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太子看着苏明景:“你怎么……”
“反正我之前打她一鞭子,已经被她给记恨上了,也不差这一脚了。”苏明景的语气很光棍——反正事情已经很坏了,再坏也就这样了。
实在不行,她就拖家带口跑路,回潭州占山为王好了,天下之大,总有她的容身之地。
太子欲言又止。
“说起来,既然她都想打死我了,不如,趁她打死我之前,我先把她打死吧。”看着尖叫不止的福安,苏明景突然面露思考。
越想她似乎越觉得有道理,看着福安的眼神也逐渐面露凶光:“反正离开这里之后,她肯定也不会放过我的,不如我在死之前,把她打死,让她给我陪葬……最后能让一位县主给我陪葬,怎么算,我也不亏啊!”
太子有些哭笑不得。
而还在尖叫的福安听到这话,尖叫的声音却突然就卡在喉咙里了。
她有些畏惧的看着苏明景。
看见她这样,苏明景反倒轻轻眯起了眼睛,突然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怕啊?”
多有趣啊。
第32章
苏明景虽说今日才认识福安,不过却已经充分了解到了福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嚣张跋扈,骄纵恶毒……
作为县主的她高高在上,俯视着身份比她低微的人,在她的字典里,怕是根本就没有畏惧和害怕这两个词语,但是现在……
“你原来,也会觉得害怕的吗?”苏明景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尚还坐在地上的人。
其实苏明景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待人友好和气,温柔善良,可是实际上,她不笑而冷眼盯着人看的时候,很吓人。
如点漆的眸子似是淬着一层刺人的寒意,锐利又冰冷,在她身上,又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和威慑。
孤傲,高高在上……这股气势,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所以,在被苏明景垂眼盯着看的时候,福安只觉得毛骨悚然,她无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身上的鸡皮疙瘩却还是不受控制的,迅速的从皮肤底下冒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福安想到了自己的舅舅,也就是高坐在皇位上的那位,如今的明昭帝。
苏明景身上带着与他相似的,令人恐惧的压迫感,还有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凶狠,被他们看着,你会感觉,自己的生命似乎是被他们攫在手掌之中的,只要他们想,他们轻而易举的就能夺走自己的性命。
……不!
福安使劲摇头,否定了心中升起来的这个念头。
荒谬!
她舅舅可是当今圣上,是一国之君,眼前的这人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永宁侯府的一位小娘子,她怎么能和自家舅舅比?
“荒谬!”福安大喊,似乎声音大,就能压下心中生出来的那股恐惧感,她盯着苏明景,嗤笑道:“我会怕你?别开玩笑了,你是什么玩意?不过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卑贱庶民!”
“而我,我舅舅是当今皇上,我祖母是当今长公主,我两位表哥,一位是端王,一位是太子……你拿什么和我比?”
她越说,那是越有底气了,声音也越来越大,不屑道:“我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你觉得我会怕你?你身上有哪里值得我怕的?”
她高昂着头,看起来极为骄傲。
“你问我,我身上有哪里值得你怕的?”苏明景喃喃,倏地一笑,她道:“答案其实很简单呐……”
“呐”字在她嘴边还没散去,她突然朝身前的福安伸出手去。
她的动作很快,福安身边的侍女、护卫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他们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残影,等他们定睛看去,苏明景伸出的手已经掐住了福安的脖子,而后手指用力,直接将人带至了她的身前。
“啊!”
福安口中发出一声短促又惊恐的尖叫,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抓住苏明景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
“县主!”福安身边的奴仆大惊失色,纷纷朝苏明景扑去,想要解救他们的主子。
可惜,苏明景的动作更快,已经带着福安往后退去,等他们扑过来,她靠着双脚便直接将人给纷纷掀开了,而这时候,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动作的大花和绿柳过来了。
两人没用武器,只是用着手脚,直接就把人给拦下来了,不许他们去影响苏明景的行动。
“殿下……”太子身侧的轻声开口,“这事我们不管吗?长公主最是疼爱福安县主,若是知道您看着福安县主被欺负,却坐视不理,她定是会生您的气的。”
太子摇头,道:“福安这次,做得实在是太过了,况且,我相信苏三娘子做事有分寸,不会真的伤害福安的。”
分寸?
侍从看着苏明景似是要将福安县主脖子扭断的动作,忍不住沉思起来:原来,这才是做事有分寸吗?
啊,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苏明景已经掐着福安的脖子,将她的身体按压在了旁边的假山上。
“你做什么?”福安禁不住的尖叫,之前说着不会害怕苏明景的她,此刻脸色惨白,惊慌不已,她连声喊着:“你做什么?我可是福安县主!你要敢杀了我,我祖母不会放过你的!”
苏明景逼近她,漆黑的眼眸盯着她,低声道:“记住这种感觉,被你鞭打的赵夫人母女二人,还有被你纵马踩死的父子,以及众多被你欺负,也可能被你害死的人,他们在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福安身体颤抖着,满脸恐惧,再也无法说出自己不害怕的话来。
苏明景看着她这副模样,轻笑道:“你看,你也是会怕的,说到底,你和被你害死的那些人,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面对生死危险的时候,还是会怕的。
苏明景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
没了她的手指支撑,福安早就发软的双腿早就坚持不住,靠着假山的身体软软滑倒在了地上,身体在瑟瑟发抖。
她满脸恐惧的看着苏明景,意识到了一点:刚刚在某一瞬间,眼前的人,是真的想杀了自己的。
福安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对苏明景感到害怕了,因为她世袭的尊崇,高贵的地位,无往不利的县主身份,在苏明景那里什么都不是。
苏明景不怕她,她甚至觉得,如果有必要的话,苏明景是真的会杀了自己的。
所以,她害怕。
苏明景却没再看福安的表情,她看向大花和红花,让她们将福安县主的人放开,福安县主的人甫一脱困,立刻就冲到了福安县主身前。
“县主、县主,您没事吧?”他们着急的大喊。
曾几何时,他们跟在福安县主身边无比嚣张,都是别人问被县主欺负的人有没有事,这还是第一次,他们问县主有没有事,还不止问了一次。
苏明景走到太子面前,道:“太子殿下,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您处理了……”
太子叹道:“你太冲动了。”
苏明景却道:“没办法,谁让我这人心眼小,又太有正义感呢?”这时候,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太子默然了一会儿,方才道:“长公主那边,我会努力周旋,只是,长公主向来疼爱福安,将福安当眼珠子来疼,她一旦知道这事,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事得。”
苏明景自信满满:“我相信太子你的本事,你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被夸赞有本事的太子:……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这么有本事。
太子叹气。
“对了,刚刚我听到了你对福安所说的那些话……被福安纵马踩死的父子,那是怎么回事?”太子疑惑的问。
苏明景看向他,问:“太子不知道?”
“可能你不信,但是我从未听说过这事。”太子说。
苏明景闻言,看向他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温度,她道:“原来太子你不知道这事啊,其实这事也是别人跟告诉我的,说是在半年前,福安县主当街纵马,将一对父子直接踩死在了她的马下。”
太子闻言,瞳孔紧缩,他有些艰涩的道:“我、我不知道这事。”
苏明景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道:“说来也是奇怪,做下此事的人漠不关心,仿佛从未发生过这件事,但是与这事无关的人,听到这事反倒在自责……”
苏明景摇头笑笑,带着大花和绿柳走了。
太子深吸了口气,走到福安身边。
福安埋在婢女怀中瑟瑟发抖,惊尤未定,余光看见有人站在自己面前,她仰起头来,可怜兮兮的看着太子,喊道:“太子表哥……”
太子垂眼看她,见她满脸惊恐心中却是浮现出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滋味。
他们二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了,福安生得漂亮伶俐,皇上很是喜欢她,在她小时候就经常召她入宫玩耍,当时的福安就跟个糯米团子似的,玉雪可爱,聪明伶俐。
可是现在,记忆中那个玉雪可爱的福安,逐渐与眼前这个骄纵嚣张的福安重合在了一起。
“太子表哥!”福安却不知太子此时心中所想,她突然起身抓住太子的手,喊道:“太子表哥,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为我报仇啊!”
刚刚她还一副可怜模样,楚楚可怜,可是此时,却是又嚣张疯狂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道:“那个女人竟然敢威胁我,她怎么敢的!我可是圣上亲封的福安县主,我的脸面,代表的可是我祖母长公主的脸面,代表的可是我们整个陈氏皇族的脸面……”
她看着太子,道:“太子表哥,那女人将我们皇家人的脸面往地里踩,你可不能放过她!你帮我杀了她!”
太子冷眼看着她,突然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他看向福安身边的侍从,语气冷淡的道:“福安县主累了,你们还不送她回长公主府?”
福安一愣,摇头反驳道:“我不累!”
“你累了。”太子弯下腰,双眼注视着她,而后伸手碰了碰她脸上的伤,轻声道:“福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狼狈啊,福安县主怎么能这么狼狈了?别人看见了,恐会觉得你丢了我们陈氏皇族的脸面了……”
见福安表情不忿,他又补充了一句道:“还有你脸上的伤,也应该需要处理一下吧?别处理不好,往后在脸上留疤了,那多可惜啊。”
福安原本在摇头,可是当听到自己脸上的伤可能会留下疤之时,她慌了。
太子起身,吩咐福安身边的人:“送你们县主回去。”
“……是。”
待长公主府的下人带着福安离开后,太子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
“走!我们立刻回宫!”他说道。
离开前,太子遣人知会了忠勇公府的人一声,自己带着人快步回宫。
明昭帝多年前迷上了长生之道,特意让工部的人在宫中修建了一座登仙楼,平日他便在那问道修仙,非重要事不许任何人打扰。
而太子进宫后,便直奔登仙楼,等外边的太监进去禀告后,得了允许,这才整理衣袍走了进去。
登仙楼一共有三楼,第一楼供着三清,此时三清前香炉中青烟渺渺,明昭帝身着一身玄色的青色长袍,面白无须,身材清瘦,瞧着竟是十分朴素。
不过等他睁开眼之时,扑面而来的威势和压迫感,却昭显了他不同旁人的尊贵身份来。
太子进来跟他行礼,他八风不动,表情平静,问:“太子不是去忠勇公府了吗?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有要紧事?”
太子定了定神,突然掀起袍子,再次朝着明昭帝跪了下去,恭敬道:“儿臣是来向父皇求一道圣旨的,儿臣有了心仪之人,特求父皇,为儿臣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