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酥看似和曲奇是相同的做法, 实际上根本无需咀嚼,用舌头轻轻一抿就能在嘴里化开,满口都是谷物醇厚的甜香。
“说真的,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点心,”一点点把那一口桃酥咽下去,感受着酥体在口中的余味,过了好一会, 维罗妮卡才继续说道, “前提是,我明天没有去见上帝的话。”
难得来看望她一次,沈瑶不止给她做了松软的点心,还准备了一瓶果茶。
考虑到她的年龄大了,她特意做了少糖、少茶的版本, 让护工玛丽拿到冰箱里冰镇了半个小时, 既能够解暑温度又不会太凉。
给她倒了一杯果茶, 沈瑶笑着道:“以后你要是想吃, 跟卫斯说一声就行,我还会做很多中式糕点, 保准都是你从没吃过的样式。”
“真的吗?”
维罗妮卡两眼冒光道。
“当然,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维罗妮卡:“你先说说看?”
“第一,我的胆子比较小,你还是不要跟我开‘地狱笑话’了, 我怕我的小心脏受不了,”沈瑶把那杯茶递到她面前,继续道, “第二,就是千万不要跟雷蒙德说我和露比来过,就当做我们没来过。”
维罗妮卡还以为沈瑶提出的要求,会像疗养院护工要求“必须要吃完饭才能吃糖果”一样无礼,没想到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把剩下的小半块桃酥一口吃掉,维罗妮卡答应得干脆:“没问题,我答应你了。”
再次从点心盒里拿出一块绿豆糕,想了想后,维罗妮卡不禁问道:“雷蒙德他不知道你们来吗?”
沈瑶点点头。
维罗妮卡的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随后自嘲地说道:“有我这样的……祖母,很丢脸的,他不让太多人知道也可以理解。”
祖母?
维罗妮卡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和雷蒙德关系栏,已经从祖孙改成了母子,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好像也没有告诉她。
沈瑶并不好奇他们究竟是哪种关系,在看到维罗妮卡神伤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是安慰:“你想多了,不是这样的。我们是代替卫斯来的,这本该是卫斯的工作,不让你告诉他,是担心他会觉得我们在背地里私自窥探他的隐私,仅此而已。”
“你们是家人,他怎么会觉得你丢脸呢?”
维罗妮卡当然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不过还是笑着咬下一口绿豆糕。
这次的绿豆糕的味道和上次不太一样?
揉制的时候应该加入了牛奶,所以在清香之中能尝出一丝幽微的奶香,除了绿豆之外,中间还有一些豌豆黄的夹心,被冰镇之后,口感要比绿豆沙稍微粗糙一些,不过吃起来更冰爽解暑。
“嗝!嗝!”
维罗妮卡倒抽着打了几个嗝。
四目相对,沈瑶一时不敢确定她是真的噎到了,还是在跟自己恶作剧。
毕竟在半个小时之前,沈瑶刚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维罗妮卡扮演了一出“鬼上身”的戏码。
原本她是想吓卫斯的,看到是自己,才赶紧把用线挂在墙上,准备二次惊吓的假牙给收起来。
“嗝!嗝!”
不止是沈瑶,维罗妮卡也疑惑地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过了将近半分钟,沈瑶才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水杯放到她手里:“我的天,你是真的噎住了啊?!”
把嘴里那一口绿豆糕咽下去,维罗妮卡一边抚着胸口顺气,一边说道:“当然是真的,我刚才都答应过你不跟你开‘地狱玩笑’了。”
稍微缓了一会,维罗妮卡又对着那块绿豆糕吃了一大口,完全忘了刚才自己就是因为一口气吃了太多才噎到的。
“我还以为你是想继承我的床位,才故意不帮我的。”
沈瑶:……
铛铛~
正聊着,护工玛丽又推开了房门,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维罗妮卡,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一碗牛奶燕麦片、一碗面包丁、一碟熏肉沙拉……这是维罗妮卡今天的午餐。
至于为什么要拖到下午才吃?是因为维罗妮卡一直在盼着沈瑶的糕点,想多留点肚子吃些更好吃的美味,而不是整天吃这些没有味道的东西。
上午十一点半,她说困了想睡觉;中午十二点半,她说刚睡醒没胃口;现在是下午两点半,她都吃上自己心心念念的中式点心了,玛丽倒要看看这次她还要找什么借口。
一说吃饭,维罗妮卡瞬间成了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好像嘴里的糕点都变得没味道了。
“算了吧,”维罗妮卡还想讨价还价,“我已经是个成年六十一年的大人了,这点小事就让我自己做决定吧,好吗?”
“不行。”
玛丽来到茶几旁,依次把她的午餐放在桌子上:“我要为你的身体考虑,如果你不想太早离开我们去见上帝,最好每一顿饭都按时吃。”
维罗妮卡撇撇嘴:“上帝不喜欢我这样松垮地老女人,上次去找他,他还直接一脚把我从床上给踹下来了。”
沈瑶:……
玛丽:……
她怎么能做到这么有梗的?
沈瑶看了一眼她的午饭,确实很符合老年人的饮食结构,少糖少盐、荤素得当,为了保证吃得健康,熏肉上多余的油脂都给剔掉了。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好吃。
这样没味道的饭食,她已经吃了两年了,用勺子搅了搅那碗麦片里飘着的五彩小星星,维罗妮卡摆烂地叹了一口气。
人生活着的意义不就是吃好喝好吗?每天吃这些没有味道的食物,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维罗妮卡第一次不想吃饭了,每个星期她都有那么几天没有食欲。
比起这些能让自己健康的食物,她宁愿多吃两口炸鸡、多喝两口可乐这些容易把自己“害死”的垃圾食品,起码能让自己开心一点。
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麦片,维罗妮卡咽下时,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再吃几颗面包丁,仿佛下一秒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沈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问道:“玛丽,我可以用一下你们的厨房吗?我来维罗妮卡做一些稍微可口的饭菜。”
“你会做菜?”
前一秒还微死的维罗妮卡,眼里倏地生出了几分光亮,“是中餐吗?”
沈瑶:“对的,其实比起这些中式糕点,做中餐才是我的主业。”
一听这话,维罗妮卡赶忙催促玛丽道:“快快快,快带她去厨房,我已经等不及了!”
“维罗妮卡的年龄大了,不是什么食物都适合她吃的,”玛丽再三强调说,“你确定要给她做饭吗?如果导致她身体不舒服的话,你是要负责的。”
“我确定。”
沈瑶没有被她的话吓退,“放心吧,我做的饭菜很健康,不会让她身体出现问题的。”
随后她又向维罗妮卡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鱼,我想吃鱼!”维罗妮卡兴奋地说道,“最好是烤鱼,多放一点青红椒,烤完之后再多刷一点黑胡椒酱,我喜欢口味重一点的。”
沈瑶:“好。”
维罗妮卡最爱吃鱼,疗养院也很尊重她的饮食偏好,每隔两天都会做鱼给她吃。
可做法不是鱼汤、就是鱼糜,难得做一次口味重一点的煎鱼排,也没有放太多油,完全吃不到鱼肉该有的焦香。
虽说她的年龄大了,但也没到什么都吃不了的年纪。
要知道她在搬进疗养院之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可是从来没吃过这些所谓的“健康食品”,每天不是樱桃派、就是烤鸡烤鱼,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反倒是来了疗养院后,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否则也不至于吃完沈瑶送来的糕点后,能念念不忘地惦记好几天。
见维罗妮卡也想吃沈瑶做的饭菜,玛丽只好答应了她,“好吧,那你跟我来。”
但即使有沈瑶的保证,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在带沈瑶去了后厨房之后,一直在旁边呆着,留意着她要做的菜。
下午,疗养院的后厨房没什么人,只有几名护工在清洗着一会要发放的水果。
后厨房里的食材应有尽有,看到沈瑶拿了一条鱼和一口大的锅,玛丽不放心地问道:“你不会真要给她做烤鱼吧?不可以的,一定要清淡,否则肠胃很容易出问题。”
“我知道,”说着,沈瑶又挑了几根青菜,“我只是答应她做鱼,可没答应她要做烤鱼,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玛丽没说话,眉心也还是紧皱着。
身为疗养院的护工,玛丽有着很强的责任心,尤其是对待入口的食物,更加要格外注意。
哪怕沈瑶再三强调让自己别紧张,她脑子里的那根弦都不敢放松。
谁让沈瑶看着这么年轻呢?怎么都不像是会做饭的模样,万一饭菜没做熟或者不干净,那可比不好吃的后果严重多了。
所以,在看到沈瑶从刀架上拿起最大的那把刀时,她主动说:“需要切什么?我来帮你吧。”
沈瑶也没跟她客气,把刀递给了她:“把鱼鳞刮一下,然后再把鱼片成一毫米左右的薄片,哦对,在片鱼之前一定要先把鱼骨剔干净。”
玛丽:???
我只是个护工,又不是特工,这处理方式是不是有点太难为我了?
见玛丽看了看刀,又看了看鱼,半天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便自己处理起了鱼。
簌簌!簌簌!
咔咔咔!咔咔咔!
沈瑶的手法熟练,虽然拿了一把最大最重的刀,但她使用起来却游刃有余,完全没有丝毫地笨重感。
尤其是切鱼片的时候,一刀接着一刀,看似整条鱼并没有什么变化,可当把鱼竖起来的时候,薄如蝉翼的鱼片就像是花瓣一样,沿着中间的那条鱼骨缓缓绽放。
把鱼片好后,沈瑶本来想用调料把鱼腌制一下的,但后厨房里并没有太多中餐的调料,只好用果醋简单把鱼浸泡一下。
锅里的米煮了二十多分钟,原本粒粒分明的米已经“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汤也逐渐变得浓稠,沈瑶换了一把更轻薄的刀,把鱼肉一片片地从鱼骨上剔下来。
鱼片如同轻盈的蝴蝶,在蒸汽中陆续地飘进了锅里,原本透明的鱼肉在高温下迅速成熟,变成了比米色更晶莹地嫩白,在制作的过程中看似没有过多的调味,却能闻到一股比鱼肉更鲜甜的香气不断地从锅里涌出来。
等鱼片全部下锅后,只过了两分钟沈瑶就把火关掉了。
用汤勺搅动着锅里的鱼片、虾肉还有贝柱,靠着粥底的余温把鱼片熏熟,最后沈瑶又稍稍往里面洒了一点葱花。
“尝尝看?”
盛了一小碗出来,沈瑶先递给了玛丽。
玛丽用勺子舀起一片鱼肉,吹着表面飘起的热气。
呼呼……呼~吸溜?
她分明记得自己是在吹气,可这鱼片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自己溜进了她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