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日苏明景一亮出玉佩,包括沈氏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得不向她跪拜,五娘心中就不由生出几分嫉妒来。
“也不知道祖父到底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药,连圣上亲赐的玉佩也舍得送给她……”五娘喃喃。
……
母女二人一路来到自在观。
老侯爷自从将爵位传给现在的长宁侯后,便开始求仙问道后,不理庶务,不见外客,即便是长宁侯这个亲儿子过来求见,也是一概不见,更别说沈氏这个儿媳了。
沈氏等人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小童青松出来请她们进去。
此时天色微黑,自在观里却灯火通明,老侯爷正坐在供奉着三清的大殿中,盘坐在蒲团上,一身青衣道袍,仙气飘飘。
沈氏走上前去,屈膝请安:“父亲……”
五娘也同样给老侯爷请安:“五娘给祖父请安。”
正闭目似乎在静心修炼的老侯爷睁开眼来,说道:“本道已不是什么老侯爷,请叫本道自在道人……”
沈氏二人:“……”
“听青松说,你是为了本道送三娘的那块龙佩而来的?”老侯爷开口问。
“是。”沈氏点头,语气恭敬又无奈的道:“儿媳本不该打扰父亲清修,只是事有无奈。”
“父亲不知,因为您送给三娘的龙佩,三娘自恃有了依仗,行事越发放纵轻狂,无法无天,今日更是因为与姐妹拌嘴,就将九娘扔进了湖中,还不许丫头们下水救人,让九娘险些溺毙在了湖中。”
沈氏低头拭泪,道:“可怜九娘小小年纪,便受了这样的惊吓,大夫说她受了惊,晚上说不定会发热……我瞧卫姨娘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老侯爷听着,眼神微动,等沈氏说完后,便问:“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我做什么?”
沈氏觑着他脸上的表情,轻声道:“儿媳知道,父亲您送三娘龙佩,是一番好意,您怕三娘刚回京城,会被人欺负,只是三娘如今仗着龙佩,却是越发轻狂了,儿媳恐这样下去,终有一日,她会闯下大祸来。”
“所以,”沈氏终说明了来意:“儿媳想让父亲您,将您赠给三娘的龙佩收回来。”
老侯爷听完,却是一哂,道:“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收回来的道理?况且,老道既已将龙佩送出,那龙佩便已不再是老道的东西,这收回一说,又何从说起?”
“可是三娘如今仗着身有龙佩无法无天,连我这个亲娘都不放在眼里……今日她敢将小九扔进水中,明日说不定就敢拿刀杀人!”
沈氏急道,质问:“父亲您就不怕终有一日,她会为我们侯府带来祸患吗?”
老侯爷语气淡淡的道:“老道已是方外之人,俗世凡尘之事,已与我无关。”
说完,他复又闭上眼,一副已超脱于俗世,不理庶务的出尘模样。
“父亲!”沈氏喊了一声,见老侯爷不为所动,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老侯爷面前,她道:“父亲您若是不应我,儿媳就在这长跪不起。”
五娘见状,也忙跟着跪了下来。
老侯爷突然一叹,他睁开眼看着沈氏,语气幽幽的道:“沈氏,你何必如此了?三娘是你女儿,她有龙佩傍身,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沈氏低垂着眼,语气平静的道道:“儿媳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侯府考虑,三娘戾气太重,儿媳只怕她拿着龙佩,会在外边惹出更多的祸端来……如今,儿媳和侯爷就已经难以管束她了。”
她看向老侯爷,再次道:“父亲您若是不应,儿媳就在这长跪不起。”
老侯爷看了她一眼,突然长叹了一声。
“好吧,既然你如此求,那就依你吧。”老侯爷起身,又说:“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抱有太大的幻想……我虽与三娘那孩子只见过一次,却也看得出来,她可不是个会吃亏的性子。”
老侯爷觉得有些事情得先说清楚:“那龙佩,我不一定要得回来。”
闻言,沈氏却不以为意。
在她看来,老侯爷不仅是苏明景的长辈,还是曾经的大将军,威势强大,声望极高,苏明景有胆子与自己作对,却一定不敢违拗老侯爷。
老侯爷也看出了沈氏的态度,心中哂笑了一下。
他这儿媳,看来还没自己这个祖父了解她的女儿啊……三娘那孩子,能在潭州那地方活到现在,并且还成为了潭州山贼口中的“女阎王”,显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自己去跟她讨要送出去的龙佩,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事情有些麻烦啊……”老侯爷心想。
第21章
“三娘子,夫人让您去一趟祠堂……”
戌时初,夕阳隐去,屋里光芒渐暗,绿柳便拿了火折子将灯点上。
他们屋里烧的烛是婴儿手臂粗的大烛,点上两支,照得屋里一片明亮,红花做好饭,大花和疏影馆的其他两个丫头帮忙将饭摆上。
正房的婢女,就是这时候过来的,说是沈氏叫苏明景去祠堂一趟。
下午才发生了苏明景将九娘子丢进水里的事情,现在沈氏却叫丫头来让苏明景去正房,即便迟钝如红花,此时也觉出了几分不善来。
绿柳道:“娘子,这怕是来者不善。”
红花则嘀嘀咕咕:“我看话本子里说,那些名门贵女一犯什么错,她家中的人就叫她去跪祠堂……娘子,沈夫人叫你去祠堂,不会是想让你去跪祠堂吧?”
听到这,还站在一旁的正房婢女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来。
大花握拳,问道:“娘子,要不,我去把正房的人都打一顿?”
苏明景洗了手,闻言漫不经心的道:“大花,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做事要以德服人,不要什么事都只想到靠暴力解决。”
大花三人:“……”
这话从她们娘子口中说出来,那可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那我们要去祠堂吗?”绿柳冷静的问。
“自然要去。”苏明景坐在饭桌前,拿着筷子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道:“人都上门来请了,作为客人,我们自然不能失约……”
说话间,她将夹起的肉塞进嘴里,而后双眼一亮,夸道:“唔,红花,你今天的这个白切鸡做得很嫩啊。”
闻言,红花的注意力顿时就被转移开来了,高兴的道:“我今天用了新的做法,而且还重新调了酱汁,娘子你蘸这个酱汁,它的滋味比起之前的,应该会更加清爽一些……”
苏明景吃完,忍不住又夸了两句,惹得红花一阵傻笑。
绿柳皱眉还在思考着,苏明景叫她:“…先坐下吃饭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听到这,还没离开的正房婢女忙提醒道:“三娘子,夫人还在祠堂等您了……”
“咦,你还在这啊?”苏明景却是惊讶的看向她,仿佛才看见对方还站在那里。
婢女尴尬道:“夫人吩咐奴婢请您去祠堂,您不去,奴婢无法跟夫人回话。”
“哦?”苏明景语气平静,手上筷子没停,说道:“那你就先等着吧,有什么事,等我吃完饭再说。”
婢女杂技:“三娘子……”
“嘘!”苏明景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微笑道:“不好意思,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你若是无事,就暂时先去外边等着,等我吃完饭,我自然会去祠堂的。”
对苏明景来说,这世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管什么事,都不可能比吃饭更重要了。
对于自己的一日三餐,每一顿饭,她的态度都是很认真的,也很不喜欢有人在她吃饭的时候打扰,这一点,三个丫头最为清楚了。
——她们娘子吃饭的时候如果被打扰,情绪会变得很恶劣的。
所以,见正房这婢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绿柳起身,将人带了出去:“你跟我来。”
她将这个丫头带到了外边,对她道:“你去回夫人,就说我们娘子吃过饭就来。”
“可是,夫人那边正等着三娘子了……”婢女小声说。
“那又如何?”绿柳反问,她理所当然的道:“现在是我们娘子吃饭的时间,我们娘子吃饭很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如果你不想像九娘子那样也被我们娘子扔进水里的话,就乖乖的照我说的去跟夫人回话吧。”
还想说什么的婢女:“……”突然就不敢说话了,毕竟三娘子连九娘子都能扔水里,更遑论她这个婢女?
打发了正房的这个婢女,绿柳回到屋里,此时苏明景她们已经开吃了。
苏明景喜欢人多一起吃饭,这一点在潭州便是如此,到了京城,这个习惯也没变,而大花她们三人,从一开始的手脚无措,受宠若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此时绿柳过来,很自然的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苏明景吃饭不挑,毕竟曾经为了能活下去,只要是能吃的,不管味道如何,她都能塞到嘴里,更别说红花的厨艺无比绝伦,她吃起来那就更不挑了。
一顿饭,她吃得认真又干净,吃到肚子微鼓,胃部传来满足的饱腹感,她这才满意的放下碗筷。
看她吃得高兴,红花也开心极了,已经开始琢磨着明天要做什么菜了——她的厨艺就是为了自家娘子而学的,娘子吃得越高兴,她也就越高兴。
这时候,有丫头进来禀告,说是何妈妈来了。
何妈妈?
苏明景慢半拍想起来这人是谁:“……是何大娘啊,请她进来吧。”
丫头回是,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便带着何大娘进来了。
“三娘子!”何大娘一进来,就热情的喊了苏明景一声,怪模怪样的道:“老奴给三娘子请安了。”
苏明景笑了下,手中杯子在指尖转动,她道:“何大娘怎么想起来我疏影馆了?”
何大娘凑过来,道:“三娘子,奴婢是来给您传消息的,夫人在祠堂等您,就等您过去,好给您问罪了!还有老侯爷,老侯爷都被夫人请出来了,现在也在祠堂了……”
苏明景心头微动。
何大娘继续说道:“夫人把老侯爷请出来,定是想让老侯爷罚您了,说不定是想让您跪祠堂了……”
苏明景听着,还算冷静。
何大娘说完,又觑了苏明景一眼,犹豫道:“三娘子,奴婢还有一件事想与您说,您听了,可千万别生气。”
苏明景疑惑的看着她。
何大娘咬了咬牙,一鼓作气的说道:“前几天,老侯爷突然唤了奴婢过去,向奴婢询问三娘子您的事情,奴婢无法,便将我们在路上遇到山匪的事情说了,还有、还有……”
“还有当时山匪们都称呼您是女阎罗的事情……”这话,她说得极为小声了。
苏明景喝了口水,语气淡定的问:“除了这些事,你还说了其他吗?”
何大娘讪讪,道:“奴婢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当初要不是遇到山贼,奴婢连您是潭州女阎罗的事情都不知道了。”
她当时得了沈氏的吩咐,去潭州接苏明景,一开始就怀着偏见而去的,所以到了那里,根本没打听苏明景的事情。
要不是后来,他们返京途中遇到了山贼打劫,她都不会知道,他们三娘子在潭州,竟有赫赫威名。
苏明景:“行,你说的这些事,我知道了,麻烦你跑这一趟了……绿柳,给何大娘几个钱,让她拿去打酒吃。”
何大娘没想到自己走这一趟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双眼顿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