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圣旨怕不是夸错人了?
等听到最后,永宁侯府众人的心情他们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而是不可置信、恍恍惚惚了。
——他们没听错吧?皇上将他们家三娘/三姐姐,赐婚给了太子?换句话说,他们家三娘/三姐姐要做太子妃了?
那边,庆荣大太监已经将圣旨宣读完毕了,他笑眯眯的看着苏明景,道:“……苏三娘子,接旨吧。”
苏明景也有些震惊,她想过太子会如何解决自己现在的困境,但是却从来没想过,太子竟然会去向皇帝求了一道圣旨……好吧,她其实也想过,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并不奢求太子真的会这么做。
可是没想到,太子竟然在她那么多猜测中选择了她觉得最不可能的那个,这可真是……太妙了。
“臣女,接旨。”
喜滋滋的将圣旨接到手里,苏明景忍不住想:早知道把福安县主打一顿就能拿到赐婚的圣旨,她就该早点把人抓来打一顿的。
这叫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
“恭喜三娘子了。”庆荣笑着给苏明景道喜,同时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这位苏三娘子,见苏明景模样不俗,气质更是独特,心中不由暗暗点头。
苏明景此时心情正好,闻言便道:“同喜同喜。”
庆荣:“……同喜?”
苏明景看向他,笑靥如花道:“大人一看就是太子亲近之人,定是怒太子所怒,喜太子所喜,如今太子成家,你我自然是同喜。”
“奴才可当不得您这一声大人。”庆荣忙说,“您叫我一声庆荣就好。”
苏明景从善如流:“庆荣大人。”
从地上起身,刚走过来的永宁侯府夫妻俩就听到了这番其乐融融的对话,两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原来,他们家三娘对人也是能说好话的,说得竟然还这么悦耳动听。
所以,不是三娘不会说好话,而是他们不配?
意识到这一点的二人,面上的表情那是更加古怪了。
“许大人,”太子看向那位叫许大人的侍卫,道:“你回去告诉姑祖母,就说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不日就要成为孤的太子妃,与孤成婚,近来她应是没有时间去长公主府拜访了,若姑祖母真对三娘好奇……”
太子微微一笑:“待孤与太子妃成婚后,定会携她一起前去长公主府拜访长辈。”
许大人脸上青一片白一片的,最终他垂下头道:“臣定会将太子殿这番话转告给长公主的。”
苏明景手上既有皇帝赏赐的玉佩傍身,又成了太子的未婚妻,未来的太子妃,许大人深知他们这一趟是要无功而返了,因而也没多加纠缠,直接带着人就走了。
他们一走,现场的气氛终于和缓轻松了许多。
忠勇公晚来一步,事情已经结束了,不过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既愤怒福安县主与长公主的嚣张与畅快,又讶异皇上的那道赐婚圣旨。
“……所以,太子要娶妻了?”众人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太子妃的人选,竟不是京城中大家所认识的任何一位贵女,而是永宁侯府府上那位刚从潭州回来的三娘子,众人一时间那是既惊讶又困惑,不解这位才回京的苏三娘子,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才一回京,就被圣上赐婚给了太子。
不过不管大家心中作何想法,此时都纷纷凑到苏明景与太子身边,恭贺他们。
苏明景从拿到圣旨后,心情就是肉眼可见的好,对于众人的恭贺,她自然是大方接受。
太子站在她身旁,长身玉立,整个人虽然瘦弱,但是身姿欣长挺拔,满身贵气,而苏明景明艳大方,明眸皓齿,二人这么站在一起,瞧着真真一对璧人,般配极了。
众人看着,夸赞的语气不免真挚诚恳了几分,毕竟仅看二人的样貌风姿,那的确是极为登对的。
人群簇拥着他们,五娘被挤在外边,看着这一幕,神色怔怔,心情颇有些复杂。
她知道永宁侯夫妻俩将苏明景从潭州接回来,就是为了让她提自己挡下与太子的这门亲事,毕竟太子病弱体虚,保不准哪日就死了,他的妻子就得成寡妇了。
可是就算知道这一点,五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众人话里话外对苏明景的恭维和追捧,心中也颇不是滋味。
……若是当初没将苏明景接回来,那现在被恭维追捧的人,就该是自己了?
五娘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是脑海中的想法却控制不住。
“五姐姐!”一张脸突然闯入了她的视野之中,却是站在她身边的九娘凑到她面前来了,九娘好奇问她,“五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多声了,你都没回我。”
五娘回过神,她眨了眨眼,垂眼掩下了眼底的复杂,笑说:“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三姐姐有朝一日竟会成为太子妃。”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九娘年纪小,倒是没听出她话中的异样,只是在听完她的话后撅起了嘴巴,道:“那可不是,太子长得这么好看,真是便宜她了!”
她又叹道:“可惜了,要是五姐姐你嫁给太子多好啊,你们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九娘!不许胡说。”五娘轻斥。
九娘挽着她的手,道:“我说的是事实嘛,太子长得那么英俊好看,身份又那么高贵,三姐姐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土包子,哪里配得上他?五姐姐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京中才女,大家都说你的文采不输男子,明明你与太子才是最最相配的!”
五娘垂下眼去,还是那句话:“你还胡说!”
“这话我就和你说。”九娘说。
五娘扯了扯唇。
……
人群中,沈氏和永宁侯也被众人簇拥着,大家都在恭喜他们家要出个太子妃了,两人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
好不容易拨开众人,坐到了马车上,夫妻俩在马车中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三娘怎么、怎么就突然成太子妃了?
虽说他们一开始将三娘接回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可以让她代替五娘做太子妃,可是事情真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的心情却有些复杂,毕竟直到现在,他们都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娘怎么就成太子妃了呢?
而另一边,苏明景也被扶上了马车,六娘带着八娘本来也要钻出去,却被老太太身边的吴妈妈叫住了。
“六娘子、八娘子,老太太让你们和她坐一个马车,也好在路上和她说说话。”吴妈妈笑着说,余光忍不住往太子身上瞥。
六娘不舍的看了一眼苏明景的马车:“可是我还想和三姐姐一起走了。”
吴妈妈微笑。
已经爬到马车上的六娘只能从马车上下来,带着八娘一步三回头去了前边老太太的马车。
苏明景靠坐在马车里,没说话,只是掀开车帘,看着太子和忠勇公在说话,她耳力好,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一些,却还是清楚的飘入了她的耳中。
“……长公主若是知道你请旨,让苏三娘子做太子妃,定会大发雷霆。”忠勇公如此说,“往后还不知会生出多少事来。”
太子道:“您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她伤害倒三娘的。”
忠勇公:……我是这个意思吗?
“舅舅,”太子唤他,语气认真的道:“今日的事情,是福安太过分,您别迁怒三娘,她没做错什么。”
忠勇公无奈的看着他,道:“您与太子妃还未成婚了,就已经开始帮着她说话了?”
太子沉默。
忠勇公心中更无奈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为自己这太子外甥喜还是忧——往常可没见过他如此偏袒哪位小娘子了?
“您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今日的事要真说起来,我还得跟太子妃道谢了……”忠勇公开口,“虽说因为她,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控制了,但是最起码她也是一番好心……也算是,呃,一腔赤诚,心地善良……”
苏明景歪着头,很想说:忠勇公你要实在是夸不出来,也不需要勉强的。
的确没勉强自己的忠勇公:“……总之您放心,我不会迁怒太子妃的。”
“不过,今日的事情,我不会这么算了的!”忠勇公府脸上表情一肃,眉眼冷冽,声音冷酷的道:“长公主府实在是太嚣张了,今日是我父亲寿辰,他们却扰我父亲寿宴,视我忠勇公府为无物,真当我这个忠勇公是死的吗?”
总之,不管是为了他们忠勇公府的颜面,还是为了寿辰却被侮辱老国公,在忠勇公这里,这事都不会这么算了的。
“舅舅若想解气,三娘这儿,倒是有个想法……”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这一声“舅舅”,将忠勇公喊得一个晃神,他转过身,就见坐在马车里的苏明景从窗户那里探出头来,笑盈盈的看着他。
忠勇公:确定了,那声舅舅就是这位三娘子喊的。
忠勇公定了定神,问:“太子妃有何想法?”
苏明明未答,反而问:“舅舅可知,在半年前,福安县主曾当街纵马,踩死了一对父子?”
忠勇公一愣。
“俗话说得好,打蛇打七寸,要么不做,要么就要让对方觉得痛……福安县主草菅人命,这岂不是一个送上门来的把柄?”苏明景微笑,“我已经遣人去打听那对父子的事情了,若有消息,我让我的婢女过来告诉舅舅?”
忠勇公眼中精光闪过:“这倒不是一个办法……”
太子站在一旁,就看这一老一少隔着马车窗户热烈的讨论了起来,各自脸上都带着奸贼凶狠的笑容,那模样何其相似,堪称“狼狈为奸”……
“狼狈为奸”四个字从脑海中闪过的时候,道德高尚的太子沉默了一下,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这二人一人是自己舅舅,一人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自己怎么能如此编排他们?
不好不好,自己真的是太不该了。
太子默默反思,那边一老一少终于就福安县主的事达成了一致,苏明景也准备离开了,太子跟忠勇公打了声招呼,也坐上了马车,欲送苏明景回去。
忠勇公目送二人离开,面露思考。
“国公爷在想什么?”国公夫人过来,轻声问。
忠勇公道:“太子和善仁慈,我原以为他不会娶妻,没想到……”
忠勇公夫人:“那这还不好吗?还是说,您嫌弃永宁侯府三娘子声名不显?嫌弃她不是在京中长大,非一般的贵女?”
“我岂是这样的人?”忠勇公开口,“只要太子喜欢,我又怎么会有意见?不过,这未来太子妃的性子,与我所想象的却是有些出入。”
“……”忠勇公夫人沉默了一瞬,赞同的点头:“的确是。”至少和京城的贵女们大不相同,该说是……太活泼,还是胆子太大?至少一般的京城贵女,可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福安县主下手。
忠勇公笑:“我之前总觉得太子的性子太过宽厚仁慈,若有太子妃在他身旁,我倒是不用担心了。”
虽说只是短短的接触,但是他已经发现了,这位未来太子妃的性子,足够狠辣,必须极为干脆,与太子倒是相补。
这门亲事,说不定是错有错得?
*
马车内。
太子正在跟苏明景赔罪,他道:“……虽说事急从权,但是事前未告知三娘子,我就擅自做主,向我父皇讨了这道赐婚的圣旨,还望三娘子见谅。”
“太子是觉得我会不高兴?”苏明景问,“若是如此,那就大可不必,我之前就与太子说过,我对太子妃之位实在毕得,所以太子此举,只会让我心喜,倒是太子你……”
苏明景轻笑,打量着太子,突然凑近了他问:“你为了救我不得不娶我,心里可会觉得委屈?”
苏明景凑得太近了,太子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脸色发红,他眼神游移,有些不自在的道:“我做任何事,都是出自内心,绝不勉强,又怎么会觉得委屈?”
苏明景却问:“那如果今日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小娘子,太子也会这么做?”
太子游移的视线转了回来,落在苏明景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仿佛他能嗅到苏明景身上的香气……当然,苏明景不熏香,不摘花,身上并没什么香气,只有干净清爽的味道。
倒是太子,苏明景凑近他,倒是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略微清苦的香味,那股苦味,大概是太子经年吃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