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前,徐父给她倒了一杯水,徐元初喝了以后就去睡觉了,再也没有醒来。
接收完信息的元初和系统都沉默了,委托人这一辈子,过得也太坎坷了点。
她的心愿很简单:好好活着。
连具体的要求都没有提。
第144章
委托人的死亡,某种程度上,是个人为制造的“意外”。
徐父徐母把她骗回家,当然不是为了要她的命,而是想要她的眼角膜。
徐元初的表哥和堂弟在她父母的精心教养之下,都上了大学,还都是她的父母供出来的,表哥毕业后回了县财政局工作,堂弟则去了民政局。
俩人都已经结婚生子。
这年头小县城公务员的工资不高,俩人身后又没有什么助力,要买房买车过上好日子,就只好扒着徐父徐母继续吸血,生的孩子都还是徐父徐母帮忙养的。
早些年,徐父徐母也曾经联系过徐元初,想跟她要钱,被拒绝了,因为她没有钱。
徐元初自己读大学和研究生,一共七年时间,学费用的全都是助学贷款,勤工俭学挣的钱只够生活费。
她上学本来就晚一年,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的时候已经26岁了,第一年工资很低,后来到了北京才稍微好点,助学贷款还了好几年才还清。
徐父徐母算了算,发现她确实没钱,除了骂她没用,也没有别的办法。徐元初迁走了户口,又跑到了京城,只给了他们一个手机号,他们连她住哪儿都不知道,京城那么大,他们根本就找不着她!
在那之后,双方联系中断。
他们后来打电话给徐元初,骗她回去,是因为堂弟单位领导的儿子眼睛出了问题,急需眼角膜,如果有人能捐赠,领导愿意予以重谢。
徐元初的堂弟心动了,就找到徐父商量,让他把徐元初骗回来,捐赠眼角膜,这样的话,他不但能升职加薪,还能得到一大笔钱。
徐父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一个不能延续徐家香火的丫头片子,活着根本毫无意义,现在她有机会为徐家的发展做出贡献,那是她的荣幸,总算她对徐家还有点用。再说了,只是要她的眼角膜,又没要她的命!
徐母知道了这事,也加入进来,她的条件就是,领导给的钱要分一半给她的娘家侄子。
三个人狼狈为奸,把徐元初骗了回去。
徐父给徐元初的那杯水里放了安眠药,他们本来是想等到徐元初睡死了,再把她弄到医院去,直接做手术摘取眼角膜,全程徐元初都是昏迷状态,想反抗都没办法。
计划做得好好的,只是没想到,徐元初本人对安眠药严重过敏,一命呜呼了。
当然了,委托人死了以后,这个事情就更好办了,本来角膜捐赠就应该是去世后进行,这下子更加合理合法了。
徐父徐母把她的死亡说成是意外,替她签了捐赠协议,光明正大的把眼角膜捐了。
徐元初的堂弟顺利升职加薪,还拿到了一大笔钱,她的表哥也分了一杯羹,俩人都在县城换了大房子。
元初倒在床上,实在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要说自己家孩子多,一碗水端不平,那多少还能理解,但是徐父徐母这种不爱自己亲生的孩子却爱侄子的行为,真的很反人性啊!
真的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元初想不通,就不再想了。
她进空间泡了个澡,给自己做了个护理,让自己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第二天还要上班。
委托人在一家门户网站工作,加班是常有的事,而且早上上班非常早,倒是能成功躲过早高峰。
元初到单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辞职,她不干啦。
一天到晚坐在电脑前,腰酸背痛,颈椎也不好了。
她的部门领导,也就是给她介绍对象的曹姐,看到她的辞职信很是惊讶,“小徐,你不会一相亲成功就想着辞职吧?我跟你说,工作很重要的,就算是结了婚,你也不能放弃工作。你一旦放弃了,以后再找就会有点麻烦的。”
元初笑道:“您想啥呢?不是因为这个。我相亲没成功,老张没跟您说吗?”
“啊?没看上?他还没跟我说呢。咋啦?他有什么问题?”
元初笑了笑,说道:“我就跟他见了一次面,也没细聊,没发现他有什么大问题。是我自己还没做好迈入婚姻的充分准备,更别说给人当后妈了。所以,算了吧。谢谢曹姐。”
曹姐叹息一声,“后妈是不好当。没相成就算啦。”
她接着又叹息一声,“但是小徐啊,你现在这个年纪有点尴尬,跟你年龄相当、个人条件相当的男的,基本上都已经结婚有娃了。
咱说句实话,要是条件和你相当的男人都三十好几了还没结过婚,我肯定怀疑他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这样的人我都不敢给你介绍。当然了,我也不认识这样的人。
就这个老张,我也是赶巧了。他和我爱人一个单位的。除了结过婚,身边带着一个孩子,别的条件都还可以,我才给你介绍的。我可不是故意让你去当后妈啊。
说真的,就他这个条件,在婚恋市场上都还算抢手的。我听说,他刚离婚,就有不少人抢着要给他介绍,只是那时候他还没有再婚的心思。最近刚放出风声来说要再婚。”
元初笑道:“我知道,听说有的二婚男士在婚恋市场也是短期流通,刚上市没多久就被人拿下了。”
曹姐又开始叹气,“就是的呀,数据说男人的数量比女人多,怎么到了婚恋市场上就成了另外一回事了呢?”
“只能说优秀的男人数量不多。您到农村去看看,娶媳妇比嫁人难多了。农村有句老话,只有娶不上媳妇的男人,没有嫁不出去的姑娘。
而且,男人的择偶标准和女人不一样。按照传统的择偶观,女人习惯找比自己更强的男人,那越往上走就越难找,因为比她强的人不多。但男人习惯找比自己弱势的女人,所以他们选择的余地更大一些。”
曹姐点了点头,“有点道理。要不这个辞职信你先收回去?你再仔细考虑考虑,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不管是什么时候,咱们都要做到经济独立才行。”
元初摇了摇头,“谢谢您为我考虑。但是我已经想好了。不瞒您说,我之前几年压力太大了,现在整个人感觉很疲惫,想休息一阵子。等我养好了精神再继续工作。我也想趁这段时间好好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办。”
“那好吧。”
曹姐接受了元初的辞职信。
不过接下来,元初还要在单位待一个月,等到曹姐安排了新人过来,做完工作交接再走。
她坐到自己的工位上,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思考问题。
狄更斯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这句话似乎放之四海而皆准。
二十世纪初也适用。
徐元初生于1972年,她赶上了计划生育……
嗯?她赶上了计划生育?
1972年的时候,计划生育可还没到强制性的阶段。委托人整天被父母念叨,都是因为生了她,所以才不能再生儿子了,生了就会丢工作,但是,事实果真如此吗?
第145章
元初敲了敲系统:“你去查一查,委托人的爸妈为什么没生二胎?”
系统接到指令开始工作,过了片刻,就跟元初说:“委托人8个月大的时候,徐母曾经怀过一个孩子,她当时不知道,有的人生完孩子要好几个月甚至一年才会恢复例假,徐母也没有妊娠反应。
她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回娘家帮忙干活,干的还是重体力活,不小心流产了,是个男孩。她当时没敢跟徐父说,回到家照常干活、照常上班,身体没养好,后来就成了习惯性流产。又怀了两个,都没留住。
徐父就觉得肯定是生徐元初的时候落下病根了,徐母顺水推舟,也把责任怪到了徐元初头上。这两口子对外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怀不住,就说是积极响应计划生育政策,只生一个。这样还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单位还给了奖励呢。”
元初表示:“委托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给这对癫公癫婆当孩子。神经病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吧,委托人出生之后没几年,社会就进入了快速发展期。
她得到了受教育的机会,社会环境也日益开明。
但是社会性的、结构性的压迫依旧是无处不在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九十年代,有人把女博士这个群体单独拿出来说事,说她们“白天愁论文,晚上愁嫁人”,还把她们称为“剩女”,字里行间充满恶意,甚至把人分为三类,男人、女人和女博士,直接把女博士开除女籍了。
世人提到男博士就说他们聪明能干有前途,提到女博士却只有一个问题:嫁得出去吗?
如果说,一开始,这个问题被提出来,还蕴含了一点“女博士太厉害太优秀了没有男人配得上”的意思,后来,这点仅存的“好意”也被抹去了,核心观点就剩下了:女人的宿命是嫁人生子、女人读太多书没有用,太能干了也没有用,最后都嫁不出去了。
女人的处境确实有改善,但是依旧艰难。
委托人想结婚、想生孩子,一方面是受了原生家庭影响,她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另一方面,也是受了这种社会观念的影响。
元初脑子里跑马,手上动作却是一点不停,进入后台把那些关于女博士婚嫁难的文章全都删掉了。
这年头,门户网站的影响力还是挺大的。
她就职的网站的“女性”频道也蹭热度搞了很多文章和讨论,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助纣为虐了。
删掉旧文,就得马不停蹄地写新文。
元初给自己造了好几个笔名,敲键盘的手指快到飞起,一个人弄出了一个专题,主题是:女人的价值不应该用婚姻和生育来衡量;用“嫁得好不好来衡量一个女人是不是成功”是文明的倒退;“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是社会对职业女性的围剿,是在刻意削弱女性的社会地位和话语权。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少闪闪发光的大女主,她们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只是没有被广泛报道而已。
元初自己写了个小程序,开始全网搜索,把之前关于这些优秀人物的采访全都抓取过来,利用现有信息去写文章,旧文新写,忙了一上午,累到手抽筋!
中午的时候,她跟同事们去外面的饭馆吃饭,几个人拼着吃,能多点两个菜,然后AA制,一人花十块左右就能吃的挺好了。
曹姐跟她说:“我看你一早上搞了个大动作,是昨天的相亲后遗症吗?”
元初点头,“有点。我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全社会都在试图把女人往家里圈禁,干嘛呢这是!我们辛辛苦苦的读书,好不容易能够有个还不错的工作,有份还不错的收入,就因为没在大家认为‘女大当嫁’的年龄段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就要被贬低到尘埃里去,扯淡吗这不是!”
曹姐给委托人介绍张建伟,确实没有恶意,她是个热心肠,张建伟也是她能力范围内能给委托人介绍的最好的对象了。
但这更能说明这是个社会性的问题,一个要学历有学历、要长相有长相、要工作有工作的女人,只因为她已经33岁了,在世俗的眼光里,一个离异带娃年近四十的二婚男,就是她的良配了,这不是扯淡是什么?
三十七八甚至四十岁的男人,都有人给他们介绍三十出头的姑娘,为什么没人给三十出头的姑娘介绍二十五六、二十六七的男人呢?
曹姐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确实挺扯淡的。你能想通了也好,女人也不一定非得嫁人。咱关键是自己从内心里能接受自己的选择,人这一辈子,就怕拧巴,就怕摇摆不定。”
“是的是的,我之前也有点拧巴,脑子里还残留了一点封建思想,相了一次亲就倒干净了。”
大家都笑起来。
曹姐又说:“压迫得太狠了,就必然会反弹,你瞧瞧,你这不是就开始反弹了吗?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这个问题。社会就是这样不断进步的。”
元初说道:“咱们做网站的,也算是舆论先锋了,以后咱们在做热点的时候,也可以注意这个问题,不是去跟风热点,而是去创造热点,发表我们自己的看法。”
曹姐沉吟片刻,说道:“我们网站可以组织一次女性先锋论坛,我邀请几个人过来聊一聊这个话题。回头我想想都有谁合适。”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给她提建议,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见的名人,趁这个机会请过来见一见。
下午,元初的本职工作告一段落,她开始操作自己的股票账号,现在是牛市,很多人都跟风下场了,闭着眼买基本上都能赚,委托人也弄了个账号小打小闹,平时休息的时候跟同事们聊聊股票涨跌。
元初直接把她全部的积蓄都投了进去。委托人存款不多,一共十几万。
早几年工资不高,又要租房,又要吃饭,还要还贷款,实在没攒下什么钱,这两年工资升上去了,月薪过万了,才开始有了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