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是一对父子,那就代表着一对年迈的老人失去了他们的儿子和孙子,一位夫人失去了她敬爱的丈夫和如骨血的儿子,一个家庭,失去了他们家中的顶梁柱。”
苏明景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可能因为太平静了,便更加衬托出她话中的残酷来。
六娘她们是贵女,她们不知人间疾苦,也不知道普通人光是为了活着就油多艰难,普通人的痛苦和悲伤离她们太远,她们每日烦恼的,不过是今日吃什么,自己穿什么,戴什么,亦或是今日又要梳什么样的发型?
而苏明景的一番话,突然让她们知道,死亡,原来是这么残忍的一件事,那不是单纯的两个字,那是一个家庭的破碎,是无数人悲痛的嚎哭。
一时间,六娘三人有些手脚无措了。
见状,苏明景倒是有些无奈了,她道:“我说这些话,可不是想看你们难过了,纵马踩死人的又不是你们,行凶者都毫不羞愧,你们又何须自责?”
“对了,刚刚的事情,我们还没说完了……”苏明景笑着岔开了话题,她看向六娘,问:“六娘你刚刚说,那个与袁家三郎和小厮媾和的人,是福安县主的贴身婢女?”
六娘点头:“是,正因为她是福安县主的贴身婢女,所以大部分人对见过她,对她并不陌生,所以当时一看见她,就有人直接叫破了她的身份。”
六娘当时不在场,这些都是她听别人说的,其实当时的场面比她所描述的还要更加刺激一些。
“……当时我们闯进去的时候,那个画面你们是不知道哟,那三人,就跟叠罗汉似的你叠我我叠你的!”
说话的人是忠勇公府上一位粗使婆子,人是做粗活的,说话也粗俗,作为当时亲眼看见了那个场面的当事人,她描述出来的画面,可不像六娘说的那么文雅,那就是赤裸裸了。
“那袁三郎外表瞧着是个不中用的,实际上也是个不中用的,衣裳脱了就跟个白斩鸡似的,倒是他那小厮身体强壮许多,瞧着是个有力气的。”
这婆子还点评上了。
“当时我们想把三人分开,可是他们那是做得忘了情发了狠了,我这老婆子一时半会,竟是没办法把人分开了。”
“福安县主那婢女往日瞧着多高傲,可是在那屋子里,却是黏在男人身上,扯都扯不开啊……”
作为粗使婆子,这老婆子哪里被人这么关注过啊?此时跟人聊起这事,那是越聊越激动,越聊越兴奋了,所以也就没注意到身边的这些人突然变得惊恐和安静。
一直到一声怒气满满的娇喝响起:“你这老婆子,竟敢在这胡言乱语,还胡乱编排我身边的丫头!”
听到这声音,老婆子顿时惊愣,等她转过身去,看见了站在几步远处,那俏脸含怒,一身华服的小娘子之时,她脸色一白,脚下一软,整个人竟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福安、福安县主……”婆子跪在地上,惊恐喊道。
福安县主厌恶的看了这婆子一眼,丢下一句:“你们给我把这老婆子的牙和舌头都拔了,我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
闻言,老婆子只觉眼前一黑,脸上表情惨白如金纸,她冲着福安县主就哐哐哐的开始使劲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连声求饶道:“福安县主饶命啊!奴婢错了,县主饶命啊!”
闻言,福安县主却只是淡淡的的瞥了她一眼,便脚步匆匆的带着身后的人走了,只有两个侍卫留了下来。
两个侍卫走向老婆子,很快,原地这里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被拔掉牙齿和舌头的老婆子倒在地上,嘴角全是血,在她身边,是她被拔下来的牙齿和半截舌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四周的人跪在地上,脸色惨白,身体瑟瑟发抖,即便福安县主人已经不在这了,他们却还是上半身俯趴在地上,一点不敢动弹。
另一边,福安县主一路来到了忠勇公府正院,出现在了忠勇公夫人面前。
看到她,原本就有些焦头烂额的忠勇公夫人,那是更觉得头痛了,更准确的来说,当知道屋子里纠缠三人中的小娘子,是福安县主的贴身婢女之时,忠勇公夫人就已经开始头痛了。
同时她也猜到了,那小院中的事和福安脱不了干系,除却如林氏那般脑子不清楚,仿佛失了智的人之外,也就只有这丫头,才这么大胆,也敢在他们忠勇公府上搞事了。
今日可是老忠勇公七十大寿!
忠勇公夫人面无表情的想,皇上和长公主可真是把福安给宠坏了,宠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是什么事都敢做了。
“舅母!我那婢女呢?”福安走到忠勇公夫人面前,张口就问。
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姑姑,是太子的姑奶奶,而福安作为长公主的孙女,与太子是表妹,她称呼忠勇公府的长辈,是跟着太子一起叫的,所以与太子一样,她叫忠勇公夫人为舅母。
“她在后边屋子里休息了。”忠勇公夫人回答,“我已经让大夫给她瞧过了,她的身体情况不太好,需要好生休养一段时间。”
福安在意的却不是这个,她皱了皱眉,当即道:“她在哪?我去看看她。”
忠勇公夫人闻言,便抬手唤了个丫头过来,让她带福安过去。
很快的,福安就到了婢女休息的那个房间。
看到福安,婢女青禾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她踉跄着从床上爬下来,滚倒在地上,而后又努力将身体撑起来,跪在地上,低着头喊了一声:
“县主……”
“你们都下去。”福安让其他人出去,房间中顿时便只剩下她和婢女了。
福安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
“废物东西!”她突然发怒,抬脚一脚踹在了青禾肩头,骂道:“让你办件事,没办好也就算了,还把自己搭进去了,现在整个忠勇公府的人都知道我的贴身婢女和袁家三郎君、还有小厮上了一张床,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青禾肩头被踢得剧痛,她却不敢痛叫呻、吟,只上半身俯趴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的道:“县主饶命,是奴婢没用,可是,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一直到现在,青禾的脑子都是懵的,完全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奴婢当时是看着袁三郎走进那个房间后才离开的,可是谁知道,在奴婢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脖子一痛,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奴婢再睁开眼,就已经和袁三郎躺在一起了……”
想到醒来之时所看见的画面,青禾恨不得再晕一次,本该出现在那个房间的人明明赵四娘,可是她不知道,人怎么就变成了自己。
她哭道:“奴婢真的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福安面色阴晴不定,她问:“你的意思是,是有人设计了你?”
青禾使劲点头:“定是这样的,不然奴婢明明已经离开了,怎么会突然又出现在那个房间了?而且,本该在那个房间的赵四娘也不在那里……肯定是有人把赵四娘救走了,再将奴婢和袁三郎他们关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青禾的眼中忍不住了流露出深深的怨毒来,她哭道:“县主,您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
青禾泣不成声。
作为福安县主身边的贴身婢女,若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她想,她定是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的,若不然,等县主成亲,她亦可作为县主的陪嫁一起嫁过去,可是现在,一切都被毁了。
这一切,本该是赵四娘承受的,为何突然就变成了自己?
青禾对于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产生了深深的怨恨——是那个人,是那个人毁了自己的一切!
“那赵四娘呢?”福安突然问,“你出现在那个房间,那本该在那里的赵四娘又去哪了?”
青禾摇头:“奴婢不清楚。”
“废物!”福安再次骂道。
青禾羞愧的低下头。
福安站在屋中,脸色阴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转身,从屋里大步走了出去。
“县主。”门外的人看见她出来,忙跟在她身后。
福安一边往前走,一边吩咐道:“让人去找找赵家四娘子现在在何处。”
侍卫抱拳:“是。”
福安找到忠勇公夫人,开口问她:“舅母,你可知赵四娘子去哪了?”
闻言,忠勇公夫人只觉眼睛一跳,她淡淡的道:“你找赵四娘子做什么?我可不记得,你们之间有任何的来往。”
福安似笑非笑:“有件事,我想找赵四娘子要一个答案。”
“福安!”忠勇公夫人唤她的名字,眼带警告的看着她,道:“有些事情你要懂得适可而止,今日是我们家老爷子的七十寿辰,我不想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福安笑道:“舅母可真是误会福安了,福安能做什么呢?”
呵,你能做的事情,那可就多了。
忠勇公夫人心想。
“你那婢女虽说凄惨,可是却也算是自食恶果,今日的事情若是就此作罢,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忠勇公夫人继续说道,“但你若要继续胡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福安闻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羞恼。
“所以,舅母你知道赵四娘子在何处?”她问。
听到她这话,忠勇公夫人就知道她并没打消要找赵四娘子的麻烦,不由一叹。
“我的确知道赵四娘子在哪,”忠勇公夫人说,“但是,你可知道是谁把她交给我的吗?”
福安一愣:“谁?”
忠勇公夫人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道:“是太子。”
“……”
忠勇公夫人看着她沉默的样子,道:“我相信,你应该能明白太子将赵四娘子交给我的用意,所以,这事最好还是就在这里结束吧,你也别再去找赵四娘子的麻烦了,免得最后闹得大家都难看。”
福安突然沉默的转身往外走去。
忠勇公夫人没动,她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疲惫——今日的事情,可真的是一出又一出,大好的日子,偏偏要闹出这么多不愉快来。
婢女伸手给她轻揉着头,轻声道:“福安县主也太无法无天了,老国公爷生辰,她竟也敢乱来。”
“她有什么不敢的?”忠勇公夫人冷笑,说道:“我们那位长公主殿下,年轻时候在京中就无人敢招惹,由她养出来的孙女,又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按照往常,忠勇公夫人是必不可能这般议论长公主的,现在显然是怒极了。
“浣花,”忠勇公夫人微微侧头,吩咐道:“你告诉底下的人,今日敝影阁的事,谁也不许议论,若让我知道有谁私底下议论此事,小心我扒了他们的皮。”
浣花福身:“是。”
“还有……”
忠勇公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让人盯着福安,若她有什么异动,你们立刻来报。”
她终究对福安不放心,毕竟这孩子若真是那种听话的,又怎么做得出当街纵马这种事?
*
后院的闹剧在忠勇公夫人的吩咐下,终究是没有闹开,消息不灵通的人,甚至还不知道敝影阁发生了这样的丑事,连后院的女客都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前院的男客,那更是一点消息都没听到了。
苏明景自打去外边溜达一圈后回来,便没再往外跑了。
“其实我是个很安静的性子。”她与六娘这么说,语气感叹,并且深以为然。
听到这话的六娘:“……”三姐姐,你别看我小,就说胡话诓我啊。
“咦,赵四娘子……”
突然,人群那边传来一声惊咦声,苏明景她们抬头看去,便看到小娘子们正围着一人说话。
有人语气古怪的问:“赵四娘子,你之前醉酒,不是在敝影阁休息吗?我们刚刚怎么没在敝影阁里看见你啊?”
问这个问题的小娘子,显然是知道敝影阁的事情的。
要知道她们这些人当时去敝影阁,可是专门去找赵四娘子的,所以一开始听到里边的动静,她们还以为是赵四娘在里边和人苟且。
可是后来她们却发现,里边的人不是赵四娘,而是福安县主身边的贴身婢女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