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其华坐在轮椅上,笑着应下,又说道:“老赵,老刘,没想到我们会这样分别。我一直以为,我们还能一起工作很久,一起打走了鬼子,再一起建设国家,我们会一直工作到头发胡子全白,干到七老八十,现在,我干不了了,国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赵志华和刘振也很伤感,眼圈都红了,十几天前还意气风发的老谢,现在憔悴了不少,精气神少了一大半。
赵志华安慰道:“老谢,别这么说。国家和人民会记住你。你只是不能上战场了,你还有脑子,还有手,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你回去先休息一阵子,再好好想想能干点什么。老谢,人生还长着呢。”
谢其华面带微笑,内心一片悲凉,嘴上却是说道:“你说得对,人生还长着呢。老赵,老刘,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汽笛声响起,赵志华和刘振赶紧下了火车,在站台上目送火车离开。俩人对视一眼,双双叹息。
这会,他们倒是希望谢元初同志的祝愿能够成真,老谢真的能够振作起来,成为华国的保尔柯察金,用自己的精神去鼓舞更多的人,更重要的是,也挽救他自己。
第73章
***
元初通过系统得知了谢其华已经离开的消息,她立刻把信寄了出去,同时投给了好几家媒体。
然后,她也准备离开了。
第四纵队分成了几批,分别进驻不同的城市。
元初等一共六十人,去接管更南边的建兴县。他们从南市过去,可以坐一段火车,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跋山涉水走过去。
所以,元初他们又增加了一些新装备,包括大米、水、手榴弹、军用毛毯、鞋袜和钢盔。零零总总加起来,每个人的负重都在20公斤以上。
他们这支小队的负责人姓张,叫张乐山,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干部,他之前就有较长时间的工作经验,此行到了建兴,就由他担任建兴县委书记,总领接管建兴的各项事宜。
除了元初,队伍里还有其他六名女同志,她们都是身具一技之长的人才。有的是医护工作者,有的是师范专科毕业的,还有的是做妇女工作的,元初一路跟她们闲聊,发现大家都挺能干,对于自己到了那边以后该如何开展工作,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
当然,这六位女同志,无一例外,全都是未婚。她们之中,年龄最大的是做妇女工作的林洁,她今年已经27岁。因为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心里没有结婚这根弦,就一直拖着,拖到了现在。好几拨人给她做过媒,都被她撅回去了。
做医护工作的邵瑜跟大家说:“我有个同事,也想报名来着,不过她家里人不同意。她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个孩子,婆婆丈夫全都拦着,让她多考虑考虑孩子,难道要让他过小小年纪就没妈的生活吗?我同事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报。
我们医院的男同志也有报名的,有的也成家立业有孩子了,他们家人就不会死命阻拦,更不会说让他想想孩子这样的话,只会心疼他们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不好喝不好。”
邵瑜一边说,一边翻了个白眼。
元初立刻拿出个小本子,说道:“我来做个记录吧,男同志们,哪个是成了家的,哪个还是单身的。成了家的是什么情况,都跟我说说。”
邵瑜笑道:“干啥?你要当媒婆啊?”
“怎么会?我是要督促已婚人士把每个月的工资寄回家奉养父母和妻子孩子。咱们离家在外固然不容易,留守老家的亲人难道就容易了吗?妻子一个人带着孩子,伺候双亲,说不定还要照顾小叔子小姑子,里里外外一把抓,难道就容易了吗?
就像邵瑜姐你说的,你的女同事要出门,家里人说离不开她,已婚男同志出门怎么就可以了呢?那恰恰说明,女同志对家庭的贡献更大。这个家没了她得散。
男同志们离开家,在外面打拼,虽说也不容易,但是却更容易得到社会认可,名利双收。可是在家里留守的女同志们又得到了什么呢?再不多给她们寄点钱,像话吗?
而且,男同志们也更容易受到外面的诱惑,我们得公开大家的情况,方便互相监督。谁要是在外面做陈世美,那就是违反了党性原则,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我这里是一定要向上级反映的。”
邵瑜带头鼓掌,并和元初一起挑衅地看向男同志们。
张乐山说:“虽然来自同志的不信任让我感到心里不舒服,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有道理的,你这个做法也是很好的。
我先来吧。我,张乐山,31岁,已婚。我和我妻子是经人介绍结合的,双方志同道合。我们有两个孩子,老大是男孩,今年7岁,老二是女孩,今年3岁。我家里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已婚。
我们家也分家了。我父母跟我过,现在,确切来说是跟我妻子过。我妻子在老家有工作,暂时走不开,等我到了那边安顿下来,会把她和我的父母、孩子都接过来的。或者如果南边的工作不需要我了,我再回老家也可以。
这个时间不会太长。我们还打算再生两个孩子呢。”
张乐山起了个头,气氛就热络起来了。
大家纷纷开口,元初做笔记的手都写出残影了。
系统心疼道:“宿主,不用这么拼,记个差不多就行,我都录下来了,回头慢慢写。”
元初表示:“那不还得写吗?”
系统数据运转,刚想说它可以模仿笔迹,替元初整理。就听邵瑜说:“小谢,你慢慢写这个,下一个我来记录。你做完了这个再接着记。咱俩一人一个。”
元初笑着答应了。整理完了张乐山的,还拿给张乐山看了看,他确定没问题之后,元初把笔递给了他,“签个字。”
张乐山:“……好。”
元初又问他:“您打算每个月寄多少钱回去?我是说,占工资的比例是多少?”
张乐山想了想,说道:“三分之二吧。我留三分之一,以备不时之需。”
元初把这些信息也补充了上去,让他又补了个签名。
张乐山签了,还跟元初说:“到了那儿,你就去组织部工作吧。咱们干部考核的事,就交给你了。”
元初表示:“能不能成立一个纪检委?专门负责检查党员干部的作风问题。”
张乐山想了想,说道:“可以。党性原则是第一位的。”
元初一个人给了他很大的掌声,“张书记,可以的,经得起考验!”
系统跟她说了,这位张书记在原剧情里也是个好的。自己扎根在南方之后,很快就把家人接了过来。他父母故土难离,留在老家和小儿子一起生活,他媳妇带着孩子来找他了。俩人共同在南方奋斗,每个月寄钱回去奉养老人。
邵瑜几个人加入进来帮忙一起做记录,元初就轻松了。脑子里和系统聊着天,让它帮忙把人查了一遍。
五十三位男同志里,有29个已婚的。其中有13个在剧情里出现了抛弃老家的妻子再娶的情况,只有4个会每个月寄钱回去,同时养着两个家,还有9个和老家断了联系。
元初摩拳擦掌,重点扫了那13个人一眼,将他们确立为重点监督对象。
第74章
元初一路向南行进的时候,谢余嘉终于知道了谢其华受伤退伍回家的事情,她是通过报纸看到的。
林长智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上报纸。而且写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谢其华不要组织抚恤,因为有他和余嘉照顾?这是把他和余嘉架在火上烤!把照顾谢其华的责任按头加在了他和余嘉身上。
在家里照顾孩子的谢余嘉自然也看到了这份报纸,她顿时跌坐在沙发上,手捂着肚子直哎哟。
她和谢其华之间,多少还是有点真挚的姐弟情的。从小到大一起生活了14年,几年之后又在战场上相遇,这才分开多久,她英姿勃发的弟弟就变成了一个废人!这让她如何接受!
再说了,丈夫的职位越来越高,她自己却是没有多大的进展,虽然她和老林夫妻情深,她不认为身份地位上的差距会影响他们的夫妻感情,但是,如果能有一个同样地位的娘家支持,相信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会更牢固的。所以,她当然期盼着娘家弟弟能发展得越来越好,能成为她的坚实后盾。
结果,弟弟一下子跌落尘埃!
这下子,娘家给不了她任何助力不说,反倒成了她的累赘。
这篇狗屁不通的文章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凭什么谢其华不要组织优待和抚恤?凭什么要把照顾一个瘫痪病人的责任加到她和老林头上?
这该让老林如何看她?
正在打扫卫生的服务大姐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扶着她到床上躺下,问道:“谢同志,你感觉怎么样?怎么突然肚子疼了呢?要去医院看看吗?”
谢余嘉还不到生的时候,要是这会就发动了,孩子早产俩月,七活八不活,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服务大姐心里很焦急。
谢余嘉努力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我没事。躺躺就好了。”
只是突然受了刺激,肚子感觉像是抽筋了一样,这会已经缓得差不多了。
她招呼已经7岁的大儿子林逸兴,“你去把你爸爸叫回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林逸兴本来在练字,看到妈妈不舒服,也跟了过来,闻言便说道:“妈,你要是不舒服,咱们先去医院吧。”
谢余嘉说:“不用,我没事,先把你爸爸叫回来。”
“好。”
林逸兴答应着,去了林长智的办公室。
林长智叹息一声,这事到底还是让她知道了。“你妈妈怎么样?”
“肚子疼了一下。王阿姨扶着她躺到床上,妈妈看起来就好多了。她让我来叫您。”
“走吧。”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林长智回了家,走进卧室,就看到了靠坐在床上,哭得泪眼朦胧的妻子。他赶紧坐到床边,安慰道:“怎么还哭上了呢?看到其华的事了?这个你必须得想开点,他受伤了,但至少还留了一条命,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打了这么多年仗,咱们牺牲了多少战友呢!”
谢余嘉哭道:“我知道,世事无常嘛。但是其华他,前些日子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老林,你问问那边的部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长智叹了口气,说道:“不用问了,前几天,那边联系我了,把其华的事情跟我说了。这事就是个意外,也是其华倒霉。
那天他去拜访当年在抗大时候的老师,就是那个刘振,其华不是在抗大学习过吗,那时候刘振是他的老师,俩人挺聊得来。刘振现在南市机器厂当军代表,其华就去看他。正好赶上敌机轰炸,就一颗炸弹,正好炸到了刘振的办公室。”
“那刘振呢?他也被炸了吗?”
“那天正好有一批南下干部去工厂参观,刘振去接待他们,不在办公室。刘振邀请其华跟他一起去接待人,但是其华没去,坚持要在办公室等他。所以,刘振没事。”
谢余嘉:“……这也太倒霉了。这事是刘振说的?”
“是其华部队的老赵说的。他和其华搭档多年,这事情肯定是没问题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当时机器厂那么多人呢,而且刘振在抗大多年,很多人都认识他,他的人品没有问题。”
谢余嘉陷入了沉默。方方面面都没问题,那就只能是她弟弟自认倒霉了。
“那这篇文章是怎么回事?”
“我也刚看到,还不清楚。这不是部队干的,部队不会发这样的文章。”
沉吟片刻,林长智又说道:“倒像是和其华有过节的人写的,虽然字字句句都是在夸他,但也字字句句都是在针对他。而且只针对他。”
谢余嘉:“……”
林长智又说:“我前些天就知道这事,就是怕你着急上火,所以才没跟你说。其华已经这样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要是因此再影响到你,我相信其华也是不愿意的。老赵把电话打到我那儿,没有直接联系你,应该也是顾虑到你的身体。你可不要辜负大家的好意啊。”
谢余嘉垂下眼,还是不说话。
林长智说:“其华差不多该到家了。你要是不放心,就写封信回去吧。咱们现在也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可以跟家里人联系。”
谢余嘉点了点头,“我待会就写。我给他寄点钱回去?”
林长智笑道:“这些事情你说了算,想寄多少就寄多少,咱们家你做主。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行。”
谢余嘉的心情这才有点好转,她眉眼间露出一点笑意,嗔道:“我什么时候饿着你了?”
“没有没有。我媳妇最好了,哪怕是在食物不足的时候,也没让我饿过肚子,我知道你之前把你的口粮省下来给我,委屈你了。”
谢余嘉笑道:“谁让你是咱家顶梁柱呢!”
两口子打情骂俏,把谢其华抛在了脑后。
聊了一会,林长智就跟谢余嘉说:“你睡一会,我跟逸兴说,让他带好弟弟,别来烦你。你就算是心疼其华,也该为你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为我和逸兴兄弟俩想想。我们几个可离不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