谢过大家的好意,又说:“这事我得听初初和小容的,看他们俩怎么说。”
也没有那么着急。
元初回到家,陈巧玲把这个事情当笑话讲给她和容钰听,容钰倒是心动,但是元初不同意,“晚婚不是件坏事。我们还是要当遵纪守法的好社员,给大家做个好榜样。”
她说容钰,“尤其是你。你是知青,是来带动农村新风气的。遵纪守法是最基本的事。”
“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
正月初五,宓家村大队来了个陌生人,一位一看就很干练的中年妇女,她进村就开始打听,“同志,请问一下,知青点在哪儿?”
被打听的人就问她:“你找谁?”
“我找容钰。”
“你是容钰的?”
“我是他妈。”
“原来是小容知青的妈妈呀,走走走,我带您去找他。”
彼时,容钰正在元初家里带着她练功夫。
就听外面有人喊,“初初,小容知青的妈妈来找他了。他在吗?”
元初看了容钰一眼,“淡定?沉得住气?”
容钰摸了摸鼻子。
陈巧玲略微有点紧张。
元初先抱了抱她,才回应外面,“在呢。”
她和容钰一起走到门口,正好迎上了容妈和带她一起过来的邻居大婶。
大婶跟元初和容钰说,“人给你们带来了,我就先走了。”
容钰招呼她:“您进来喝杯茶呀。”
“不了,改天。”
今天不是个好时机。
容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好家伙,还挺接地气,真的跟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了。
再看看元初,倒也能明白她儿子为什么会一见钟情。实在这小同志长相气质都很有灵性,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
他们身后的中年女同志略显拘谨,但一看就是个诚恳踏实的人。
“妈。”容钰喊了一声,又问她:“您怎么来了?”
“你谈对象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
主要是担心孩子乱来。一见钟情这种事,听起来不太靠谱,担心他结婚是为了逃避劳动,为了眼前利益放弃长远的幸福。毕竟一旦他正式踏入婚姻,她肯定是要让他负起责任的。也担心他是在乡下被人纠缠了,不得不牺牲自己。
所以她接到电话就联系了前夫和长子,跟他们对了对信息,作为目前唯一时间上比较自由的人,亲自来看看小儿子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她笑容和煦的看着元初,跟容钰说:“你先给我介绍一下。”
容钰拉着元初的手,“妈,这是我对象,宓元初。”
他又看着陈巧玲,“这是初初的妈妈,陈姨。”
容妈立刻打招呼,“初初,陈大姐,你们好。冒昧登门,打扰了。”
“阿姨好。”元初回了一声。
陈巧玲有些拘谨,连忙说道:“没事没事,这么大老远的,累了吧,快进来歇会。”
“哎。”
容妈跟在陈巧玲身后进门,容钰留在后面把大门又掩上了。
进了屋子,各自落座,容钰给容妈倒了杯水,“妈,我给您写信了,您来的时候还没收到吧?”
“没有。我接到电话第二天就出来了。你谈对象这是大事,家里长辈不出面不合适。”
她转头跟陈巧玲和元初说:“容钰年纪小,做事比较毛躁,礼节方面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你们多担待。我呢,这段时间正好得闲,来帮他周全一下。”
见到了真人,之前的那些担心就都烟消云散了。
她自认还有几分识人的本事,一眼就能看出未来亲家是个实在人,未来儿媳妇眼神清正,行为坦荡大方,全身都透着一股松弛,见到她突然出现,也没有任何紧张拘束,很显然是对自己超级有自信的人。
她喜欢这样的姑娘。
出身农村又怎么样?只要肯努力,总能不断进步的。
容钰的爹还是泥腿子出身呢,不也照样走到高位了?
容妈脸上带着十二分的真诚,陈巧玲也没那么紧张了。
她说:“小容是个好孩子,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他。这些年,大家也不讲究那么多老礼了,只要孩子们互相喜欢,我们大人也就不反对。”
容妈笑着点头,“我们也全力支持孩子的婚姻自由。就是容钰还不到领结婚证的年龄,还得再等等。”
陈巧玲几个都笑起来。
容钰说:“之前我还说要先结婚再领证呢,初初不同意,让我遵纪守法,引领新风气。”
“这就对了!”容妈赞了一声,“初初考虑问题比你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