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恨恨的道:“当初我就是害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才想着破坏她和太子的亲事,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们成了!”
“可她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我们又该怎么办?”淑妃皱眉,“太子眼看身体大好了,大郎,你……”
淑妃欲言又止。
端王眼底闪过一丝幽光,道:“太子若真是因她而病好,那只要她不再待在太子身边……”
淑妃眼皮一跳,压低声音问:“大郎你是想,杀了她?”
“不!”端王却是否定了淑妃的猜测,他道:“她既是福泽绵长,那如果能为我所用,那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若实在不能……”
端王冷声:“那就不能怪我无情了!”
*
端王和淑妃二人的合计,苏明景自是不清楚的,不过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二人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善意,保不准此时在谋划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怕他们对我做什么,就怕他们什么都不做……”苏明景慢悠悠的说。
他们不动,自己这边怎么能抓住他们的把柄呢?尤其是端王……希望苏三那边能打听到一些重要的信息吧。
绿柳道:“我就怕皇上会因此对您心生嫌隙,端王再不好,也是他的儿子。”
苏明景不在意的道:“即便皇上因此对我有所不满,但我是儿媳,他顶多斥责我几句,再说了,每次都是淑妃和端王挑衅,我不过是年轻气盛,受不得委屈,怒而反抗。”
“皇上若真要处罚我,那也不能越过端王和淑妃,我也不吃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上边这个皇帝是明昭帝,明昭帝脾气那些动辄杀人,仿佛身患躁郁症的皇帝来说,脾气实在是好太多了,虽然他的好脾气也不能排除,苏明景如今是太子妃的这个原因。
苏明景想着,往外看了一眼,随口问:“太子还没回来?”
先前宴会散了,明昭帝身边的庆荣突然过来,说是明昭帝让太子娶登仙楼一趟,苏明景便带着大花他们先行回来了,可是到现在,都过了半个时辰了,人却还没回来。
苏明景猜测:莫不是明昭帝有什么贴心话想与太子说?
不过她也只是思绪随意发散了一下,太子未归,她便先去浴室沐浴梳洗,天冷,她便没有洗头,只洗了个澡,洗完澡还顺便在身上抹了一层保湿补水的香脂。
所以等她从浴室里出来之时,整个人热乎乎,香喷喷的。
不过一出来,她就发现太子回来了,正坐在榻上,身姿颀长,正垂眼看着什么,看起来很专注的样子,因为苏明景梳洗出来了,他都没发现。
苏明景嗅着自己身上的香气,心情很好,随口问他:“皇上叫你过去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太子回过神,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明景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旋即,她走过来,一直到太子近前,这才停下脚步。
“怎么,是发生什么事吗?”她问他。
太子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可是他却没开口,而是突然伸手抱住了苏明景的腰,将脸埋在了她的腰腹间。
在这一瞬间,苏明景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让她险些一把将怀里的人给甩了出去。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们二人最亲密的时候,也不过是同床共寝,或是十指相扣,但是如这般突如其来的亲昵拥抱,却是是从未有过的。
“……怎,怎么了?”
第96章
按捺住了想要把人推开的冲动,苏明景伸出去的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轻轻落在了太子的肩上。
“……是皇上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她问。
太子深吸了口气,似乎从苏明景身上攫取到了什么力量,他松开了环抱苏明景的双手,仰起头说:“他给了我一盒东西。”
苏明景:?
太子转过头,目光复又落在了身旁的桌面上,苏明景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小木盒,她询问的看向太子。
太子却没说话,而是伸手将木盒拿起,手递给了苏明景,说道:“这是父皇给我的,你打开看看。”
苏明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当然,也许他态度奇怪的回答就在这个盒子里……所以,苏明景选择将盒子接了过来。
盒子打开,只见里边里边铺着明黄色的绸布,而在这绸布之上,赫然放着两颗褐色的丹药。
苏明景猛的抬头看向太子。
太子苦笑,表情有些疲惫的道:“刚刚父皇叫我过去,就将这东西给了我,说是聚灵阁的道人们刚炼制出来的,一共只炼出了五枚,他将两枚给了我……”
“之前他便提起过几次,想让我服用金丹,只周太医说我身体孱弱,恐受不住金丹药力,金丹于我,有害无益,他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如今……他说我身体既是大好,应是可以承受住金丹的药力了,让我一定要记得服用,勿要浪费了这金丹良药。”
太子闭了闭眼,声音有些沉痛的道:“他说尘世皆苦,让我服下金丹,与他共赴长生大道……”
太子只觉得这一切极为荒谬。
苏明景哑然,看了一眼太子脸上的表情,她心中了然,问他:“你可是开口劝皇上了?”
“……”太子默然。
苏明景明白了,她将手中木盒放回桌上,坐到了另一边去,说道:“看你这反应,皇上应是未将你的话听进去。”
太子情绪低落的道:“……他斥责了我,说我不懂的良苦用心,我见他不悦,便没再多说。”
太子说着,不由就想到了当时的情形。
……
当时宴会散去,太子本是要与苏明景一起回东宫的,可庆荣突然来请,说是皇上请他去一趟登仙楼。
进楼之时,他与两位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道人擦肩而过,不过当时太子并未多想,一直到他走进楼中。
在充满暖香,气息燥热的屋中,明昭帝卧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胸口大敞,神色迷蒙而兴奋,整个人的情绪显得极为亢奋。
当时太子便觉得不对,却未多想,只以为是明昭帝在宴中多饮了几杯酒,情绪才如此亢奋,一直到明昭帝让宫人将一个木盒递给了他。
木盒中,装着两枚丹药,正是太子刚刚进楼之时所遇到的那两位道人献上的。
开炉两年,各种稀世名药如流水一般流进那聚灵阁中,那阁中的几个道人方才堪堪炼制出这么一炉丹药来,且一炉不过五颗。
而在太子过来之时,明昭帝已经服用了一颗。
太子低声与苏明景道:“我当时提及要唤周太医来辨别一下丹药的药性,父皇却显得极为不快,只道聚灵阁的道人们往年也炼过丹药,他也吃过不少,周太医也没说过有什么问题。”
苏明景好奇:“往年皇上也服用过丹药?”
“有。”太子点头,“最开始几年,丹药在入口前都先交由周太医检查过,的确都是上好的补身药丸,药性不错,只是宫内太医无数,能炼出这般药丸的人并不少,父皇当时大概是觉得这些道人无用,很长一段时间内,将他们丢在聚灵阁,弃之不用。”
“可是不知道何时起,他们竟是又入了父皇的眼,还又开始炼了这劳什子的丹药来。”
太子说完这番话,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头痛:“我总觉得,父皇这次服用丹药后的反应,和往常大不相同,只希望是我想多了。”
苏明景将盒子中的丹药拿了一颗在手中,若有所思。
见太子皱眉忧心的样子,她道:“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按照你的说法,那聚灵阁的道人应该没那么大的担子,敢往这丹药中混入什么不能用的东西。”
她将手中丹药放回盒子里,再将木盒合上。
“明日先将丹药送给周太医,且让他看看这丹药中用了什么药材吧,若都是对身体有益的药材,那自是喜闻乐见,任由皇上服用就是,若他们真往这里掺杂了什么无益之物……”苏明景眼中闪过也是冷色,“到时候我们再做打算也不晚。”
太子点头。
目前这情况,也只能如此了。
太子叹道:“我刚刚在登仙楼的反应着实大了些……但若是可以,我也不愿惹父皇不快,可纵观历朝,哪个求仙问道,嗑药炼丹的皇帝有好下场?几乎都是暴毙短命的结果。”
最后一句话,太子声音压得极低——这话若是传到明昭帝耳中,明昭帝怕是要大怒了。
其实早些年,明昭帝嗑药,太子就不太赞同,常向明昭帝进言,好在后来明昭帝觉得丹药食用无用,不再入口,太子当时还松了口气。
只是这两年,太子身体越发不好,精力不济,倒是没发现明昭帝不知何时竟又复用了那些道人,还又服用起这所谓的能长生不老的丹药来。
太子此时只能安慰自己:也许就和阿景说的那样,那聚灵阁的道人应是没那个胆子,敢擅自往皇帝所服用的丹药里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若只是纯粹的补身丹药,那倒是不妨事。
不过话是这么说,太子心里还是担心,这一夜还是没睡好,等第二日,吃过早饭,他便匆匆赶往了太医署,等院正周太医一上值,他便立刻将人唤了过来。
周太医进到屋来,还未行礼,太子便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说道:“周太医,孤今日冒昧过来,是有件事想要麻烦你……”
周太医疑惑:“哦?”
太子将带来的木盒打开,指着里边的两枚药丸道:“孤想麻烦你,帮孤辨别一下这两枚药丸中,可有对身体有害之物。”
周太医欣然应允:“是。”
周太医拿起一颗药丸打量了片刻,而后放到鼻下,轻轻嗅了一下味道,复又用小刀刮了一点药粉,放在舌尖尝了尝……在一番分辨后,他心中对于这颗药丸里的成分,大概有了数。
周太医跟太子回话:“回殿下,这药丸里混了天山雪莲,冬虫夏草,灵芝人参……啧,用的还全都是好药啊,完全就是在滥用浪费,还有这制药手法也太过粗劣了,损失了不少药性,太浪费,太浪费了。”
还有,周太医觉得这个粗糙的制药手法似曾相识,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
“……是那帮道人制的吧?”周太医灵光一闪,询问的看向太子。
太子眉眼舒展道:“周太医好眼力,的确是聚灵阁的道人所制的。”
周太医冷哼了一声,道:“除却那帮药理狗屁不通的家伙,我想不到有谁的制药水平这么糟糕,还能拿到这么多极品的药材……还真的是暴殄天物。”
周太医的语气很是不屑,显然极为看不上那帮道人。
太子倒是能理解,周太医是名医,是太医署院正,最是看不到浪费药材之人,对太医署那些珍稀药材,那更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可聚灵阁那帮道人,打从进宫后,非珍稀药材不用,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好东西,周太医又怎么会对他们有什么好感?
不过太子现在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所以,周太医,这药若是给人服用,对人身体可有损伤?”太子追问。
“这个嘛,”周太医抚着下颌的胡须,道:“太子倒不必担心,虽说这药丸因为炼制手法太过粗糙,导致药性流失了不少,有几味药药性甚至还对冲了,好在用药不重,所以若是服用,对身体并不会有什么损伤,还有一点养身的作用。”
若是按照正常的炼药手法,就这药丸所用的那些好东西,药性就会太过强烈,导致人补过头了,但是,因为炼制人的手法太差,药性流失了大半,人吃了反倒没什么问题了。
就是太过暴殄天物了。
“暴殄天物啊!”周太医摇头叹息,心中简直心痛极了。
太子闻言,终是松了口气,他看向周太医,眼神柔和,道谢道:“今日实在是麻烦周太医了……”
从心痛中回过神的周太医,不在意的道:“太子这话就是在折煞老臣了,这都是老臣该做的。”
太子笑了下,转头吩咐平安:“平安,拿我的牌子去太医署的库房,吩咐库房的人,只要周太医想,可以任意取用库房中的两味药材。”
听到他这话,周太医眼中立刻逬出一团热切的光来,追问:“殿下,您说的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