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茶从来不会拿宋鸿跟自家孩子比,也不会要求孩子们像他一样,他这样的天才是难得一见的,并非常态。
“他们怎么了?”姜茶问道。
院长也没卖关子,说道:“咱们先说姜瑞,他在算学上极为有天赋,其中尤擅长天文和历算。可我们书院并无善于此道的夫子,只王夫子略懂一二,如今也已经教不了了。他这天赋实属难得,老夫认为最好为他寻个擅长此道的夫子,莫要埋没了。”
姜茶早就知道姜瑞算术很厉害,姜茶教了他珠心算后,他的心算速度很早就已经超过了她了。
现在姜茶算账时,姜瑞只需要看一眼,很快就能得到答案,根本不需要像她或者其他人一样,还得拨半天算盘。
宋鸿也是见过姜瑞,才觉得自己算学一般的。
可没想到,这孩子远比自己想象中优秀。
而且,天文?
姜茶一头雾水,她对这一学科一点概念也没有。
难怪这孩子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仰望星空,然后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道他其实并不是在看星星,而是小脑袋瓜子在疯狂计算?
“我对这些我完全不懂,院长,还请您帮忙为这孩子规划。”姜茶朝着院长深深鞠了一躬。
“姜娘子莫要行此大礼,老夫很喜欢这孩子,自然会为他筹谋。”
“多谢院长,我现在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院长道:“我今日请你过来,就是商讨他未来去处,老夫这里有三条道以供选择。”
“院长请讲。”姜茶坐直身体仔细听。
“第一条,前国子算学博士,张文进如今告老还乡回到杭州城,他极善算学,不过主攻的是算法,而非天文和历算;了、第二条则将孩子送往京城国子监,那里设有专门算学科,若是能考进,今后极为可能进入太史局或者司天监等处;第三条,也就是以算学为长,参加今年的童子举。”
“童子举?”
“童子科也称童子科、神童试,专为智力超群的孩童举行的科举科目。州府选荐后送京师,国子监审验后送中书省复试,合格者可面见官家进行殿试,考过后就可入朝为官。时间不定,一切皆看官家旨意,这几年一直无声,今年方才开启。”
姜茶连忙摆手:“这就算了吧,我家孩子才多大啊,当不得如此重任。”
姜茶说完反应过来,“院长与我说宋鸿的事,莫非就是这童子试?”
“正是。”
宋家人大字不识几个,自然不知道这些,可姜茶不一样,有见识有见地,更适合为宋鸿谋划。
姜茶眉头紧锁,这真是给她抛出了两个大难题,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院长觉得该怎么选?”
院长捋了捋胡须,“条条都是路,条条路上有风险。”
姜茶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瑞还罢了,她目前是不考虑让孩子去参加童子科的,考入国子监之事也不急,可以再长几岁再说。与童子科不同,国子监每年都会招收新学生。
进士科是热门,有靠着真才实学考进去或者推荐进去的,也有靠着祖上蒙荫入学。
而算学是专业性极强的学科,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多是凭借考试入学,又或者家学渊源。
只要姜瑞有本事,就有机会能够考入。
姜茶现在基本已经有了意向,让姜瑞去寻那博士拜师,他虽不善天文,可这样的大师教授姜瑞基础知识绰绰有余,只是不知对方是否会收徒。
至于宋鸿,姜茶就不知该如何决定了。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让今年刚满十岁的宋鸿以最快的速度寻找到上升的道路。
可这么小就要进入成年人的世界,还是环境极为复杂的朝堂,那里没有人能够帮到他,对他的未来是好是坏?会不会’伤仲永‘?
至于为何不直接遵从宋鸿的意见,姜茶担心他为了尽快摆脱现在的困境而急功近利,并未选择自己真正想要选择的道路。
姜茶与他这两年的相处,更确定他未来可期,也就不希望这样一个天才因为世俗之事影响未来之路。
姜茶顿时明白院长为何将她叫过来,她的态度会直接影响宋鸿。
“我如今不差钱财,也不需要孩子们立刻成才帮衬家中。院长可指一条明路,让孩子们走得更长远?”姜茶诚恳道。
院长闻言,看向姜茶的目光更加柔和:
“童子科确实是个机会,这些年出了不少人才,可也有不少神童无法适应拔苗助长,最终泯然于众人。如今越发重视进士出身,而以宋鸿之资,应也只是晚几年之事。”
但是凡事有万一,因而院长也不敢断定哪一条是对的。
最终的选择权还是交给了宋鸿,他是个有主意的人,不能单纯当孩子看。
再此之前,姜茶和院长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可宋鸿依然想也没想,就选择了童子科。
“我知道院长和干娘是为我着想,可我更想出去瞧一瞧。这般机会难得,我亦要抓住。”宋鸿态度坚定。
“此番一去,背井离乡,与家人难以再见,你真的想好了?”姜茶道。
想起家人,宋鸿坚定的面容露出一丝不舍,最终还是咬咬牙道:“我想好了,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若能有出息,也能让爹娘更早享福。”
“你家如今比从前好了不少,倒也无需你这般着急。”
宋家人现在已经搬到临河巷,租住在闫二娘家中,环境比从前好多了。
“是我自己想的。”
院长:“你可知现在入了官场,无人会念在你是孩童,而另眼相看,兴许还会更加苛刻。”
“我知道很难,可正因如此才更想要看看。”宋鸿目光灼灼,这几年他眼眸里的野心更胜,也比从前更加自信。
两人看他意已决,也就不再劝。
他们知道这孩子的性子,若是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
姜茶晚上回家,也问了姜瑞的意见。
姜瑞一听要远离家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要,我要跟娘和哥哥姐姐们在一起!”
姜茶摸摸他的脑袋:“那咱们就不去。”
姜瑞似乎被吓到了,紧紧抱着姜茶的胳膊
姜茶觉得即便错过这次机会,也不觉得可惜,姜瑞还是不适合太过招摇。。
宋鸿既然决定要去参加童子科,姜茶就开始为他准备起来。
前往汴京,路途遥远,到了那里也不知是什么光景,最好要备足一些。虽然有银钱什么都可以买到,可不少东西还是杭州城更便宜,而且让宋鸿带太多钱也不安全。
宋家那边虽是不舍,却也很快接受了现实。
宋鸿超乎常人的聪明,让一家人早就知道,他以后肯定会远离家去走自己的路。
只是一个孩子独自一人上汴京,今后还可能独自一人在那生活,姜茶难以放心。
宋鸿却不觉得这是有何,穷人孩子早当家,他虽然从没有远行,可心里早做好了准备。
“干娘,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去的,会跟着其他被举荐的孩童一同前往。”
姜茶还是觉得不妥,可在汴京又没有人脉。
“我离家许久,正好回去看看,我带他去汴京。”
王俭至在一旁吃着他劳动所得的生日蛋糕,听到他们的对话开口道。
姜茶一听,眼眸一亮。
若王俭至能带着宋鸿去汴京,不仅路上更安全,今后在汴京也有王家人为靠山。
王家门第不低,若有王家指点,宋鸿也能走得更远。
“王夫子,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啊!有你看着,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姜蓉儿则担忧道:“王夫子,你还回来吗?”
“放心吧,我就是回去看一眼,很快就会被轰出来的。”王俭至潇洒道。
宋鸿这边的事大概安排妥当,姜茶就准备带着姜瑞去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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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姨妈加文章到了中后期新的阶段,状态不佳,需要重新理一理,后面没法像之前日六了~~
第84章
姜茶从院长那得知, 想让张文进收徒并不容易。即便遇到有天赋的孩童,也需看眼缘。
他不仅极少收徒,连家中子孙都很少教导。
而且他的脾气一向古怪, 说得通俗些就是这个人特别轴。
兴许和数字打交道的人都如此, 极为地较真, 不允许出现一点偏差。
张文进曾在户部就任, 为户部清算各种账目,能力极强可也让户部官员叫苦连天。
他眼底容不下一粒沙, 见不到一点糊弄,丁是丁卯是卯。
他没有文人的清高,只有数字的精准精确。
即便是到了官家面前, 也是容不得有一丝差错,在他这里不能存在和稀泥。
他如今虽已年过花甲,可依旧精神矍铄,日日坚持练五禽戏。
只是他为人太不知变通,虽还可为朝廷效力,却也只能归家。
“他虽是能人,可教学……”院长形容时,斟酌了半天该如何用词。
姜茶瞬间就明了,“是不是说得太深, 学生很容易听不懂?”
“对对,他总觉得很简单, 没必要详细说,大家一看都明白,学生很容易稀里糊涂。若非资质绝佳,根本听不懂。”院长叹道。
姜茶当时听了之后也有些退缩,有些大佬虽然很有本事, 但是讲课却实在不怎么样。
他们的思维跳得太快,把自己代入学生,总觉得他一看就懂不需要讲的东西,别人看着也是一样高的,天才无法理解普通人的脑子。
就如同那句经典话语一般:“人再笨14岁还能不会微积分吗。”
根本没想过,很多人真的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