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嫡长子是个无能之人,有宗妇在旁辅佐和约束也不至于太过胡闹。
自家孩子养成换不了,可媳妇却是可以选择的。
因而,哪怕多出些彩礼,晚些成婚也是要仔细挑选。
赵家风好,兄弟姊妹之间关系融洽和睦,虽也难免有矛盾,可总体十分团结。
赵家不会磋磨媳妇,妇人在家中也有话语权,因而赵家虽贫依旧有许多人愿意与之结亲。
杨大嫂也是精挑细选为赵大郎求来的,赵家家贫也是相对姜家而言的,在当地与其他人家并无大差别,还因为人多还不怕被外人欺负。
因而也才能多些选择,若不然能娶到媳妇都不错了,哪里来的资本挑三拣四。
姜茶看到杨大嫂脑子出现了这些记忆,不禁感叹自己运气真好,虽然看似天崩开局,可身边都是宽厚之人。一个好汉三个帮,如此想要翻身肯定比单打独斗好许多。
姜父姜母也是竭尽全力为女儿打算才有这样的好运,而不是简单为了有后而随便招个女婿,更希望女儿获得幸福。
姜茶很羡慕姜宝珠,这是她一生求而不得的温情。
杨大嫂握住她的手,一脸心疼道:
“这么大的事,我必须来看看。男人们干活还行,可终究不仔细。爹娘年纪大了,也就不过来了,我来了也好回去跟他们说。”
“让爹娘担心。”姜茶叹道,“我这一切都还好,你回去让两老莫要担忧。”
杨大嫂看着烧毁的房屋,心中无比怅然。
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屋子不知多羡慕,结果一场火将几代人的心血全尽烧毁。
宽慰的话此时说了也无甚效果,事情已经如此只能接受。
杨大嫂也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我们带来了许多竹木,建一间竹木屋也是够了的,你看看该如何布置。”
姜茶此时也透过大门看到家中堆积了一大堆竹木,这怕是将家里的小竹林砍秃了一大片。
赵家的这片竹林是赵家重要资产之一,若是拿去卖也值不少钱的。
“这……”姜茶眼眶红了起来,“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家人莫要这么生分,说起来这小竹林能买下来,也多亏了你。当初若不是姜伯父介绍,哪能寻到那么好的活计。得亏有这笔钱下手早,现在可没这个价了。”
早年,城墙需要修缮,朝廷对外招工。
那次朝廷极为大方,修城墙每日每天给350文,米二升半①。这个报酬是极为丰厚的,虽然辛苦,可每日都能存三百多文钱,这对于乡下人来说是不敢想的好活计。
这样的好事自然是打破头去抢的,姜父早早就得到消息,找了关系为赵家兄弟报名。
那时候赵父、赵大郎、赵二郎以及赵家其他房的成年兄弟们都来了,干了两个多月,回去时候荷包都鼓起来了。
有了这笔钱,才能买现在家中的这几亩竹林。
“那也是爹和大哥他们自己干活挣的,跟我们家可没关系。”
虽然他们钱赚了不少,可两个多月下来变得又瘦又黑,每天都得干非常重的活。
回家之后,休养了几天,才能下地干活。
杨大嫂嗔怪道:“哪能没关系,你不知当时村里人多羡慕,若非你们姜家,我们那穷山僻壤哪能得此机缘。”
“可是……”
“你莫要再多想,老三虽然不在了,我们也还是一家人。哪怕你今后再嫁,情分依旧在。”
大宋寡妇再嫁是常事,姜宝珠还年轻,大家都默认她会再寻一家。
这般说,也是为了表明赵家态度。
赵家大郎、二郎和五郎都来了,还有赵家宗族长房也派了嫡孙过来,就连赵四娘的丈夫孙大明也来了。
赵四娘赵仙儿出嫁前,曾跟着姜宝珠学了三年织绢。后来出嫁时,姜宝珠送了她一根银簪子,于乡下人来说可谓是大手笔,哪怕在杭州城也是不差的。
赵仙儿为此很感激,这些东西可谓给她挣足了面子,婆家对她都很是尊重。
赵仙儿嫁得近,就在自家隔壁村子。因而每年秋收她都会跟家里送些米粮给姜家,只要家中有人到杭州,也会随些菜什么的。
赵仙儿在婆家说得上话,婆家也知道有这一门有本事的城里亲戚,为了今后便利也都默许了。
东西不多也不贵重,却是一番心意。
不用问姜茶就知道,这么多竹子,怕是这几人从乡下扛过来的,就为省那点路钱。
人力不值钱,他们到城里从来都是走过来的,不舍得坐船。
对于他们来说,这点脚程不算什么。
回到家,赵家男人纷纷跟他打招呼个,赵大郎作为代表道:
“弟妹莫用担心,咱们家别的不多,竹子稻草管够,可以将房屋先凑合建起来,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等以后有钱了,再建个像样的也不迟。”
孙大明道:“三嫂,你别难过,有咱们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仙儿有孕在身,不方便过来,托我跟你说的。”
“谢谢大家,我,我真是不知该怎么谢你们才好。”
姜茶感动极了,她的原生家庭亲戚之间关系很恶劣,别说互帮互助,有时候能打起来,想尽办法占对方便宜。
这种雪中送炭的事从来没有,只有落井下石。
姜茶生下来后,嘲讽他们家绝后,甚至早早就开始谋划怎么夺走他们家的房子和产业。
等姜茶弟弟生下来后,经常在姜茶面前各种挑拨,说有了弟弟就不要她了之类的话,恨不得姜茶一怒之下将她弟弟掐死,如此他们家又绝后了。
姜茶不免为姜宝珠惋惜,她若再坚持几日,兴许就能熬过去了。
不过根据姜茶的记忆,在赵秋生离世后,她估计就患上了抑郁症,只是为了孩子们苦苦支撑。
所以遇到这样的灾祸,就彻底崩溃了。
“三嫂,说这话就太生分了,我们可不爱听,还不如先想想屋子怎么建。”赵五郎乐呵呵道。
他是除了赵秋生在姜家待的时间最长的,与姜宝珠情同姐弟,因而说话更加随意。
赵五郎看姜茶气色和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整个人很有精气神,也安心了不少。
原本早该来的,可为了准备竹木,才拖到了今天。
家中竹木早就有人订了,因而要凑这么多也是不易的。
姜茶仔细想了想,道:“就按平常建就成,若是竹木够最好能分成两间屋子,房间小些也没事。分不成也没关系,到时候用帘子隔开就行。”
既然东西已经送来,姜茶也就不再客气,直接表达自己的需求。
这份恩情她记下,今后必会报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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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根据《宋朝物价研究》中记载,绍兴二十八年(1158年),临安府修建城墙确实给的这个工钱,但是同年,平江府开浦兴修水利,预计每工支钱10文,米3升,工钱就低了很多,米也不过才多半升。再根据书中记载的其他信息,我感觉这个工钱应该是比较高的,但是也只是根据这本书的这一小点记录进行的推测,前因后果尚不可知,文中按照自己的意愿编了,不保证符合史实。
第19章
赵大郎几人都是干活一把好手,在乡下建房尤其是竹木茅房基本都是自己动手,族中人和村里人一块帮忙建成。
大家也不讲究工钱,只要当时包饭,今后有同样需要过来帮忙即可。
因而几人是熟练工,得知了姜茶的需求,比划几下就开干了,半点不耽误工夫。
姜茶深感不自在:“你们大老远过来,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不若先休息,明日再说建房的事。”
“你莫要管他们,建房子是男人们的事,不过是走几步路,哪里就累着了?早些建好也早安心。”杨大嫂不以为然道。
姜茶还想说些什么,杨大嫂拿起脏衣服就要往河边走。
“现在天色还早,不到准备晚饭的时候,咱们先把一部分衣服洗了。”
姜茶连忙跟上,“大嫂,不用,这些衣服我晚上再洗。”
“哪有大晚上洗衣服的,趁着日头好,洗了也能早点晾干。只是挂衣绳得重新找个地方,原来那地方碍着事了。”杨大嫂说着忍不住感叹,“也就城里才能接到这样的活,乡下谁舍得花钱让别人洗衣,否则我平日也能靠这个挣点嚼用。”
城里生活大不易,可乡下只会更艰难,因而很多人都往城里跑,宁可做个街边闲汉,也不乐意回村里种地。
姜茶一步一趋紧跟着,不死心道:“大嫂,我自个来就行,你们千里迢迢过来,哪能让你劳累。”
“赶紧的,不要磨磨唧唧,一会儿还要做饭呢。”杨大嫂作为长嫂的强势此时露了出来。
姜茶根本拦不住,只能欲哭无泪地接受这份好意。
“耀儿,你做些凉粉给大家吃。”姜茶嘱咐道。
建房现场混乱,小孩儿个头低容易瞧不见而被误伤,因而姜蓉儿和姜瑞二人被打发出去玩了。
姜耀坚持留下帮忙,自觉是家中长子,不能主人去玩了让客人帮忙,那实在不像样子。大家伙也没拦着,都觉得是这个理,长子就是得从小培养顶门户的,不管干多少活态度得有。
姜耀正满头大汗帮着搬运竹子,听到这话脆声应下。
杨大嫂和姜茶两人来到河埠,一个用棒槌敲打衣裳,一个用搓衣板搓洗赃物之处,配合默契。
之前为了装样子,姜茶准备了洗衣工具和少许皂角,若不然现在就是生洗了。
杨大嫂好奇问道:“我听丰收说,你们用木馒头做的凉粉卖得很好?”
“是啊,我们今天早早就卖完了,还有很多人买不到呢。”姜茶提起这个嘴角就不禁扬起。
杨大嫂感叹:“那东西我从小就看着村里长了一大堆,顶多听采药人说这东西能炮制成药,可药铺也极少收的,没想到你能弄成吃食。”
“我也是无意中知晓的,其实非常容易做,只是大家没往那想罢了。”姜茶可不敢邀功。
“总之是你的本事。”杨大嫂肯定道,“如此,我们也放心了。”
又是帮人洗衣又是做小买卖,积少成多,日子怎么都能过得下去。
“大嫂,你们就放心吧,在城里总是容易找活干的。若是生意一直这般好,以后我就跟你们收购晒好的薜荔籽。”
杨大嫂是个爽快人,也没推着说不要钱,干脆道:
“你若有需要就让人递话,村里这东西多的是,你要多少有多少。”
姜茶就喜欢和爽利人说话,又道:“这东西容易做,回头你们也可以试试在草市上售卖。村里有山泉,无冰也能足够凉爽。小东西虽然挣得不多,可平日买油盐也是够了的。”
草市是村民自发形成的市场,村里人多是在草市上进行交易的。
杨大嫂一听有些心动,距离村里最近的草市也不过半个多时辰的脚程。那个草市规模越来越大,如今还有不少来往客商也去那与村民交易,收些山野之物,也卖些村里人做不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