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怀瑾只在别人身上见过这种“拿钱砸人”的操作,只会抓住这种痛脚去把她那些立身不正的政敌拉下马,而且因为大家都知道姚怀瑾和秦玄时是同一款油盐不进的实心棒槌,所以从来没人把这一套用在她身上。
如此种种,直接导致姚怀瑾这辈子都没想到,这种神奇的操作会发生在自己身边,而且还离自己这么近。
一瞬间,姚怀瑾的大脑都被烧短路了:“……那这样的话,这个家庭怎么看都是个不错的去处,你的意见到底在哪里?求求你说重点吧,我实在不想拿对付领导的脑子来对付你。”
秦玄时接下来的这番话,几乎是咬牙切齿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俩要是想正常收养孩子的话,我绝对没意见;但是丹心在他们常去的医院那边有认识的人,特意偷偷送了消息来告诉我,这对夫妇从好几年前就在做试管婴儿了。”
她说着说着话,都情不自禁地拍起了桌子,把好一张实木的桌子都拍得咣当咣当响,还在微微晃动,只恨不得这张桌子就是那对从香江来的夫妇两人——如果真的是就好了,按照这个力度,秦玄时一人就能空手给这对夫妇开瓢:
“做试管婴儿也不算什么,可问题是,当这些孩子刚进展到能看出性别来的时候,男方就要把所有的女婴都挑选出去,只留下男婴,说要给他家留个能传宗接代的独苗。”
秦玄时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嗤笑男方的弱鸡,还是在嘲笑他们始终未能成功的倒霉:“得亏男方有弱精症,最后一个都没能成功,这不才走到了收养的这一步?”
姚怀瑾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哪怕是唯物主义战士,也对香江那边神神叨叨的套路有所耳闻,立刻就明白了这“做试管婴儿做不出男婴就要收养女儿”的套路是怎么回事,连向来好脾气的她的脸色都沉下来了:
“……往好听里说,是打算让这个做姐姐的催一催弟弟的到来;往难听里说,从最险恶的角度去推断这对夫妇的想法,搞不好两人还想玩借运借命那一套呢!”
“不用想,是就是。”秦玄时往日里虽说也没什么好脾气,用棒槌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直通通、硬邦邦,用来揍人绝对没问题,但你要说她有没有脾气好的时候,那肯定是有的,毕竟棒槌的表面也是光滑的嘛——可眼下她是真的气着了:
“什么人会在收养小孩的前一天,拼命打听她的八字啊?我说她是被扔在我们门口的,算不出个精准的时间,他们还要带着她的照片去找人反向排盘反推八字,真是疯了。”
姚怀瑾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正常来说,不都该询问她的身体状况、性格脾气和学习成绩之类的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吗?”
虽说姚怀瑾已经坐在全国妇联主席的这个位置上很多年了,但是她对各地与妇女儿童相关的政策依然有所了解:
毕竟要确保地方的方向与上面的大方向一致,才能齐头并进,不至于出现上面还在说“要保障妇女的参政议政权与受教育权”,下面就自作聪明地搞了个“暖被窝工程”出来的地狱笑话。
于是姚怀瑾只是略微回忆了一下,就想起来了,这段时间以来,秦玄时所在的地区正好在推行一个“其乐融融合家欢”的收养项目:
在试管婴儿还只是有钱人专属的操作的情况下,让常年不孕不育却又十分想拥有自己孩子的家庭,从孤儿院里领养一个小孩回家。
从官方的角度来看,既能减轻孤儿院的财政负担,又能让一个家庭完整,还能顺带宣传一下家庭和睦的重要性,营造当地政府温馨又正面的形象,属实是一石三鸟、一举多得的好办法,再划算不过了。
这套操作在别的孤儿院里来说可能行不太通。因为正常来说,被遗弃在这里的孩子们多半都是有各种各样问题的不健全的人,什么缺胳膊少腿都是比较好的情况了,几年前被秦玄时一个电话叫来的救护车上的医护们,曾经跟秦玄时说,“这孩子可能会有脑瘫和听力障碍等种种问题”,可不是吓人的,不少被扔在孤儿院里的小孩都有如此种种问题,正因如此,所有的孤儿院里,都会有特殊学校的配套措施。
但是秦玄时的孤儿院不太一样。
她的孤儿院位于南方某个十分重视香火宗祠的省份。在计划生育的年代里,尚且看不出什么;但一旦开放二胎,血淋淋的、格外不正常的性别比例,就体现出这个地方的“独特”来了:
男婴的性别比例比女婴足足高了一倍。
综上所述,明显可知,被扔到秦玄时这里的孩子,其实并不需要什么缺胳膊断腿、高位截瘫、智力障碍、又聋又哑之类的问题;只要她们在露头的那一刻是女性,就已经自带“可以被遗弃”的原罪与理由了。
也正因如此,位于南方的这个省份,在这方面的风评一直不太好,所以当地政府格外着急,想要扭转这一点,今年的工作就是从这方面进行的:
如果这个“其乐融融合家欢”的收养项目能够顺利进行下去,那么这些被遗弃的女婴们就能拥有自己的家庭,孤儿院里这笔怎么抹也抹不平的性别的账就能好看一点,还能减轻政府财政负担,宣传正面形象,实在再合适不过。
而这个收养项目能够吸引到来自香江的这对豪门夫妇,属实是意外之喜:
本来两个地区就因为离得比较近,会受到一些经济辐射的积极影响;要是能通过这个项目,和这些有钱人搭上关系,那以后的投资岂不是也就有盼头了?先不说投资的成功与失败对人民的影响是好是坏,至少“能拉到投资”这一点,就是当地领导们的光辉灿烂的政绩,将来会很有用的。
于是哪怕秦玄时一力反对,觉得这对夫妇的身上肯定有什么猫腻,而且在她的努力争取下,秦姝的档案和户籍虽然还没有变动,但是已经走了“特殊通道”,被这对夫妇带在身边了,今天就是她入学的日子。
她只能管理一个孤儿院,却终究还是不能和有权力、有钱财的人们硬碰硬,所以姚怀瑾就是秦玄时搬来的救兵,秦玄时正在跟她分说这件事的严重性:
“要是被这样的家庭领养走,不管家里有多少钱,都和她这个‘外人’半点关系都没有,搞不好她不仅没有办法享受福气,甚至还要把自己都变成那个莫须有的弟弟的供血包。”
其实自从姚怀瑾坐到这个位置上之后,秦玄时和她之间的来往反而变少了,再也没有了年少时期互为笔友时的那种直来直往的真诚与热情:
因为要避嫌,避免“姚主席和秦院长关系这么好,会不会偷偷给她徇私”的流言出现;再加上姚怀瑾在争取到了这么多这个职位和这个部门不该有的权力之后,本来就是在悬崖边上跳舞了,一个不小心就会滑落到深渊里去,所以秦玄时和姚怀瑾近些年来的交往,已经比“君子之交淡如水”还要淡了,有什么要事都是通过有录音功能的电话来谈,很少有像今日这样坐在一起面对面沟通的时候。
但这件事已经不能通过电话沟通了。
搞不好秦玄时前脚一个电话打出去,后脚紧接着来劝她“唉呀都是你想多了,不就是看看八字吗,没什么,香江那边的人不都爱搞这一套嘛”,“你要为大局考虑,要是把潜在的投资人给气跑了怎么办,你赔得起吗”,“你不能因为自己孤寡了一辈子,就让别人和你一样绝后,你真是太没有人情味了”的思想工作,就会纷至沓来。
所以秦玄时和姚怀瑾在这一刻,又坐在了一起:
“你看咱们这儿多少家庭不都是这样的么?家里明明有十几套房子,却半套房子也不肯分给女儿,打着‘你的弟弟将来要娶妻生子,比你更需要房子和钱’的旗号,把这些东西全都给了连毛都没长齐的第二胎。”
“阿姝不能交到这两人手里。这两人属实是把所有的可疑雷点都踩了一圈,不是能托付的正常人。要是真让他们把这孩子带走,那我等几十年后去地下都没脸投胎!”
姚怀瑾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平日里为了避嫌,都不怎么和我交往的,眼下却忙不迭地把我请了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件事,那的确挺要紧的。”
她凝眉沉思,略微一想,就觉得这事儿的确难办:
“总之当务之急是想个能摆在明面上的办法,把这对夫妇劝走再说……可现在打击封建迷信打击得这么厉害,总不能真说些生辰八字、借命借运之类的吧?”
“而且所有的‘这对夫妇哪怕收养了孩子,也会进行区别对待’的可能,其实都是我们推断出来的,在没有可信证据的前提下,也不能拿出来说。”
正在两人愁眉不展的时候,秦玄时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叮铃铃的声音急促得活像催命符。
她刚接起电话,那边就传来了这对夫妇里的女方的声音,怒气冲冲得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打人:
“天杀的,你们这是给我们找了个什么孽种?不都说得好好的嘛,说她乖巧懂事,聪明伶俐,怎么她上学第一天,连教室都没进,就把我老公给打伤了?”
只是听着这声音,都能想象得出来,电话那边的人在怎样暴怒如雷地跳脚。然而稀奇的是,她都这么愤怒了,也不见她维护的那人说半句话,只有她一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要是我老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赔得起吗?!”
秦玄时听见这番话后,她的心理反应一共只有两点:
第一,秦姝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人,绝对是你老公有什么问题,太好了,这可真是现成的把柄,属实是刚觉得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我这就去看看你们有什么幺蛾子。
第二,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家阿姝动手打人了,你们就没有半点错吗!
秦玄时因为和秦姝比较熟,所以第一反应是关心她本人;倒是姚怀瑾因为之前没怎么见过她,还能从旁观者的角度看问题,立刻就从这番话里品出了点不太一样的味道,便从椅背上拿起了外套,对秦玄时说:
“往日里一直只听你‘阿姝阿姝’的,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她本人。正巧这件事听起来不小,不如带上我吧,让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再看看她本人是个怎样的孩子。”
“要是能借着这个‘意外’,把她从这对夫妇的手中带回来,那就更好了。”
秦玄时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的确不错,便欣然道:“那我们一起过去。”
眼下正是各大学校开学、新生入学报到的日子。九月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姚怀瑾和秦玄时并肩走出的时候,正好有一片早凋的叶子,从路旁的梧桐树上悠悠飘下,拂过姚怀瑾的齐肩短发,落在了她的肩上。
暗金色的落叶与银白色的发丝交叠在一起,与纯黑的衣物重叠,一时间有种格外庄重、肃穆而华贵的美。因着人类与自然在这一刻都将行至暮年,却又同样不肯折腰、不愿服输。
可姚怀瑾和秦玄时赶时间,自然无暇理会这一刻的美景,便任由两人疾步行走间带起的风,将这片叶子卷到了她们的脚下,又在两人匆匆的步伐下被速速碾碎,再也看不出半点形状。
她们两人都是穿的黑衣,再加上身高体型、发色发型之类的都差不多,还都戴着眼镜,远远望去,就算是对秦玄时最亲近的人,也难以分辨到底谁是谁。
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已经换了新的一轮,之前曾经在雪夜里,和秦玄时一同抢救秦姝的那一位,已经升职成队长,不用再每天都在小小的门卫室里盯着监控了。
因此,新来的这人在镜头里对着并肩走出的两人盯了好一会,愣是没能认出来,哪边是秦玄时哪边是姚怀瑾,最终只能硬着头皮从窗口处跟她们面对面地打招呼:
“姚主席好,秦院长好,您俩这是要去哪儿啊?”
别看这招呼打得有条有理,但事实上直到姚怀瑾开口,她才认了出来,哦,左边的这个是姚怀瑾,右边的那个是秦玄时。
姚怀瑾的脾气更温和一些——虽说她的政敌们不这么想,在他们眼里,姚怀瑾就是个只会吃不会拉的貔貅,这些年明里暗里从他们手里抢了过去不知多少东西——但甭管这帮人怎么说,至少明面上姚怀瑾看起来,就是很温和,哪怕抛开身份地位等因素,大家也愿意跟她多说几句话,而这位工作人员很快就得到了姚怀瑾的回答:
“学校找家长呢,我和秦院长一起去一趟。”
两人一同离开后,工作人员又老老实实地对着监控屏幕盯了老半天,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刚刚姚怀瑾的这番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不对啊……学校叫家长,姚主席是哪门子的家长,她去干什么?”
正巧这时,保安队的队长出来了。她一听这话,便乐了,道:
“姚主席和咱们秦院长关系好。上学的时候,她们就是笔友;后来考上大学,又一前一后地当了个学姐学妹;再往后参加工作的时候,她们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地互相扶持过来的。”
“秦院长是咱们这儿所有孩子的妈妈,那等量代换一下,姚主席也是嘛。学校叫家长的时候不都是叫爸爸妈妈一起去的?她们俩一起去不是正好凑够了人数,你就当她有两个妈妈吧。”
年轻一点的工作人员点点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那人家阿姝本来也有生母的嘛。我都听说了,这孩子出现的时候……”
队长立刻想起了那天晚上,秦玄时非说听到了哭声,监控里没有任何人影,已经不知断气多久的小孩还能被抢救回来的种种异况;再加上后来从医院传回来的病历上,白纸黑字写着“心跳停止呼吸停止,无生命体征,经抢救后复苏”的“起死回生”的故事,足以让绝大部分人都吓破胆了。
可她还真没觉得害怕,只想,要是阿姝真是被救回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天地鬼神都不想看她死,那人类再计较,就太没意思了。
她能这么想,可别人不能。
以前,不少长舌头的人都在背后搬弄是非,说这个孩子不吉利;而香江来的这对夫妇正是在听说了秦姝的异况后,才摆出了一副“我们一定要收养她”的架势,搞不好就是觉得抢死人的命会更安全、更没愧疚感呢。
于是这位队长立刻阻止了下属的话,正色道:“不要天天想些封建迷信的的东西!”
“你说什么呢,队长,我没听懂。”年轻的工作人员一头雾水——由此可见,秦玄时这些年管孤儿院还是管得很有成效的,当年那些嚼舌头的人要么被处罚要么被下放到别的单位,数量慢慢变少之后,秦姝是如何死里逃生的情况,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了,好比这位年轻人就不知道:
“我在想,阿姝当时都虚弱成这个样子了,可根据后续这些年来的检查,她的营养情况正常,身上也没带什么暗伤和异物,至少可以说明,她的母亲不恨她吧?”
她指了指放在一边的报纸,上面鲜红的《女子被富豪收养多年后不愿与亲生父母相认》的标题格外醒目,但如果细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个记者在用春秋笔法模糊事实、颠倒黑白:
文中的这位女子,是在多年前因为身为女婴,而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她的养父母虽说一开始也在因为不孕不育而努力做试管婴儿,但是在收养她后,便不再考虑这个办法,说“要是我们收养她后又有了亲生的孩子,肯定会下意识更偏向自己的血脉一点,对她来说太残忍了,也不公平”,就不再执念于拥有自己的血脉,转而将全副心血都投到了对她的教养上。
二十年间,当事人的养父母先后去世,偌大的家业就落到了她这个“外人”的手里。
正在此时,她那二十年来杳无音讯的亲生父母,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突然出现了,带着自家养的土鸡蛋和青菜来到了她的门口,说要认亲,一旦见不到他们多年前遗弃的女儿的面,就要哭天抢地,骂爹喊娘,把电视台都请来了,使出了十二万分的力气,让他们的女儿要“不忘生恩”,给他们养老,要是能顺便分一点遗产就更好了。
哪怕大众再怎么没有分辨力,再怎么容易被新闻煽动,但是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再用春秋笔法模糊一万次,写出来的看似体面的东西,也永远不可能掩饰血淋淋的真相。
这位年轻一点的工作人员正是看了这条新闻才有感而发的,毕竟先抛开这对香江夫妇的品性不谈——因为这不是外人能轻易了解的事情——在绝大多数的人眼里,秦姝的故事就是对这个被豪门收养了的“白眼狼幸运儿”的一比一复刻:
“队长,你看这条新闻,你觉得眼熟不眼熟?分明是同样的配方嘛。”
“可你看,阿姝她都要被有钱人收养了,她的家里人也没找过来蹭钱,甚至连露面都不曾。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的生母其实也是爱她的,只不过当时可能出了什么攸关性命的大事,才不得不放弃她?”
队长结巴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想不出该说什么:“啊……哦……是这样的,你说的有道理。”
年轻的工作人员便笑了起来,秋日的阳光照在她的眼底,盈盈的黑色双眸里便有了一点快活而欣慰的神色。
她望着秦玄时和姚怀瑾并肩离去的身影,回想起自己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时候,秦玄时也曾这样去给她们出头、带她们出去玩;姚怀瑾虽说近些年来比较少来这里,可以前她还用不着和秦玄时过分避嫌的时候,也经常带着外界的名校义工们来给她们讲课,多方努力下,才培养出了国芳和丹心这样一批在外面也毫不逊色的尖子生。
这两人是真的数十年如一日地在做同一件事,时至今日,依然如此。
一念及此,她只觉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比她们更好的人了:
“所以说,不该说她‘有两个妈妈’,而是有好多好多。”
“我们都会照顾她的。”
孤儿院的位置在城市郊区,而秦姝今天去的那所小学则坐落在寸土寸金的热闹市中心;眼下又正好是早高峰的末期,得亏姚怀瑾车技过人,才能够在保住自己驾驶证的情况下,一路卡着最高限速,风驰电掣地赶到“事发现场”。
结果她们刚在学校门口找到地方把车停下,就迎面碰见了一队抬着担架往外走的医护人员;他们抬的担架上躺着的那个男人,刚巧就是打算领养秦姝的那对香江来的富豪夫妇里的男方。
只不过现在,他身上那种积年浸润在真金白银里,被养出来的架势和威风全都不见了,正面目狰狞地捂着下半身某个十分微妙的尴尬部位,一路气若游丝地呻吟着被抬上了救护车,很明显是痛到连话都不能说了。
好巧不巧的是,救护车刚好停在她们的那辆又小又破又旧的五菱宏光的旁边。从他身上流下来的血,就这样一路滴滴答答从校园往外滴了一路,溅在地上的时候,和灰尘泥土混合在一起,很快就变成了暗褐色的血泥。
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秦玄时和姚怀瑾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道干巴巴的感叹:“啊哦。”
——怪不得女方口口声声说“那个狗崽子把我老公弄伤了”,而身为受害者的男方却像个没种的懦夫一样,半点都不吱声。
不是因为他不想吱声,是因为一个男人在被伤到这种又尴尬又要命的地方的时候,是真的有可能因为过分疼痛而呕吐窒息身亡,或者单纯就是剧烈疼痛引起神经源性休克死亡。
这对夫妇是从香江那边来的。这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在国家推行一夫一妻制度多年后,还有顶级富豪在这片土地上实行一夫一妻多妾制,属实是倒反天罡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连香江的金字塔最顶尖的人都这么个狗样子,下面的人是什么德性完全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