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露无奈。
就在此时,丽妃却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
“陛下,太子自来老成稳重,妾身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冒失呢。”丽妃轻笑,软言娇语,声音如银铃般,她叹道:“不过想想也是,太子年少,正是少年慕艾的时候,这个年纪的小郎君,谁不想与自己心仪的姑娘多说两句话啊?想当初妾身刚嫁给陛下之时,也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见到陛下,时时刻刻心里都惦记着陛下呢……”
丽妃含笑看向明昭帝,眼波如水,含情脉脉,风情万种。
明昭帝见她这副姿态,心头微动,伸手将她揽在怀中,打趣道:“丽妃这话,难道丽妃现在心里已经不再时时刻刻惦记着朕了?”
丽妃身体顺从,软若无骨的依偎在明昭帝怀中,闻言她面颊飞上一抹红色。
“陛下明知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妾身自从嫁给陛下之后,哪一刻心里没惦记着您?哼,妾身还每日都亲手给您炖了补汤,倒是您,妾身送去的补汤,还不知道您都赏给谁喝了。”
丽妃嗔怒,似是越说越生气了,手掌按在明昭帝胸膛,伸手就想将人推开。
不过她生得美丽,美人生气,那也带着千般的风情,万般的动人,因而明昭帝非但没恼,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更大力的将人揽进了自己怀中。
“是朕的错。”明昭帝哄着人,“朕给丽妃赔罪,朕记得丽妃爱酒,朕将库房里的那支夜光杯赏你做赔礼如何?”
丽妃闻言,仰起头来,问:“果真?陛下您真好。”
丽妃亲密的将自己的身体依偎在明昭帝怀中,身心一副极为依赖这个男人的姿态。
旁边淑妃看到这一幕,心头大恨,心中不由大骂:丽妃这个狐媚子!就知道勾搭皇上!
丽妃似乎能提听到淑妃心中的辱骂,此时抬眼看过来,含笑道:“倒是淑妃姐姐,三娘子好不容易进宫,太子难得有机会和她说几句话,您何必跟没见过世面一般,瞎嚷开来?被大家说着,他们二人还怎么说悄悄话呢?”
太子适时红了面颊,拱手求饶道:“丽妃娘娘便不要再取笑孤了。”
见状,丽妃笑声如银铃,旁边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刚才的安静气氛顿时一扫而空,众人的笑声中皆带着对太子和苏明景的打趣。
在这一片笑声中,淑妃显得格外的突兀,她站在明昭帝和丽妃旁边,身体僵硬,只觉得一张脸像是被谁打了一耳光,火辣辣的。
端王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恼,既恼怒丽妃,又恨太子,尤其是看到太子康健从容的模样,更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每次太子生病,太医们都说束手无策,都说他要死,可是偏偏一次又一次,太子都熬了过来了,这次也是,哦,不,这次与之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在以前,太子病好后的身体看着既消瘦与虚弱,骨瘦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了,可是这一次病好,他身上虽然仍带着几分熟悉的病弱,可是比起之前,身体却明显要康健许多。
不,他的身体状态,甚至好像比病倒之前还要健康,气色红润,精神充沛。
……是因为这个女人嘛?
端王的目光落在了被太子挡在身后的苏明景身上,心中念道:永宁侯府的三娘子。
太子身体转好,莫不是真与她有关?若真是如此,这个人万不能留在太子身边,不管是她擅医,还是她福泽深厚,惠泽了太子,都不能让她嫁给太子。
端王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嗯?”此刻的苏明景突然揉了揉鼻子,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痒,她嘀咕:“难道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还是有人在背后想要算计我?”
不待她细想,就听一道抬高的声音突然响起。
“说来,我还未恭喜二弟百病全消,身体痊愈。”端王含笑开口,他看着太子,视线越过他的身体,看向他身后的人:“我听说,二弟病情好转,是在永宁侯府三娘子进宫探望你的第二天,这么看来,二弟的病好,也有三娘子一份功劳啊。”
他这话听起来好似在夸奖苏明景,可是苏明景听着,却不觉得高兴,脑海中反倒警铃大作,此刻她心中只有一颗念头:狗东西憋不出什么好屁!
下一刻,就听端王说:“……难道是三娘子福泽深厚,她的好运护佑了你?方才让你转危为安?”
太子不解端王说这些话想做什么,不过他却能感觉到端王来者不善,下意识就想打断他的话:“孤这次病重,倒是让大哥担心了,不过孤的病情好转,那都是多亏了宫中各位御医的尽力医治……”
“二弟这样可就过分了!”端王面露不赞同,“三娘子福禄无双,她用她的福泽使你病好,大有功劳,你如今怎么还要掩盖这个事实了?莫不是……你想独占三娘子的福泽,不欲让他人知晓?”
这一刻,便是其他人也隐约感觉到了端王言语中的恶意。
永宁侯皱眉,有些担心的往苏明景的方向看了一眼——这端王声声句句都不离他们家三娘,若是来者不善,怕是冲着他们家三娘来的啊。
果然,下一刻永宁侯就听见端王高声说:“……说起来,如永宁侯三娘子这般福泽深厚,福禄双全之人,理应伴在父皇身旁才是!”
永宁侯闻言,脑海中只觉嗡的一声,他下意识的看向明昭帝。
端王冲着明昭帝拱手:“父皇乃天天子,三娘子身上好运若能施加与父皇之上,于我大麟,于其社稷,都大大有利啊,些许还能让父皇您延年益寿,长生之道有成了!”
“……”
端王话说完后,御鲤台上却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针落可闻。
这一刻,无人说话,也无人敢说话。
大家万万没想到,端王口中竟会说出这般骇人之语来,永宁侯府三娘子可是太子未过门的妻子,端王这话的意思……
众人还未回过神之际,余光中却瞥见一道身影飞快闪过。
众人:嗯嗯嗯?刚刚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下一秒,众人便听到很大声的一声“啪”声,那是人手掌打到人脸上的声音,换句话说,那是一道巴掌声。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原本被太子挡在身后的永宁侯三娘子,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端王面前,而端王,一张脸微微侧到了一边。
月色皎洁,光芒明亮,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众人觉得,从他们这里看过去,端王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似乎有些红肿?
所以,这永宁侯府三娘子,现在是打了端王一巴掌?
众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不过令他们更惊骇的是,那三娘子打了端王一巴掌似乎还觉不够,竟是又扬起另一只手,冲着端王完好的另一边脸,又一巴掌赏了过去。
“啪!”
端王歪到一边的脸,又歪到了这边。
端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明景:“你,你?!”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人打了两巴掌,而且还是被一个女人。
不过不等他发怒,苏明景似乎还不解气,又是一脚,抬脚就踹在端王的腹部。
端王被踹得后退了两步,他捂着肚子,一张脸因为疼痛变得扭曲。
太痛了,仿佛腹部的五脏六腑全部被绞在了一起,痛得端王说不出话来,他捂着肚子,身子弓着,仿佛弯成了一只虾。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却是撇嘴,觉得端王是在装模作样。
苏三娘子身姿袅娜,便是踹了端王一脚,又能疼到哪里去?端王却表现得好像被踹到了命根子,这也太夸张了。
端王若是知道大家心中所言,定是要叫屈的,因为他是真的觉得痛啊,那苏三娘子明明瞧着柔弱无力的样子,偏一脚踹过来,他肚子仿佛被铁锤重重锤了一下。
端王险些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被踢得吐出一口血来。
不过,血最终他是没吐出来,但是却也疼得话也说不出了。
说不出来话才好啊!苏明景心道,毕竟自己接下来可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端王若是能说话,打乱了自己的节奏怎么办?
苏明景眼中精光闪烁了一下。
“你什么你?”她开口,怒气冲冲,一副气极了的模样。
“曾有人跟我说,端王殿下贤德爱才,素有贤名,我当时还真信了,可是今日见到,我方才知道,耳听果真为虚,我不仅没看到端王的半点贤德,却只看到了你浑身上下都透着的昏庸和愚蠢!”
“哦,不对,”苏明景纠正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不仁不慈,猪狗不如,狠毒凶戾!”
听到这的端王即便觉得肚子疼得不行,却还是面露荒谬之色,指着自己道:“你说我,猪狗不如?”
而其他人则是目瞪口呆了,看着苏明景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胆大妄为的勇士。
可不是胆大妄为?这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不仅赏了端王两巴掌加一脚。现在竟然还指着端王鼻子骂?
众人心中惊叹,种种阴晦的视线不断的往永宁侯身上瞥,那一道道眼神,其中意思格外分明,永宁侯似乎能听见他们在无声惊叹——好小子,你这女儿不得了啊!
永宁侯:“……”
这一刻的永宁侯,那是头皮发紧,心急如焚,他焦急的视线投在苏明景身上,到现在,他只希望苏明景能将事情给圆回来,毕竟殴打皇子,那可是重罪啊。
永宁侯等人惊慌失措,苏明景自己倒是冷静自若,仍在持续用言语输出。
“亏你还是太子长兄呢?你明知太子身体孱弱,既说我福泽深厚,我的好运能让他身体变好,你不想着让我时刻陪在太子左右,却是迫不及待的想拆散我与太子,你这是巴不得太子早死,是吧?”
苏明景既然开骂了,那可就一点都不客气,反正人都骂了,那自然是要骂爽了先。
“还有,若说福泽深厚,这世上还有谁的福泽能比当今圣上深厚?皇上乃天子,受上天庇佑,龙气护身,太子曾说过,他多得陛下龙气庇佑,方才能用这病弱之身坚持至今。”
“我身上的福泽,若和皇上相比,不过萤火与明月,岂能相提并论?”
她轻笑,打量着端王:“端王现下说这些话,是觉得皇上身为天子,却福禄不全,福泽不厚?所以才需要我这小小女子伴在身侧?”
事关明昭帝,端王即便腹部疼痛难忍,也得努力为自己辩驳两句。
他看了一眼明昭帝晦暗不明的脸色,硬着头皮道:“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这个意思?”
苏明景不客气道:“哈,我看你话中意思那可是多了去了!我是太子未过门的妻子,与太子不日就要成亲,你此时却说我该伴在皇上身侧,啊,我懂了!”
苏明景突然面露恍然,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让离间太子与皇上的感情,挑拨他们之间的父子情谊!”她指着端王说,骂道:“端王,你好恶毒的心思啊!你不仅想让太子早死,还想让我成为红颜祸水,用我来让太子与皇上反目……”
说着,苏明景突然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惊恐”的看着端王,喊道:“端王殿下,你真可怕!”
端王终于觉得绞痛的肚子好了许多,他稍微直起身子,冲着苏明景暴怒开口骂道:“你这贱人,休想在这胡说八道,往我身上泼脏水,我看你才是故意说这话离间我与太子的兄弟情谊!”
苏明景却没有再看他,而是突然转头看向了太子的方向,泪光莹莹。
太子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太子殿下,”苏明景唤他,声音深情款款,“我与殿下两情相悦,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你的太子妃……”
嗯,重点是太子妃。
“却没想到我的存在,有一日竟会成为端王挑拨你与陛下关系的理由……是我的错,我何德何能。”苏明景声音痛苦,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深深注视着太子,说道:“殿下,端王他对你不怀好意,你日后一定要小心他!些许、些许他还想将你太子之位取而代之!”
“你一定一定要小心他!”
不知何时,苏明景的身影已经到了御鲤台边缘,说完,她满眼是泪,一脸决绝,转身就往御鲤台下边跳去,
太子面色早已大变,他冲上前去,却没抓住苏明景的身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明景的身影宛若断翅的蝴蝶,轻轻坠入了御鲤湖之中。
见状,他眼前一黑,身体险些一头往下栽倒了下去。
“殿下!”宫人担心的一把扶住他。
太子逐渐缓过神,眼前黑色散去,他一手拨开扶住自己的宫人,掀起袍角就要往湖中跳。
“胡闹!”明昭帝一把拦住他,脸色铁青:“湖水冰冷,你病才好,不要命了吗?”
太子脸色难看,他抓住明昭帝的手,喊道:“父皇,你快让人救救三娘!”
明昭帝抬起手,吩咐道:“会水的侍卫宫人现在都给我跳下去救人,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