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社会的光辉要照耀到所有贫苦的老百姓,当然也包括女人!”
想了想,元初又加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人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我知道有很多女同志之前没有读书学习的机会,所以不清楚该如何保护自己,如何维护自身权益,没关系,我愿意帮助大家。我相信,有千千万万的进步女同志,也愿意帮助大家。”
***
因为要介绍建兴县的工作内容,元初这篇文章用的是真名。
她一点也不怕惹麻烦,不怕被打击报复,不怕牵连家人,光棍得很。
张乐山看到这篇文章直挠头,跟她说:“下次你发文章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啥?”
“商量一下你的措辞。”
元初问他:“哪句话说的不对?”
“没有不对的。”
“哪句话不符合事实?”
“没有不符合的。”
“那不就得了吗!领导一再强调,我们要敢讲话,要敢讲真话!如果畏畏缩缩,就不配做个党员!”
张乐山提醒她:“你还不是呢。你现在还在考察阶段!”
“像我这么敢讲真话一身正气的同志,入党是必然的呀!”
张乐山:“……”
沉默了一小会,他说:“我是怕你得罪人。”
“我不怕!因为这篇文章就能被我得罪的人,绝对是小人,是思想品德有问题的人。”
“有可能人家背后给你穿小鞋呢!”
“没事,我一视同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我要是被人穿了小鞋,我所有的上级统统都有责任,包括你。我一定到京城去告状,到领导面前去分辨一下,到底谁有理,问问大家为什么要给我穿小鞋。”
张乐山腮帮子抽搐了一下,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小谢说的是有道理的。我们有时候只顾着谈思想解放、谈思想进步,总觉得有人为这些进步做出牺牲是正常的、是自然的,哪有革命不流血不牺牲的?
但是,如果按照小谢这个思路去想,有些牺牲明明就是可以避免的,我们可以把事情做得更完善一些。只看我们愿不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做。
张乐山召开了党委扩大会议,元初作为入党积极分子也被允许参加了,大家对于婚姻法的颁布带来的变化做了一些讨论,公布了建兴县的离婚细则:综合考虑双方结婚时间的长短、女方对家庭的贡献等各种因素,男方要支付女方不同等级的扶养费,允许女同志拥有宅基地,男方有义务帮女方盖好房子。在女方没有独立生存能力之前,男方有义务帮扶……
第87章
***
人在江城的褚承山看到元初写的这篇文章,皱着眉头绷紧了嘴巴直嘬牙花子,好家伙!这是那天跟他通话时满脑子都是爱情的谢元初?那个只论爱情不论是非对错的谢元初?
开什么玩笑!
这熊孩子耍他玩呢!简直胆大包天!
那天挂了电话、训完林长智,褚承山回过头来一想,他和元初的通话毫无成果,好像都没怎么说到正题,那时候他还以为,熊孩子的杀伤力还挺大,都把他气昏了头,以至于把正事都给忘了。
看完这篇文章,他就不这么想了,他这是被小同志把握了谈话节奏、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呀!
哼!
她脑子里只有是非对错,根本没有爱情。
褚承山放下报纸,长出了一口气,他决定下一道指令,让部队各级军官、西南各级政府的干部们好好学习一下这篇文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最近部队里出的这种事也不少,暂时还没有闹到他跟前来的。要是闹过来了,他就把这篇文章砸到人脸上。
正想着呢,他的老搭档陈直走了进来。褚承山是司令员,陈直是政委,俩人合作多年,关系融洽、感情深厚、理念一致。
之前陈直到京城开会去了,刚回来不久。
“老陈,快来,坐,你看看这篇文章。”
“是谢元初同志那篇吧?我看过了。我过来就是要跟你商量一下,咱们下发个文件,让大家都学习一下这篇文章。”
“咱俩想一块去了。这个婚姻法一颁布,确实影响很大,一些人心思浮动,不想再过以前的生活了,要去追求爱情了。”
说到“爱情”这俩字,褚承山打了个冷颤,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看得陈直哈哈大笑。他一回来就听老褚绘声绘色地讲述了那天他和谢元初同志的通话过程,那句“那可是爱情呀”让他说得九曲十八弯,听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简直要笑死了。
陈直说:“看来小谢同志也不是那么唯爱情论的。”
褚承山哼笑一声,“她就是故意恶心我呢。知道我是林长智的上级,也知道是我纵容了林长智违反纪律,带着媳妇孩子打仗,她故意的。”
陈直笑着叹了口气,“之前没觉得林长智这个做法有太大的问题,当时部队里也确实传他是个情种来着,好像这个形象还挺正面的,重感情嘛,不是坏事。让谢元初同志这么一通阴阳怪气,那真是怎么想怎么别扭。”
“可不是吗!我那天跟她通完电话,就觉得当时纵容林长智的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陈直笑了一下,又说道:“她对于这个打着反封建旗号离婚的事情想得也挺透彻。之前咱们俩讨论的时候,就说不能让大家做陈世美,不能发达了以后就抛弃糟糠,只想着个人道义了,倒是没往制度、剥削、压迫、妇女解放这方面考虑。”
褚承山说:“咱俩屁股还是有点歪。天生的、或者习惯性的会忽略掉女同志遭受的政策和制度上的不公正,也习惯性的会偏向一点男同志。以后做工作还是要注意一下。现在不是之前带兵打仗的时候了,咱们俩现在也是治天下的一员,思路还是要变一变。”
陈直点了点头。俩人商量了一下细节,针对部队出现的要离婚追求真爱的情况拿出了一个初步方案,包括在党内、军内开展思想政治教育,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如果批评教育不好,确实要离婚,那就要像小谢说的那样,给出诚意足够的补偿,保障离婚后女同志的基本生活。
如果连补偿都不想给,那就要在党内、军内进行处分。大不了让人回老家种地,相信到那个时候,他也就没工夫追求所谓的爱情了。
很快,褚承山和陈直签名的文件下发到部队各级领导那儿。
林长智自然也收到了。
看着报纸上小姨子写的文章,再看看首长下发的文件,林长智心情有点复杂。
他当然没想过抛弃糟糠之妻,余嘉也不是糟糠,她是个大家闺秀,有文化、有相貌,配他绰绰有余。可以说,余嘉是他能娶到的综合条件最好的人。
这些年他们感情一直很好,直到岳父岳母和小舅子出现,给他们的生活添了一些波折。但也就仅此而已,他没想过改变什么。
不过,最近他的心思也确实在浮动。
因为心情不好,他去看了一场部队文工团的演出,有个年轻女同志一眼就看出他心情欠佳,在台上跳舞的时候就眼含关心的看着他,散了场之后又主动找他,陪他说话、聊天、开导他、用崇敬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后来,他就经常去看文工团演出,和那位女同志的接触也多了起来。
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他晚回家,余嘉就要问他,他心情不好,就会更晚回家,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和女同志的接触更多了,家庭矛盾更深了。
林长智使劲拍了拍额头,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现在还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余嘉的事情,他的心还在余嘉那儿,所以,必须切断和那位女同志的交流和联系,彻底回归家庭,不然,他怕自己真的会走错路。
正想着呢,林长智听到了敲门声,“进来。”
门应声而开,他刚才想着断掉联系的女同志出现在门口,笑意盈盈地说道:“首长,我排了支新舞,想先跳给您看看,请您提提意见,可以吗?”
林长智看着眼前满心满眼都是他,眼里带着期盼和请求的年轻姑娘,心软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跳吧。”
第88章
年轻漂亮的姑娘,在他面前轻盈舞动,柔软娇媚,林长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部队文工团会演出的节目,是特意跳给他看的。
林长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怎么动,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看,该往哪儿看。看起来他好像无动于衷,但是略急促的呼吸和汗湿的手心却彰显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一舞毕。
“首长,我跳得好吗?”
这套动作有点累人,女同志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声,无端给这个小小的空间增加了一点暧昧。
屋子里有点热,林长智不得不扯了扯自己的领子,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他直视着眼前的女同志,眼睛都红了,“跳的很好,你回去吧。”
女同志的表情有点失望,但还是勉强自己露出个笑脸,“首长夸我跳的好,我就高兴了。我别的都不会,只会跳舞,如果能让首长高兴,我这舞就没白练。首长,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办公室,林长智握紧拳头,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开口留下她的冲动。
等到女同志走了以后,林长智豁然起身,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他打开窗户,脱掉外衣,风吹在身上,他打了个寒颤,这才注意到,刚才那一会工夫,他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湿透了。
***
一直关注着他的系统把这段录了下来,等到元初不忙的时候拿给她看,元初一点也不惊讶。
因为在剧情里,林长智确实出轨了,只是他出轨的对象并非委托人,而是这位叫施美华的文工团女同志。
他之所以跳着脚强调他和委托人之间的清白,是因为他们之间确实清白,他理直气壮,他知道委托人确实是被冤枉的。而且,他这么一闹,顺利地把谢余嘉的目光锁定在家庭内部,把他真正的婚外情掩盖了。
剧情里,这位施美华同志不止一次出现在林家,和谢余嘉一起,她那时候的身份是谢余嘉的崇拜者,对着谢余嘉各种拍马屁。谢余嘉很喜欢她。而且,每次看到委托人和林长智聊天,施美华都和谢余嘉表现出了一样的愤怒,坚决站在谢余嘉那边,让谢余嘉对她更加信任。
只是她也没想到谢余嘉竟然那么冲动,直接把事情捅了出来。林长智傻眼了,她害怕了。俩人分了手,林长智回归家庭,和谢余嘉和好如初。施美华转头嫁给了自己的爱慕者。
这段真正的婚外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掩埋了。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多年以后,谢余嘉还是捕捉到了一点信息,只是那个时候,事情早已经过去,再闹也没有意义了。
所以,大家都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只有无辜的委托人背了黑锅。
系统跟元初说:“林长智有外心的时间比剧情里提前了。”
“正常。剧情里,他这会正一帆风顺、意气风发呢。谢余嘉刚给他生了个女儿,两口子感情好着呢。现在嘛,他在家里觉得压抑,自然就要在外面给自己找点快乐。”元初“啧啧”两声,点评道:“这个男主不太行,遇到问题不想着解决问题,只想着逃避。其实没多大事,不就是家里多了三个人吗?成熟的男人绝对能处理好这些事情,维持住家庭的和谐美满,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打仗的时候能指挥千军万马,却解决不了家里这点小事,这不是闹笑话呢吗!”
系统附和道:“没错,他就是没有心。”
元初摸了摸下巴,跟系统说:“盯着点,等到他们俩有亲密接触的时候再叫我。现在这个亲密程度还不够。”
“好的。”
元初和系统没有等太久,甚至都没怎么用等,这个“亲密接触”很快就发生了。
“跳舞事件”发生的当天,林长智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才回家,他出了一身汗,又吹了会风,脑袋先是急剧充血,随后又急剧冷却,这么一折腾,林长智有点头疼。
他皱着眉头回到家,迎接他的是谢余嘉的质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皱着眉头给谁看?你就这么不待见这个家吗?你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们吗?林长智,我跟着你东奔西跑,吃尽了苦头,还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你就这么对我?”
林长智自认为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好,他已经为了家庭放弃了很多,最起码,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美色当前没有真的做对不起妻子和家庭的事,他都这么牺牲了,为什么还要承受这些质问?
“你有完没完?每天都问这些问题,你不烦我都烦了。我在外面忙了一天了,回到家里还要面对你的质问,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过?
我如果真的做错了,你指出来,咱们就事论事,你又指不出来!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整天跟我闹来闹去的,有意思吗?
我都没有责怪你,因为你一时冲动写了那么一封信,弄得我们现在多被动,做什么事情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再被人拿捏了错处。这都是你造成的,我只有拼命工作才能挽回。
你倒好,不支持我就罢了,还整天没事找事。余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们的关系,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