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酥,我和盼儿都吃掉了。”
“什么!?”刘洪生声音徒然拔高,“你是没吃过好东西吗,把你馋成这样!”
“谁让我小家子气呢。”
刘洪生在原地来回踱步:“你啊你,让我说什么好!这样的好东西,竟是一个人独享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孝道!”
“大姑姐说了,这些玩意都是贱东西,登不得我们这大户人家的门,我不赶紧处理了,脏了你们的地儿可怎么办。”
“你少给我阴阳怪气!”
刘洪生不悦,再傻也听出闫二娘的不满。
“建房子的事我还没找你说呢,你又给我惹事。这么大的事,你自个就定下了,有没有把我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
闫二娘笑了:“我被租客围攻的时候,你这个一家之主在哪里?怎么,现在事情摆平了,知道自己是一家之主了?”
之前纠纷闹得很大,一个个都想狮子大开口。若非她解决了,房子也别想建起来,会被那些人阻拦。
刘洪生梗着脖子道:“我当时在外头奔波打点,要不是有我打招呼,咱们家的邸店如何能开得起来。”
“少给你脸上贴金,邸店开起来有你刘洪生什么事,哪一件不是我自己去办的。倒是最开始的时候,你带的那些狐朋狗友过来,所有花销全是挂账,现在那账还没结清呢。”
若非邸店是闫二娘一手操办,地契还落不到她头上,重建之事也不会是由她说的算。
“那些都是我哥们儿,他们是来捧场的,若是收钱我的脸往哪里搁。”
“就你要脸面,生意做不下去,家里揭不开锅要卖地,你看你的脸面还在不在……”
两人在屋中争吵声越来越大,将从前的旧账全都翻了出来。
没一会儿,屋里传来打砸的声音,整个家里都充斥着争吵、辱骂和摔打的声音。
杨氏房门紧闭,她跪在佛龛面前,双手合着,闭着眼念着’阿弥陀佛‘。
“造孽啊,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刘盼儿担忧地朝着母亲的卧房方向瞧,她想出去帮忙,却被仆妇王嬷嬷拦住。
“小娘子,娘子不希望你在这种时候过去,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要去掺和。”
“可娘要是吃亏怎么办?”
“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不用担心,闹不出什么大事。”
刘盼儿皱起小眉头,“王嬷嬷,成亲都是这样吗?”
“每对夫妻都不一样,只是正好你爹娘性子急,所以才会经常争吵,时间长了就好了 。”
“是因为盼儿不是男孩的关系吗?”
王嬷嬷顿住,随即信誓旦旦道:
“小娘子怎么能这么想,咱们杭州城可跟乡下地方不一样,最是稀罕女孩儿的,多少人家不喜欢男孩就想要女孩呢。”
“可是我听我爹和祖母说,我娘生不出儿子,害得我们家断子绝……呜……”
王嬷嬷连忙捂住刘盼儿的嘴,“以后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若是你娘听见了,又不知惹出什么事端。”
刘盼儿点头应下,王嬷嬷这才松开手。
“小娘子现在也是大姑娘了,有些话不要听,也不要说。家和万事兴,莫要让你娘为了你,闹得家里不安生。”
刘盼儿低下脑袋,再也没有吭声。
外头很快没了动静,如同平常一样,刘洪生气不过摔门离去。
王嬷嬷叹气:“娘子总是这般不知服软,哪会招男人喜欢,也难怪刘郎君成天不着家。小娘子以后可不兴学,女子只有温柔乖顺,才得男人宠爱。”
刘盼儿总觉得这话不对,可她到底是个才刚满七周岁的孩童,很多事想不明白,只能闷在心里。
刘洪生气哼哼地离开后,闫二娘如同没事人一样,将准备拿去送礼的莲花酥拿了出来,走到女儿屋子里。
“盼儿,来,看看娘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闫二娘既然说莲花酥是她和女儿吃了,那就绝不会食言。
原本是想将莲花酥当作添头送给行会会长,可她现在改变了主意。
好东西凭什么都送给别人,也该她们母女来享用。
至于婆母那边,闫二娘直接忽视了,若非她通风报信,刘洪生哪里得知她收了这样的礼?
虽然这只是借口,刘洪生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闹一场,发泄内心不满情绪,想让她服软,将建房的事全权交给他。
可她既然不喜赵家,那也就别吃他们送来的礼物。
“哇,娘,这是给我吃的吗?”刘盼儿惊喜,被漂亮的莲花酥吸引了注意力,低落情绪全尽散去。
闫二娘摸摸她的头,肯定道:“对,我们盼儿值得最好的。”
第二天,闫二娘拿到钱后,连家也没回,直接送到姜家。
不吝啬那一天的利息钱,先将钱交了才安心,省得出什么幺蛾子。
闫二娘一脸高傲:“若是不满意,后头的钱可别想我这么痛快就给你们。”
赵五郎保证道:“您放心,绝不会让您失望。房子建好一年内,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们免费修补。”
“希望你们做的和说的一样好。”闫二娘冷哼。
赵五郎眉开眼笑,拿到钱后不管闫二娘说什么,都觉得慈眉善目。
闫二娘没再搭理他,去寻姜茶说话。
姜茶带着闫二娘带到后门河边坐下,此时这里没有了太阳,只有风徐徐刮着,很是凉爽。
对岸杨柳依依,风景很是不错。
“都这么多天了,怎的连个正经椅子也没有,还是这么个草墩子。”闫二娘嫌弃道。
姜茶给她递了一碗凉粉:“最近事情太多,哪里顾得上,有得坐就不错了。”
闫二娘也没客气,直接接了过来。
“早就听说你在做这生意,今儿还是第一次尝。”
一股凉意让闫二娘浑身一颤,入口即化的软滑口感,让她很是喜欢。
“这东西还凑和,等我家邸店再开起来,倒是可以给每个入住的客人送一碗。”
“我到时候必是会给你优惠价。”
闫二娘白了她一眼:“我俩多少年邻居,竟是还要收我的钱。”
“正因为关系好,才要明算账,以免占了你的便宜,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你这张嘴倒是比从前能说了。”
姜茶也不怵,“遭遇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些长进。”
“莲花酥真是你做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姜茶依旧淡定,“我从前下功夫的时候,你还笑我不自量力,如今知道我那不是瞎折腾了吧?”
厨娘收入高,却不是谁都能当的。
天赋只是其一,还得有人教导才能入行。
这就是家族传承和积累了,拼的不仅是手艺还是底蕴。
手艺人是不会轻易对外传授厨艺的,除非像姜家这样的特殊情况。
木作传男不传女,才会让外人有机会。
姜宝珠对做吃食很有兴趣,家里又有大铁锅,从前家里又有些资本,才能让她有机会尝试。
若是像现在情况,哪里舍得胡来,若是做坏了可就要挨饿了,人穷就没有试错的成本。
不仅吃食上斤斤计较,柴火也得算着用。
“我不过顺嘴说了一句,让你记仇到现在。”闫二娘撇撇嘴。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哼,倒是有那么点本事,这么多邻居,也就你还算能入得了我眼。”
“那我可太荣幸了。”
闫二娘无视姜茶的阴阳怪气,道:“你送我莲花酥,不仅是为了感谢吧。”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姜茶爽快应下,“我这手艺能挣到钱吧?”
“十盒。”
“嗯?”姜茶一时反应不过来。
闫二娘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生意人怎么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
“什么时候要?”姜茶惊喜,“我先说明,这东西做起来很费劲,成本还不低,我还得去租借铁锅,多年邻居也没法给你多便宜。”
“瞧你这穷酸劲儿,放心吧,亏不了你的。只要你给我做好了,我自会让你赚一笔。”
闫二娘昨天和女儿吃了莲花酥,这点心不仅长得好,味道也很妙,外头酥脆,里面的莲蓉香甜可口,绝不比那些有名的点心铺子差。
送礼不仅要投其所好,还要讲究新意,才能让人记得住。闫二娘从前没见过莲花酥,杭州城人又极为喜莲。每逢莲花盛开,都会有各种赏花活动。
这样的点心,正合人心意。
姜茶笑道:“谁不知闫二娘最是大方,多谢了。”
“你只需将点心做好,外头的盒子我会自己想法子,你们送的那竹篮子,未免也太寒酸了,点心都衬得掉价了。”
两人最终定下价格,彼此都非常满意。
这一单生意做下来,姜茶就能纯赚五贯钱,利润丰厚。
而在闫二娘看来,这个价格比巧酥斋之类的点心铺子便宜得多,这些铺子里卖和莲花酥差不多的点心,价钱翻倍都可能。
毕竟,这些铺子有房租、人工和缴税等等费用,成本高售价也就不低。
闫二娘临走前道:“你这房子建好,莫要忘了去办房契,竹木茅房和砖石瓦房缴的税可不一样。”
姜茶愣在原地,这些她都给忘了!
“我知道你糊涂,竟是不知这般糊涂,这么重要的事一点没想到!你不会连地契都没有补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