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景本就困顿,听到太子这话,她的眼皮无意识的抖动了一下,而后闭上眼,放任自己彻底睡过去,但是很莫名的,她记住了太子的这个眼神。
睡梦中,那双眼睛似乎也在无声又温柔的注视着她。
苏明景:“……”
早上醒过来的她,瞪着眼睛看着头顶,心中颇有种睡梦被打扰到的不快——怎么梦里,都是那双眼睛?
她转头,瞪向睡在身边的人,眼神充满了怨气。
太子还未醒过来,呼吸安稳,此时晨光未亮,屋里的龙凤蜡烛还未熄灭,光线从帐子外照进来,有些昏暗,让人隐约能看见对方面上的一点轮廓。
苏明景看着这张五官优越,容貌姣好的脸,心中的郁气莫名就消减了几分。
这一瞬间,苏明景脑海中闪过了四个字:仗靓行凶。
她想:这人模样长得好看,的确在很多地方都很占便宜,再多的怒火,看着这张脸,心中的火气也不由消了大半。
就在此时,身边的人突然一个转身,长手一揽,将苏明景抱在了他怀中。
苏明景:?
这是一个极为宽阔的拥抱,或者说是熊抱,别看太子虽然清瘦,可是人却长得长手长脚的,个子很高,这一揽一抱,直接就将苏明景整个人都按在了他的怀中。
他两只手紧紧的将人抱着,把她更深的拥入怀里,像是揉吧着一只柔软温暖的抱枕。
苏明景听到他在梦呓,说:“……暖和。”
说完,还低头用他的脸颊蹭了蹭苏明景的头顶,极为喜欢的样子。
苏明景:“……”感情是把自己当做暖手炉了?
不过苏明景自来火气重,大概是身体太过健康,大冷天身上也是热乎乎的,抱着她的确和抱着一只暖手炉没差别,甚至还要更温暖舒适,毕竟她不烫手,完全不用担心会被烫伤。
……苏明景突然就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给逗笑了。
她不欲呆在太子怀里,毕竟他们俩说起来并不太熟,便伸手挣开了太子的怀抱,往旁边一滚,滚到了里边,靠着墙。
不过这一番耽搁,困意又找上了她,她困顿的闭上眼,很快的又再次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她是被绿柳给唤醒的,绿柳站在床边,低声说:“……已经卯时中了,您和太子还要去拜见皇上了。”
苏明景醒过来了,而醒过来的她,还没睁眼,就先感觉到自己此时被人给抱在了怀中。
她睁开眼,低头,就发现自己被太子拥在怀中,脸埋在他的胸口,太子身上的香气随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的吸入在她的口鼻中,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楚这股香味到底是太子身上的,还是她身上的。
苏明景困惑,她明明记得自己半夜是靠着墙睡的,怎么睁开眼又滚到了太子的怀里?
难道自己的睡姿其实并不太安分?
苏明景恍神间,太子也醒了,他低头,睡眼惺忪的视线恰好和苏明景清明的眼神对上,太子眨了眨眼,眼中睡意消退。
“早上好。”太子笑着道好,声音带着久睡过后的喑哑和暗沉。
说完,他动作十分自然的松开了抱着苏明景的手,两人原本抱成一团睡在一起的,被窝中带着暖烘烘的热气,他一松开,这股热气顿时便散开了,外边秋日的凉气便钻了进来。
苏明景体热不怕冷,但是还是下意识的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一下。
帐子被宫人们掀开,挂在两侧的帐钩上,外边的光线落进来,桌上的龙凤喜烛还没燃尽,烧出来的蜡油在下边凝出一团虬结的疙瘩,烛火仍然明亮。
太子先起身洗漱,苏明景又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的爬起来,披着被子,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哈欠打到一半,她吸了吸鼻子,举起手突然在手上、身上闻了闻,闻着闻着,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娘子,您在做什么?”红花好奇的看着她的动作。
苏明景:“……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身上的香气有些陌生,她没有熏香的习惯,身上的味道惯常是洗澡之时所用澡豆的香气,但是今日身上的香气却有些不太相同,或者该说是陌生。
她的皮肤上、衣裳上,就连头发上,似乎都被这股香气给浸透了。
苏明景闻了一下……还好,不算难闻。
便也罢了。
苏明景从床上下来,开始洗漱更衣。
在她洗漱的时候,宫人们已经将朝食提了过来,一一摆在了桌上,等苏明景洗完脸,便可以吃饭了,等吃过早饭,她和太子要去登仙楼给明昭帝磕头。
苏明景重新换了身衣服,衣裳仍然华美精致,是宫中绣娘所做,一针一线皆是不凡,苏明景身段高挑,穿上这么一身衣服,气势极盛,有种浓烈灿烂的华美和贵气。
时值深秋,宫中桂花和菊花开得甚好,宫人将花枝剪下,盛在盘中,跪在地上将托盘托举起来,送到苏明景面前,供她用来簪花。
苏明景看了一眼,让大花将托盘接过来。
“在我面前,不用总是跪着,有事站着说就行,我不喜欢看着人跪着回话。”苏明景开口,视线扫向其他人:“听明白了吗?”
宫人们相视一眼。
“太子妃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太子走过来,拿过托盘中一朵剪下来的碗大的绿菊,他将花在苏明景发间比划着,随口道:“太子妃的命令,那就是孤的命令。”
宫人们闻言,立刻俯身称是。
对此,苏明景倒也不在意,她初来乍到,倒也不指望东宫的人会立刻将自己的话奉为金科律令,反正,这才刚开始,时间还长。
“如何?”太子微微退开身体。
苏明景看向镜子,才发现他将那朵绿菊簪在了自己发间,她今日装扮肃重,金簪玉堆,华美贵气,但是却显得老沉,现在鬓间多了这么一朵颜色碧绿的菊花,倒是多了几分清雅活泼。
苏明景侧头端详了一会儿,欣然点头:“很好看。”
太子也面露满意。
等苏明景梳妆完,时间已经快到辰时了,两人一路来到登仙楼,明昭帝早已在等着他们了,等他们过来,庆荣将两个蒲团放在地上,苏明景和太子跪下。
宫人端上茶来,苏明景接过来,高举到明昭帝面前:“父皇,请喝茶。”
明昭帝将茶盏接过来,抿了一口,庆荣适时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过来,明昭帝接过,将其递给苏明景,说道:“往后你与太子夫妻一体,要相互扶持,夫妻同心。”
这些话,原本不该明昭帝来说的,只是太子生母早逝,便只能有明昭帝这个生父来说了。
说完后,明昭帝看向太子,道:“你带太子妃去见你母后吧。”
太子闻言,立刻称是,伸手扶着苏明景站起来,两人走出了登仙楼。
在离开的时候,苏明景往后看了一眼,看到明昭帝盘腿坐在蒲团上,作为皇帝,他衣着堪称朴素,头上也只戴了一个金龙头冠,一副清修道士的模样。
苏明景看着,心中微动。
当初先皇后去世没两年,明昭帝便开始沉迷于寻求长生之道,甚至直接修建了登仙楼,也因此,外边皆传言,明昭帝对先皇后情深似海,先皇后去世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所以他才开始寻道问仙,以求长生。
也不知真假。
……
等来到皇后的椒房殿,苏明景先给先皇后上了一炷香,看着墙上挂着的先皇后的画像,苏明景忍不住问太子:
“外界都说,皇上……哦,父皇会修道问仙,皆是因为母后,这是真的吗?”
太子一愣,面上露出了几分迟疑。
“你若不想说,也不用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就是有些好奇。”苏明景道。
此时宫中只有他们二人,伺候的宫人皆在外边守着,太子看着生母的画像,缓缓摇头。
“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这事,我自己也不太知晓。”太子沉吟,“宫人们虽然也是如此说的,不过我觉得,父皇寻求长生,虽然也有他爱重母后的原因,但是……”
“也有可能,是因为母后的早逝,让他发现生命脆弱,人们庸庸碌碌,再多的盛名利禄,也逃不过身死皆消的结局。”
太子很肯定,明昭帝是极为疼爱自己的,这份疼爱,的确带着对妻子的爱屋及乌,太子也相信明昭帝对母后的情意,但若说明昭帝是因为深爱母后才会修道以求长生,他却是不认同的。
苏明景听懂了太子的意思。
“父皇是如何修道的?”苏明景好奇,问:“我听说宫中聚集了大麟无数道术高超的道士,他们为父皇炼丹制药,那些丹药,父皇有吃吗?”
太子看向她,苏明景目光坦然的和他对视。
“……有。”
太子低声回答,“齐道士……也就是聚灵阁中道士之首,常向父皇献上金丹,我也曾遇到过几次,父皇曾经还分了几枚给我。”
“你没吃吧?”苏明景一句话脱口而出。
第62章
“……你不会吃了吧?”苏明景狐疑的看着太子。
太子摇头,道:“父皇待我极好,那金丹是用上等的药材所炼,本是要给我吃的,可周太医说我体弱,除却他给我做的药丸子外,旁的药一概沾不得,不然,身体恐出差池,因此金丹之事便不了了之了。”
他看向苏明景:“你如此问,可是这金丹有什么问题?”
“这个嘛……”苏明景琢磨着是实话实说,还是随意找几句话敷衍过去。
不过看到太子认真又凝重的眼神,她心中一叹,选择了前者。
“不过是我曾识得过几个会炼丹制药的道人,听他们说,道家炼丹制药,多有用到朱砂水银,甚至黄金白银种种材料,人若吃了,一日两日倒是见不着问题,甚至觉得精神亢奋,但是经年累月,却恐积丹毒,。”
她看着太子:“你若是不信,就当我是在说玩笑话吧。”
“我信!”太子却毫不犹豫的回答,他目光灼灼看着苏明景,语气笃定:“我信你不会骗我,也不屑骗我。”
听得他这么说,苏明景不由心生愉悦,不由给了太子一个“你很有眼光”的眼神——没人会不喜欢这种,被他人完全信任的感觉。
不过太子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凝重。
“父皇于我二岁那年,便开始大肆招揽全国的道士,将他们聚在聚灵阁,为他传道炼丹。”他沉声开口,“算起来,也已经有十七年了,这十七年,我不知道父皇究竟吃过多少丹药,若你所说是真……”
太子话没说尽,但那话中未尽之意,苏明景却听明白了。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她安慰道,“我看陛下身体还算康健,又正值壮年,如今开始多加调养休息,身体定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况且,太医署的太医不是每个月都会替陛下诊脉问病吗?若陛下身体真有什么问题,太医他们应该早就发现了。”
太子苦笑了一下,显然愁绪难消,不过他也没再进行这个严肃的话题,毕竟这事现在着急也没用。
吐出口气,他看向苏明景,语气故作轻松道:“我们先去拜见淑妃和丽妃两位娘娘吧。”
苏明景点头。
明昭帝后宫后位空缺,下边分位高的妃嫔也只有淑、丽这二位诞下皇子的妃嫔,后宫的一切事宜,也由她们两人合力管理。
淑妃年长,是跟着明昭帝的老人了,在明昭帝还为皇子之时,她便已经在明昭帝身边伺候了,后来又生了端王,等明昭帝做了皇帝,理所当然的便被封为了淑妃,与明昭帝情分深厚。
而丽妃虽然年轻,不过人生得漂亮,甫一进宫,便得了恩宠,五年前她生了三皇子,去年又生了五公主,在后宫中的宠爱可以说是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