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书房外间待客的屋子,因为长宁侯的书房,除非有他允许,其他人是不能进的。
长宁侯皱眉,不解苏明景为何会突然到外院来找自己,要知道在那日晚上两人聊过之后,便基本没有碰面了,只是不知她这次过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长宁侯一边想着,一边来到书房,等他走进去,就看见苏明景坐在待客室的椅子上,身体歪着,正拿着一本书悠闲自在的看着。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见是长宁侯,很是自然的站起身来,喊道:“父亲,您回来了。”
!
长宁侯几乎是一个激灵,他心中几乎是本能的生出了几分警惕,问:“你过来找我是何事?”
苏明景倒也没跟他扮演父女情深的戏码,直接问道:“我听说太子病倒,皇上暴怒,端王又被禁足……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长宁侯眼神锐利的看着她。
苏明景笑道:“我不是说了吗,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你还是快与我说说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吧。”
长宁侯坐下,道:“这事我知道得也不多,只听说端王丢了皇上赏赐给他的玉龙杯,他找贼竟是找到了太子身上,还因此侮辱了太子……太子回去之后,就被气倒了,皇上因此震怒,让端王在王府闭门思过,禁足三个月。”
苏明景猜测,太子也许并不是真的重病,所谓的气病,可能是他对于端王那日所做之事的报复?不过如果只是让端王禁足三个月,这个报复是不是太轻了些?
也有可能,太子还备了后手?
苏明景想着,看向长宁侯的眼神有些嫌弃——原来长宁侯说自己知道得不多,还真不是谦虚啊,他所知道的消息,竟是连苏大他们都不如啊。
“……你这是什么眼神?”长宁侯承认,他觉得自己被苏明景的眼神冒犯到了。
苏明景微笑:“我这是尊敬您的眼神了……”
既然得不到更多的消息,她也不欲在这多留,随口说了几句,便走了,独留下长宁侯坐在书房里。
长宁侯忿忿:“……真的是用时父亲,没用时长宁侯。”
而苏明景回去之后,便让绿柳通知苏大他们,让他们再多关注太子那边的消息,不过在此之前,时间已经到了忠勇公府寿宴那日。
早上各房的人吃过早饭后,便准备出发去忠勇公府了。
苏明景之前本来打算借着忠勇公府寿宴,将手中的东西交还给太子,可是如今太子生病,她就不确定太子会不会来忠勇公府了,不过临出门前,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把东西带上了。
万一太子出现在了忠勇公府呢?总之防患于未然吧。
而这次去忠勇公府,侯府大的小的基本全出动了,不说永宁侯,连老太太也要去的,毕竟如今的忠勇公简在帝心,还手握实权,不说要攀附于对方,但是也要维持好喝忠勇公府的关系。
这人多,硬是安排了八辆马车这才坐下,至于苏世子他们那几个郎君,自然是骑马出行了。
六娘这次仍然和苏明景一个马车,这次还带上了脸圆圆的八娘,她们专门挑了个空间小的马车,挤上三人便再不够位置了,所以伺候的丫头就没能在马车上伺候,而是跟在马车旁边走。
八娘和苏明景不熟,两人虽然在之前见过,不过却没说过几句话,等坐下后,她就慢吞吞的跟苏明景打招呼:“三姐姐好……”
然后举起手中荷包问:“三姐姐要吃零食吗?”
“咦,你又带了零食啊?这次带的是什么?”六娘插话,将荷包拿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是炒糖球。”八娘说,动作慢吞吞的又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同样的荷包来。
她打开荷包,伸手抓了一颗里边的东西塞进嘴里,开始嚼嚼嚼,一张脸蛋圆圆的,脸颊圆鼓鼓的,脸上有种很淡定的平静感。
六娘嘶了一声,道:“沈姨娘不是不许你再吃零食了吗?”
八娘淡定的道:“我拿了五十个大钱,让厨房的潘厨子给我做的,姨娘不知道这事。”
“……沈姨娘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往你手心打板子的。”六娘嘟囔着,拿着荷包和苏明景分享里边的糖球,兴致勃勃的道:“厨房的潘厨子做这种小零食可有一手了,三姐姐你快尝尝。”
苏明景看了一眼,拿了一个糖球塞在嘴里,嚼了一下。
“是山楂啊?”她恍然——这个糖球,原来就是裹着糖霜的山楂球啊。
六娘点头,一边吃着糖球,一边与苏明景嘀嘀咕咕的,说道:“八娘最喜欢吃东西了,可是沈姨娘说她太胖了,再这么吃下去,怕是要吃成一个大胖球,所以除了一日三餐外,再不许她吃其他的点心了……”
不过很显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八娘早就已经贿赂了厨房的厨子,天天给自己加餐。
“啊!三姐姐……”八娘突然出声,苏明景看过去,就见这圆脸的小丫头表情淡定的对自己道:“这件事我姨娘不知道,拜托你可不要说出去哦。”
她说这话的语气一板一眼,听起来有些奇怪,就跟在捧读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苏明景晃了晃手中的糖球,语气同样淡定的道:“放心,这个我也吃了,所以现在,我们俩算是同一根线上的蚂蚱。”
所以,她不会去告密的。
听到这话,八娘不知为何,竟是突然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哪里好笑。
“不对,是一根绳子的三只蚂蚱!”深觉被撇在一边的六娘忙说,“还有我了,我也吃了!我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苏明景随口应道:“嗯嗯,你也是蚂蚱。”
六娘顿时就开心了。
苏明景和八娘都不爱说话,所以这一路上,就听六娘这边嘀嘀咕咕,那边嘀嘀咕咕,至于八娘,则是吃空了一个荷包,又换了一个荷包……
苏明景看着她那好似百宝囊,不知道装了多少荷包的袖子,再看了一眼她脸嘟嘟的脸蛋,脑海里不由闪过了一个念头:果然每一块零食,都没有白吃啊。
很快的,他们的马车就到了忠勇公府。
马车停下,苏明景她们纷纷下车,立刻就看见忠勇公府的奴仆迎了上来,迎客的奴仆热情的迎着苏明景他们往里边走,负责接引马车的奴仆则引着永宁侯府的马车往旁边走。
苏明景他们的马车一被牵走,后边立刻又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又是一批客人到了,整个忠勇公府简直是人流如织,热闹极了,门口国公府管家唱礼的声音接连不断,一声接着一声。
等苏明景他们进了忠勇公府府内,只见内里更是一片盛景,满是国公府的气派,就连府上的奴仆,都透着三分的高傲。
不过等走到府中,男客和女客就分开了,苏世子他们跟着永宁侯去了外院,苏明景她们则跟着老太太和沈氏去了内院。
一路穿过垂花门,到了内院,外院的喧闹声便彻底淡去了,等走到待客的正堂,在院外她们才又听到了声音,却是娇客们在嬉笑玩闹。
苏明景她们走进院子,就看见年轻的小娘子们三三两两的站在院外,见苏明景她们进来,不由好奇看过来。
“六娘!八娘!”
苏明景听到有小娘子冲着六娘和八娘招手,压低了声音在激动的唤她们。
六娘看起来也很激动,也冲那边使劲挥了挥手,而后才快步跟着沈氏她们进了屋里。
“刚刚那个是杨四娘,他父亲是兵部尚书……”六娘跟苏明景介绍,“我们俩、还有八娘从小就认识了,玩得可好了。”
说话间,她和苏明景已经进入了屋里。
屋中,却又是另一番热闹了,各家的夫人聚在室内说着话,各个身上都是珠光宝气,等苏明景她们进来,这些人便纷纷起身过来打招呼,主要是和身为长辈的老太太打见礼。
苏明景站在后边,一眼看过去,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晕人。
好在,这些夫人主要是和老太太、沈氏还有赵氏和柳氏打招呼,对于苏明景她们这些小娘子,倒是无人在意,很快的,老太太被请上了上座——之前上座的位置,是忠勇公夫人。
忠勇公夫人身份自然尊贵,不过老太太却是长辈,自该坐在上首。
等老太太坐下后,其他人才纷纷入座,苏明景也坐下了。
“……这小娘子我瞧着面生,应该就是你们家那位长在潭州的三娘子吧?”沈氏正与一夫人说话,此时旁边一夫人却突然开口,声音大到屋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霎时间,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落在了苏明景身上。
苏明景表情淡定。
那位夫人继续开口,语气饱含恶意的道:“听说潭州十座山里,八座里就有山匪,山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你家三娘在那里长大,也不知有没有遇到过山匪?”
这话中意思,就差没直接说这侯府三娘子怕是在潭州已经失了清白。
沈氏面色铁青,道:“林氏,我知你多年来对我颇有怨恨,只是,你再如何对我不满,也不该说这样腌臜的话来侮辱我们长宁侯府的小娘子。”
她眼神锐利,语气逼人:“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小娘子家的名声有多重要,你这话何其狠毒,完全就是奔着要让我家三娘羞愤而死来的啊!”
旁边人也觉得林氏这话说得难听了些,指责的眼神纷纷落在她身上,这倒是让林氏心中越发不忿了。
“我这话说得有哪里不对?谁不知道潭州那地方就是贼窝?你们家三娘子在那长大,模样又如此俏丽,谁知道她……啊!”
林氏话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而后她仍在喋喋不休的声音就变成了一声惨叫。
“砰!”
林氏的身体高高飞起,而后重重落地。
而在林氏原来所坐的位置,则多了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
看到这一幕,原本热闹的屋里瞬间就安静了下去,大家惊愕的看着站在那里,突然动手……啊不,是突然动脚的苏明景。
六娘更是表情呆滞的转头看了看身边已经空了的那个位置,然后又看向苏明景,由于林氏的话而有些愤怒的表情还凝固在她的脸上,这让她此时看起来有些傻。
六娘:……发生什么事了?三姐姐什么时候过去的?
而在这一片安静之中,苏明景开口了,她叹道:“叽叽歪歪的竟说一些不好听的话,既然不会说话,那就别说了,难听!”
说完后,她吐出口气:终于觉得舒服了。
被踹了一脚,还被踹飞出去的林氏却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怒瞪着苏明景,装若癫狂的喊道:“你竟然敢踹我?你竟然敢踹我?”
苏明景却是挑眉,反问:“我为什么不敢?你都指着我鼻子骂了,还指望我对你和和气气,慈眉善目啊?”
慈眉善目……有人忍不住低头闷笑了一声。
林氏羞恼道:“我可是你的长辈,你的家教呢?沈氏,你们长宁侯府就是这样教育家中小辈,让他们如此胡作非为的吗?”
被质问的沈氏却是语气淡然道:“我们长宁侯府从未教过家中小娘子受了气,还要忍着,就算三娘不打你,林氏,我也要给你一巴掌!”
沈氏自然是不喜苏明景的,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维护苏明景,为苏明景说话,不过在外边,他们都是长宁侯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氏辱骂苏明景,那就是在辱骂他们长宁侯府,作为长宁侯府当家主母的沈氏岂能坐视不管?
“我倒要问问周大人,他们周家是否对我们长宁侯府有所不满,因此才借着你的口来侮辱我们长宁侯府!”沈氏冷笑。
林氏惊怒道:“你别跟我在这扯东扯西的,我是长辈,你们家三娘竟然敢踢我……莫不是你们长宁侯府的小娘子都是如此教养?”
沈氏面色一变。
“呵!”苏明景冷笑,她大步走过去,站在林氏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面露惊惧之色的她,说道:“夫人记性可真不好,刚刚夫人你还在说我长在潭州,如今倒又将我的教养和侯府扯在了一起,这样看来……”
苏明景面露思索,得出结论道:“夫人你侮辱我是假,想借我侮辱长宁侯府是真啊!”
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的人却变成了林氏,她羞恼道:“你胡说什么!你以为你说这些,就能掩盖你踢我的事实?”
苏明景轻啧了一声,道:“夫人你这话说得,可真叫人难过啊,我一番好意,未想竟被你误解成这样。”
“你一番好意?”林氏被气笑了,“你难道要说,你踢我一脚,还是为了我好?”
苏明景点头:“没错!”
林氏:“无稽之谈!”
苏明景摇头,道:“谁都知道,潭州以前虽然是贼窝,可是早在十年前,那里就受当今圣上恩泽,贼寇早已被尽数铲除,一片太平,夫人你如今却还声称潭州是贼窝……”
她轻笑,意味深长的道:“夫人莫不是对当今圣上的治下之术有所怀疑?还是在怀疑当今圣上在潭州之事上弄虚作假,所以借侮辱我来点出这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