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原本还能跟女儿开玩笑地说“是哪位好心的神仙来教你读书,我们可要好好供奉她”的父母,在听到了这个曾经名震四海、眼下即便被封存了也有着能撼动人心的力量的名字之后,毫无例外,齐齐哑火了,就好像有个隐形人用胶布把他们的嘴糊了起来似的。
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梦中遇仙”的奇妙经历的小女孩,在察觉到了父母莫名的沉默后,也渐渐地停下了正在讲述的故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娘,为什么你不说话了?是因为这位神仙,是个坏蛋,所以你才会这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跟她读书了,你不要生气……”
然而她话音未落,便听见从父母口中齐齐传出了制止声:
“不是!”“休要胡说!”
在下意识地止住了女儿的话头后,为了避免吓到她,中年女子又忙忙补充道:
“六合灵妙真君,是个百年难遇的英杰人物,巾帼翘楚。你若是真的有幸受她指点读书,哪怕来教导你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名下的别的神仙,这也足以让你受益无穷。”
她说完这番话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做了怎样“违背常理”的事情:
就算读书不用花钱,可日后赶考终归是要花钱的,在官场上更要打点关系、注重人情往来,自家不过一介普通人家,要从哪儿弄出这些钱来呢?就算抛开这些不说,她姑且可以说服自己,就算不讨好上司的话,让女儿在边缘地带做个两袖清风的官员也不是不行,可女人抛头露面这件事,在三纲五常的束缚愈发加重的当下,怎么看怎么不妥。
君不见自摄政太后述律平掌权以来,十几年间,也只出了谢爱莲这么一位能做官能科举的女郎么?
然而正在她犹豫不定间,她的丈夫也开口了。
同样满面风霜的男人深深吸了两口手中的旱烟,随即眉头一皱,狠狠地将那根伴随了他多年的、从他的祖辈手中传下来的烟袋,在一旁的石阶上用力敲断了,沉声道:
“读,读他丫的!不仅要读,还要读得比别家的小兔崽子更好,更厉害!从今天起,我就戒烟了,再也不白烧这个劳什子钱!”
妇人见此,大惊,忙忙劝道:“何必做到这个地步,这……哎呀,这可是你爹传下来留给你的烟袋子,就这样折了岂不可惜?要我说,还是等我明天去找个巧手的匠人给你修一修,可别等将来你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
“不必,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说的事情就是泼出去的水,从来就没有反悔的时候。”男人心疼地闭上了眼,拼命甩了甩头,下一秒再睁开眼,看向被这番变故吓得不轻的小女孩,伸出手去重重摸了摸她的头,把人家好好的两个短辫子给弄得一团槽了,才开口道:
“反正都是烧钱,要是拿去供她念书的话,有六合灵妙真君作保,还能烧出点名堂来呢。”
妇人闻言,连连点头,欣慰道:“是了是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这两人之前说的什么“女孩子不能读书风险太大”的话,就像是一阵晚风似的,吹过就散,半点“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宛如泼出去的水绝对不反悔”的痕迹都没有留,三言两语之下,就敲定了一位在后世甚至连上一年级的年龄都不到的小姑娘,在这个“成年女性不戴幕篱出门都会被指指点点”的国家,要冒着无数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去求学上进、挣脱束缚的未来。
——然而细细想起来的话,他们真的是和后世无数前去扶贫的、支教的、天生就认为“女孩子读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让孩子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就是犯法”的老师们,有着一样的想法吗?
不是的。
如果没有贺贞在梦中,用着秦姝的名头“扯虎皮做大旗”,那么这个小姑娘就算再怎么聪明,也只会像谢端见过的无数女孩子那样,保持着从生到死一辈子都大字不识一个的状态,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里,被消磨至死,终其一生,都不能触摸到权力的边缘。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要达成这样的效果,必须经过数代人、甚至数十代人,长长久久的努力,才能一点点推翻封建思想的束缚,甚至要等到压在人民头上的大山被搬走、旧有的社会体系完全崩塌,那一抹被强行掩埋了千百年的新绿,才会从满地废墟里,生机勃勃地探出一点头来。
历史等得起,后人享受得起,但是现在这些被压抑着的人们,却等不起这样的厚积薄发。
因此眼下,在“求贤若渴”的摄政太后述律平、“入门授书”的贺贞、“后世楷模”的谢爱莲与秦慕玉等人的努力下,能有这样的成果,就已经是难得的、短暂的小规模胜利了。
总之,谢端对这些发生在他身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回到家中后,第一时间便奔向井口,随即便被迎面而来的水汽给晃了个头晕脑胀,莫名恶心。
等他把被吊在井中半日的“妻子”提出来的时候,在施虐欲得到了满足的前提下,这点微末的不适感,就被他顺理成章地忽视过去了。
在被从井中提出来扔在地上之后,女子的脸上已经半点血色都看不见了——至少在看不见真相的凡人的眼中,是这个样子的——如果说之前,荆钗布裙、操持家务的她的身上,至少还有一点从虚假的爱中萌发出来的生机,那么眼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她更形象准确地诠释什么叫面如死灰、心如朽木。
谢端慢条斯理地在她面前蹲下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着将这位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事实上在他心底已经被当做和那些死在他手下的猫猫狗狗一样的“玩具”的女人的脸抬了起来,正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文尔雅、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以后还敢这样对我说话吗?”
在经历了这样一番变故之后,这位替身已经被折腾得面色惨白,头发蓬乱,无神的双眼花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凝聚出一点光彩来,聚焦在面前的男人上,浑身哆嗦地回答道:
“……不、不敢了……”
这一幕落在谢端的眼里,的确很满足他的施虐欲——毕竟自从来到这寸土寸金、因此人也活得格外拥挤的京城之后,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爱好就彻底没了,因此他不得不寻找别的方法来自我调剂,比如说,把施虐的对象,从“无伤大雅”的动物,变成人。
然而这一幕落在田洛洛的眼里,简直比川蜀的牛油火锅的辣油溅到眼睛里都辣眼:
在谢端将这只巨大的软体动物,从井口提上来的那一瞬间,刚好从它的身上晃晃悠悠地掉下来一块粉色的卵块,带着拉丝的黏液,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已经变成了黑绿色的、还在不停散发着腥臭气味的脏水里。
谢端自以为已经彻底拿捏住了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这个“人”,然而实际情况是,完全摊开在地上的一坨软体动物,从还在不停蠕动的一坨软肉里,伸出了一条颤巍巍的触手,以“捕猎”的姿态,缠上了谢端的胳膊。
这边的一人一螺正在深情对视,表面上那叫一个和平,心底里却把对方都看作了自己的猎物;那边正在忙着进行考前突击复习的谢爱莲和秦慕玉也没闲着,一个把书温了最后一遍,一个在院子里演练了最后一套枪法,双方就这样在相隔甚远的情况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
我不管对面在干什么,但我方有提前透题/努力复习,优势在我!
一番兵荒马乱后,三日期限一到,明算科与进士科的学子们便被齐齐召入宫中,将上殿、见礼、受赏的规矩一一学了个滚瓜烂熟,避免这帮人殿前失仪,这才到了殿试的环节:
按照本朝礼制,他们应该在太和殿对天子见礼之后,再去太和殿前丹墀上考试,如遇风雨,则移至太和殿廊下,如此一来,便可避免如前朝那般,在保和殿殿试的时候,由于殿内采光不好导致部分学子看不清卷子上的字迹,不得不搬到廊下考试的问题。
——既然有的人可能会坐到阴暗的角落中去而不得不去户外考试,那把所有人都搬去户外就没问题了!
当朝皇帝年幼,因此负责开恩科和殿试的都是摄政太后述律平本人。
当这位穿着原则上来说,只有皇帝才能穿的九龙纹样的云锦缂丝明黄色长袍的实际最高统治者,戴金制通天冠,佩犀角玉带,前呼后拥地缓缓出现在玉阶上之时,满堂学子刚一见到摄政太后的仪仗一角,便齐齐拜下,赞礼之声有如山呼海啸: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这齐齐的、雷霆般的见礼声中,从於潜考上来、因此对京中势力分布尚不是很明白的谢端,突然心头一跳,面上也难以自抑地流露出了一点异色:
这不对吧?摄政太后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女人……她怎么能坐到那个位置上?这分明就是僭越,真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虽然他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但谢端作为进士科的会试头名,自然要站在进士队伍之首,因此,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金座上的述律平尽收眼底,这一点不服气的、诧异的神色,自然也被完全看见了。
述律平是什么人,当年血洗太和殿的时候,她埋伏下的亲信近卫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们比砍瓜切菜还要简单,就这样,他们杀到最后,都有些手上发虚、心中忐忑,结果转过头去一看,述律平还是八风吹不动地坐在御座上,笑看这满殿的血色一点点流淌开来,面上那副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神情甚至没产生一分一毫的变化,这位摄政太后的定力与心性便可见一斑。
因此,她一看到谢端的神情,便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失望地心想,又是一个不中用的人:
如果他是个可用之才的话,那把他留在京中,既能牵制谢家,又能让他和谢爱莲两人互相扶持,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如此一来,日后就算谢家被清算倒台了,有个同族人互相帮助一下,谢爱莲过得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惜啊可惜,这人偏偏这么不中用……那没办法,少不得还是要按照她一开始构想的那样,把武举的头名秦慕玉给扶持起来了。
述律平一开始没有选这条路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秦慕玉和谢爱莲的关系太近了,近到但凡谢爱莲早几年来考科举,而且考上了,还要担任科举考试的主考官,那么在她卸任或者外放之前,秦慕玉的名次一高,就有被人举报说谢爱莲“营私舞弊,任人唯亲”的嫌疑。
如果按照述律平一开始的计划,把谢爱莲当做一把最好用的刀,那她可不会在乎这个:
你会在意一把用来专门砍最硬的骨头的刀能不能使用长久吗?肯定是能用就行。
只要这把刀足够听话,那么在它折断之前,述律平就肯定都会一直用这把刀,没准还会大发慈悲地允许这把刀提前隐退。
如此一来,树敌太多的利刃能够保全性命,执刀者收获她想要的安定朝堂,唯一的坏处就是史书上对这把刀的记载可能会偏向佞臣权臣之流,会有千万人对她口诛笔伐、欲先杀之而后快……可那又如何呢?用身后的一点名声,换取生前的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道不是很划算的生意吗?
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谢爱莲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之后,述律平对她的安排便立刻来了个天翻地覆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我不需要她去披荆斩棘、不顾后果地为我扫清障碍,如此人才,消耗在政治内斗里未免可惜。
我要让她长长久久地站在我的王座之旁,来维持国家的长治久安。若我身死,那么她还可以辅佐下一代君主;哪怕她身死,她的女儿也可以为我大魏拱卫边疆。
等到千百年后,后人再提起“述律平”和“谢爱莲”的名字的时候,必须是“君臣相得如鱼得水”,必须是“高山流水觅知音”,如此一来,不仅能成全她的才华,也能给我的英明执政再添一笔有力的证据。
为此,我要为她选择一位强有力的、但绝对不会对我们的名声有半点损伤的可靠同盟。
这位同盟必须和谢家切割开来,划清界限,同时年龄不能太老,而且和谢爱莲的关系又要足够亲密。
因为只有这样,这人才能在谢家被清算倒台之后,半点不想着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而是一心一意地帮助谢爱莲趁此良机在官场上站稳脚跟,收拢权力;甚至在谢爱莲百年之后,此人能够以忠诚、年轻的两大优势,继续扶持起新的“谢爱莲”,辅佐述律平之后的继任者,完成“一统长江南北”的千秋大业。
不过既然这个谢端看起来是个靠不住的人,又考虑到再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比母女更亲近、更靠谱的这一点——男人的孩子可能不是男人的,但是女人一定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退一步,冒着“任人唯亲”的风险,把秦慕玉点为武举状元也不是不行。
只要她的成绩过得去……
正在沉吟,想着要怎么给秦慕玉开个后门的述律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过要是让那位因为自己根深蒂固的偏见和轻视,就死在了秦慕玉手下的那位世袭的四品将军知道述律平的想法,肯定会冒着“殿前失仪”被砍头的风险,拽着述律平的龙袍领口来个撕心裂肺的咆哮控诉:
陛下,你睁开眼睛看看现实情况啊陛下,你是不惑之年就年纪轻轻老花眼了吗?!她的武举成绩哪里是“过得去”,这未免也太过得去了!要是把她的标准作为及格线,那天下所有的习武之人就都是零分了好吗,没负分倒扣都算不错的了!
——但这还真不能怪述律平不上心。
虽说刀枪无眼,因此武举中出现各种意外状况都能理解,但能理解并不代表着能接受。
在绝大多数考官看来,“那边正在一派和气地考试结果武举场这边立刻就出了人命”这种事,实在太不体面了,因此再三思量之下,他们把武举这边的情况报上去的时候,那叫一个美化美化再美化,约等于后世用美图秀秀此等邪器可以把一头猪给P成肤若凝脂的微胖美女杨玉环一样离谱:
出了人命?没关系,放在最后,轻轻一提就好!什么,这家伙是超一品护国大将军的孙子?没关系,着力强调他是“伤重”就好,后面的“不治”等他家人闹起来的时候再说也成,毕竟这家伙纯属是自找的,学艺不精还要搞偷袭,我就不信正常武将家真的有这个脸面闹上太和殿来!
但是摄政太后陛下火眼金睛,英明睿智得很,要是被她从字里行间发现了不对劲的蛛丝马迹该怎么办?更好说了,让一个人忽视一个小错误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一件天大的好事把她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
既然这样的话,还有什么事,能够比武艺超群、出身名门、赤胆忠心、风姿过人的少年英杰更引人注目呢?
好的,就决定是你了,去吧秦慕玉!
于是就这样,这帮考官们递交上来的折子,就把秦慕玉给吹成了一位“一汉抵五胡”的猛将,恨不得明说,把全部参与武举考试的学生都加在一起,也打不过半个秦慕玉,所以造成“一点伤亡”也是难以避免的、在筛选人才的过程中很有必要的牺牲;更微妙的是,考虑到秦慕玉展现出来的武力值,还真不好说这是吹捧还是单纯的写实记录。
问题是,这份奏折用力太猛了,猛到在没见识到秦慕玉本人的好身手之前,没人能相信这是真的。
怕是连最相信“我的女儿将来是个能顶天立地的英杰人物”的谢爱莲,在看了这满纸的花团锦簇和热烈赞美之后,也得连连摆手说这是谁啊,不认识,没见过,吹得太过分了吧:
我相信她一个人可以单挑一群,但是要单挑全场几百名考生是不是还是太过分了一点!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几百个人围成一圈站在一起,轮流前前后后闭着眼往被包围起来的她机械捅枪,都能“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可能性啊?!说真的,你们要是没这么写,我还真的会觉得她考得不错,是从一干好手中杀出来摘下魁首之位的;但你们吹得太过分了,给人一种“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砍瓜切菜打败你们”的感觉啊!
——很明显,谢爱莲有常识,但急着甩脱责任的考官们没有。
因此,比起相信“一个刚及笄的少女,能车轮战到把在场所有人都揍趴在地上半个字都不敢多说,轻轻松松拿下武举魁首”这么件怎么看怎么超规格的事情,述律平宁愿按照惯性思维,相信“这次武举实在没什么能看的人了,考官们怕惹我生气,这才把好不容易取得了头名的这位年轻姑娘给吹到天上有地上无,以此来减轻他们没能发掘人才的罪过”。
再加上会试的时候,述律平不仅没去看进士科、明算科和武举科的任何一场,甚至都没派亲信去打听消息:
这种时候,不都是贺太傅忙着给自己“招兵买马”、各大世家忙着“榜下捉婿”的好时机么?她这个摄政太后贸然出现的话,未免会打草惊蛇,还是随他们去吧,反正只要殿试的时候能选出点能用的人才来就行,不能用的废物选上来也只是作为下一轮“血洗太和殿”的新鲜耗材罢了。
所以说,很多时候,美妙的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
对秦慕玉的武力值半点都没预见,甚至在想“武举考试可是实打实的要动手,我要怎样才能给秦慕玉不动声色地开个后门让她能来给她的母亲当帮手”的述律平,还没来得及亲口宣布殿试开始,就先接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位传令官匆匆走入,从正在太和殿外丹墀之上,临时陈设起来的桌椅之间落座的学子身边飞速走过,快步入殿,跪倒在玉阶前,对述律平高举手中遍洒金箔、红绸封边的绢帛,喜气洋洋地开口,大声禀报道:
“禀陛下,武举头名已定,谢爱莲之女、於潜秦慕玉再得魁首!”
此言一出,还没等述律平本人说什么,朝中向来互相看不顺眼的文官那边就对这个名次有意见了,立刻推了个人出来问话:
“怎么回事,榜眼和探花的名字都还没写上呢,你们就把状元给选出来了?这可别是内定的营私舞弊吧?”
而述律平担心的事情果然也发生了。
在第一道质疑声过后,立刻就有人紧随其后,发出了第二道质疑声,同时这人的目光还在若有所指地向户外看去,而好巧不巧的是,他的目光的落点,恰恰是明算科的学生们所在的位置:
“谢爱莲之女?哎呀,谢家可真是了不得呢,竟然一连出了两个人才……这可真是不得了啊,也就是说,京中那么多勤学苦练、青灯黄卷多年的人,竟然比不过从於潜这种小地方出来的家伙?”
一旦有人开了这个质疑的头,接下来的场面就刹不住了。
正在一道又一道怀疑的声音汇聚成浪潮,几乎要把太和殿的屋顶给掀翻的时候,在贺太傅的眼神授意之下,又有一位战战兢兢的文官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开始由小及大地借题发挥:
“陛下,此等状况委实有异,实在令人难以安心。若真有人胆敢在武举考试中都弄虚作假,可想而知我大魏边防究竟如何!”
这话一出,当场就有脾气火爆的武官拍桌而起,怒道:
“百无一用是书生,果然是纸上谈兵的典范!你有空在这里对着武举的名次指手画脚,怎么就不知道要去现场看看呢?来来来,你且去现场看上一眼再说话!”
“超一品护国大将军那三代单传的小孙子,都被这位女郎像是串肉串一样捅了个对穿,你对她的名次有意见,你直接去跟她说,别在这里跟我们唧唧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