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笑起来，“知道啦。我们小元初眼光不错，你是个好孩子。”

　　容钰就笑着看元初。

　　元初瞥他一眼，也夸了一句，“很正派。”

　　大队长笑得更大声了，一边笑一边赶人，“快走吧。”

　　***

　　元初和容钰回到家的时候，容妈和陈巧玲正谈笑风生。

　　她悄声跟容钰说：“我婆婆很厉害啊，这么快就融入新环境了。”

　　容钰被她这声“婆婆”喊得心痒难耐，愈发得寸进尺，“咱妈确实挺厉害的。她之前是计划委副主任。级别很高的。我觉得她比我爸还要厉害一点。

　　之前我妈刚被审查的时候，其实考虑过就此退休，但是想来想去，终究还是不太甘心，就想着再观望一下，如果有可能，她还是想继续工作。

　　现在看来，她应该还是没有放弃。还想着恢复工作呢。”

　　“这么厉害？”

　　“她联大毕业的。我猜她当年能看上我爸，是因为我爸能打仗。那时候国家就需要能打仗的人，我爸这个能力比较突出，恰好赢得了我妈的芳心。”

　　“有这个可能哎。”

第653章

　　史永晨女士在宓家村大队住了下来，就住在知青点里。

　　她最开始决定来宓家村是为了自己的小儿子，但是，在来的火车上，她就仔细想过了，反正她现在京城待着也没什么事情，不如就在农村住一段时间，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观察一下农村的现状，看看能不能为农村和农民做些什么。

　　正好她的小儿子在这里，她就在这里住下来好了。

　　史女士热情爽朗，有阅历有见识，有原则还有弹性，杀伐决断又能屈能伸，很快就征服了知青点的几个小年轻。

　　知青点一下子多了个妈，大家的感觉顿时就不一样了。

　　史永晨女士是个“博爱”的人，她把这几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都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对待。

　　既然是自己的孩子，那自然是该照顾照顾，该管教管教。

　　她是个愿意承担责任，也敢于承担责任的人。

　　对于上山下乡政策，她的理解比很多人要深刻和全面。

　　让这些年轻人下乡，一方面是为了消解城市劳动力过剩的问题，另一方面是为了城里的社会安定，之前闹得太过了，再一个方面，也是为了防止形成新的“阶级”。

　　我们推翻了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人人平等”，但是，这离我们追求的“人人平等”还差得远。

　　新的差异已经开始凸显了，包括城乡差异、工农差异、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差异。

　　让知识青年下乡，也是为了缩小这些差异，同时消除在城市年轻人中有些冒头的小资产阶级倾向，帮助农村发展。

　　初衷当然是好的，但是真的执行起来，确实有些荒腔走板。

　　很多年轻人不理解上山下乡的意义，或者说，下来的这些年轻人，太年轻了，也承接不了这么重要的任务和责任。

　　对他们来讲，最简单直白的体会就是，他们来乡下吃苦了。

　　不说别人，单说容钰，他其实就没想过下乡，老容把他安排下来，也不是真的让他来体验农村生活，而是让他“镀金”来了。有了这个经历，回城之后他就能给容钰安排个好点的工作，以后他升迁也会顺利一些。

　　老容对他这两个逆子还是很疼爱的。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自己的人脉资源都介绍给他们用。

　　老大把他撞骨折，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打了两鞭子，都没舍得使劲。老大媳妇给他做手术，他端着老公公的架子都不好意思跟人家对质。

　　小的这个整天跟他吵架，临走还跟他打一架，除了找她哭诉，老容也没干别的了。

　　扯远了。

　　反正年轻人下乡，除了极少数人，觉悟高、领悟力高，知道下乡要干什么、要怎么干，其余大部分都迷茫着呢。

　　在这种状态下，他们下乡除了吃苦，还真的很难有别的收获。反倒有可能制造新的矛盾和问题。

　　史女士觉得，正好她闲着呢，就和这些年轻人们接触一段时间，尝试带着他们去实践知青下乡的真正意义：锻炼自己的同时，消除各种社会差异，带动农村发展。

　　她自己也期待在这个过程中能够有所收获。

　　史女士一来，小知青们一下子就有主心骨了。

　　过了初五，宓家村的春耕工作就陆续开始了。

　　史女士主动找到大队长，表示愿意义务劳动，她就是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拧。她还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背景，当然了，没说她身份稍微有点敏感的事，只说自己离休了，要不然也没工夫下乡来看容钰。

　　既然来了，就想为老百姓做点事。她跟大队长说：“农村一直在支援城市，农民为国家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我既然来了，就想为咱们宓家村做点什么。您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我什么都能做。”

　　大队长被她的态度打动，当然了，也是被她的身份背景打动，人家那么大一个官，到乡下来了，态度还那么好、那么诚恳，换谁都得感动！

　　一感动，大队长就打开了话匣子，有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意思。

　　史女士不光和元初母女聊得来，在知青点更是当仁不让的领头羊，她还迅速融入了整个宓家村。

　　刚来的时候，她是小容知青的妈，现在嘛，她就是永晨同志。而且，她隐隐已经接过了宓家村的指挥棒。

　　虽然宓家村大队的领导人还是大队长，但是大队长对史永晨女士言听计从。

　　元初都不得不感慨，史永晨女士确实非常厉害！

　　在她的建议下，宓家村大队扩大了养殖规模，养猪、养鸡，在不影响农业生产的前提下扩大副业规模。

　　而且，宓家村大队办起了夜校，史永晨和知青们都在夜校当老师，给年龄稍大点的社员讲解国家发展、政策，教大家认字、算术，了解外面的世界，展望宓家村的未来。

　　她还跑了趟县里，找农业部门要人、要技术，想要开发一下大山，种点果树什么的。

　　在她的监督下，原本只打算随便干点活挣点工分应付一下的容钰不得不拿出了十分努力，其他知青也是一样，干活干的十分认真。

　　收工回去之后，还要学习、讨论，听史女士分析问题，累是累了点，但是大家的精神都很饱满。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在做的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

　　而且，还有永晨妈妈在给他们上课诶。这是他们平时根本都接触不到的人。

　　知青点完全就是一个军事化管理单位。

　　容钰只能抽空去找元初腻歪一下，见了元初就要抱着她撒娇，“姐，你真的不能跟我妈说一说，让我早点嫁过来吗？”

　　陈巧玲根本没眼看。现在容钰一来，她就躲回自己屋里去了。

　　元初一边帮他捏捏肩膀揉揉胳膊，一边亲亲抱抱哄哄，让他再坚持一下。

　　容钰也就是趁机给自己谋点福利，他算是看出来了，初初和他妈一样，在有些事情上原则性特别强。要不她俩能聊一块去呢。

　　好在需要等的时间不算太长。

　　69年对宓家村来讲是极度忙碌的一年。

　　也是收获很大的一年。

　　真正做到了农业增产、农民增收。

第654章

　　史永晨还抽空写信回京，把她在宓家村的观察和实践写成了一份报告，通过自己的私人途径递到了领导人手里，建议适当放松对农村经济的管制，允许农民想办法搞副业、增产增收。

　　信寄出去之后，等了大概一个月，宓家村来了一个小型考察团，领队是史永晨女士之前的下属，对她恭恭敬敬，他们实地调查走访了宓家村的情况，核实了史女士信中所说就离开了。

　　过了没两天，报纸上全文、大篇幅发表了史女士写的《宓家村农业发展、农民增收观察报告》。

　　又过了没多久，中央正式下发文件，鼓励农民在保障农业生产的前提下发展副业。

　　还特意提到了“宓家村经验”，呼吁大家向宓家村学习。所谓的宓家村经验，就是史女士那份报告。

　　史永晨一点没居功，她写那份报告，是站在一个观察者的角度写的，宓家村发展的一切功劳，都是宓家村大队社员和前来支援的知青的。

　　这一下子，宓家村在全国范围内都火了。全体社员的家乡荣誉感爆棚。

　　大家干起活来都更加卖力气了。

　　元初也趁机提出了在山上种植草药的建议，被大队长采纳。打算70年开春实施。

　　果树和草药套种，算是早期的立体农业了。

　　到了年底，容钰年满二十岁。

　　生日当天，他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元初去领了结婚证。

　　容钰的户口从知青点迁到了元初家，上了元初家的户口本。

　　回到家，俩人给陈巧玲和史永晨亮了一下结婚证，然后就进了元初房间，抱在一起亲吻。

　　他们俩当天晚上就要洞房。

　　史永晨听到他们的宣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自己去了趟大队部，用大队部的喇叭播放了一条消息：

　　“社员同志们，容钰今天年满20周岁了，和宓元初同志已经领完了结婚证，是合法夫妻了。我们商量一下哪天摆酒，咱们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大家：“……”

　　愣了几秒，所有人都哈哈大笑。妈呀，小容知青也太着急了。

　　接触了一年了，所有人都知道容钰粘人。人送绰号“粘人精”。

　　大家都很喜欢容钰，一方面是他自己长得好看，另一方面因为他是史永晨同志的儿子，还有一点就是他这个人，很坦诚，不矫情，干活认真、卖力气，你能感觉到，他和他妈一样，发自内心的认可“人人平等”的理念。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非常健壮的小伙子，平时那叫一个爽利，一见到元初就这样那样，和平时判若两人，还怪可爱的。

　　但是，可爱归可爱，他们可受不了，也就元初能消受了，实在太粘人。

　　史永晨这一广播，大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已经领证了，小容知青要搬到元初那儿去住了，让大家看见了也不要大惊小怪，人家是合法夫妻了。

　　懂懂懂！

　　他们已经学过婚姻法了。知道领了证就能履行夫妻间的责任和义务了。

　　元初和容钰在她的房间里听到了容妈的广播，俩人抱在一起闷笑。

　　当天晚上，连陈巧玲都走了，去知青点和容妈一起住。

　　她们俩相处了一年，跟亲姐俩差不多了。

　　容妈没事就教她认字，还读书读报给她听，给她讲她当年打仗时候遇到的事。她也会回忆起自己的父亲母亲，已经牺牲的兄长。史永晨女士很少跟人说起这些，说起来都是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