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几分钟不到,砂锅里的东西就少了好多,而他连味道都还没来得及尝一口。
分明他用筷子的时间比亚当早了不知道多少年,可这里的筷子好像却不太听自己的话,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把海参给夹起来。
好不容易夹住一块,刚要递到嘴边,结果亚当的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桌子。
咚。
那块海参就这么水灵灵地掉在了桌子上。
怀利:???
见怀利一脸错愕地看向自己,亚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乐呵呵地说:“别客气,快吃啊。”
怀利看看他餐盘里堆起的小山,再看看自己连鲍汁都没落上两滴的餐盘……
嗯?故意的?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的吗?!
忙活半天,那一口海参终于吃到了嘴里。
吸溜~
“哇哦~!”
海参还没在嘴里呆多久,发出那声感叹时,差点又从齿间滑出来。
这味道要比他在洛杉矶吃得正……不对,他一个美国人怎么会知道中餐正不正宗,但该说不说,这里鲍汁海参的味道,确实要比洛杉矶的中餐馆味道好。
没有特别重的香料味,满口都是食材本身的鲜香,可这香味并不单调,回味还带了一点清甜。
米粒的口感也超棒,软硬适中,还能嚼出米本身的香气,和浓厚的鲍汁搅拌在一起简直是绝配!
他刚才的话,说得好像有点早了。
“文思豆腐、四喜丸子。”
很快,第二道菜和第三道菜也端了上来。
“这是……豆腐?”
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羹,怀利有些纳闷:“我吃过手工做的豆腐,好像不是这样的。”
碗里的汤底是清清亮亮的,泛着一点淡金色的油花,重点是里面漂着的豆腐丝和配菜丝。豆腐被切得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细得像针尖,软软地散在汤里,像一朵慢慢晕开的白色绒球,配了点绿色的菜叶丝和褐色的香菇丝,三种颜色丝丝缕缕地缠在一起,看着就特别雅致、清爽。
试着舀起一勺,力气稍微大一点,细细的豆腐丝就从中间断开了。
这真的是豆腐?!
“这当然是豆腐。”
给怀利盛了一碗豆腐羹,它不是那种浓油赤酱、扑面而来的霸道香气,是一股很含蓄、很高级的鲜香味。首先是鸡汤的那种醇厚温暖的底香,然后才是一丝丝豆腐本身的豆香气,细闻还能闻到一点点火腿和香菇的干鲜味。
亚当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比头发丝还细的豆腐,但还是理所应当道:“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这种豆腐很难做的,要很多很多道工序,才能做出这种效果。”
“不是难做,是要考验刀工。”旁边那一桌客人淡淡地道,“这是用普通的豆腐切出来的。”
怀利:???
亚当:???
切,切出来的?!
两人舀起了一勺,放进嘴里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沉默了。
那些细丝滑溜一下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口感嫩滑到难以想象,像喝了一口极其温柔的蛋白质“云朵”。在舌头上稍微抿一下,豆腐丝就化开了。与此同时,汤的鲜味瞬间在嘴里炸开,那个“鲜”啊,是清甜清甜的,一点都不腻。
分明是一碗没有放太多佐料的豆腐羹,可喝了还不到半碗,怀利就感觉自己食欲大开,再夹一口裹着一层浓油赤酱的四喜丸子尝尝……
别说是两道菜了,他感觉今天哪怕上了满满一桌子菜,他都能吃个干净!
一口接着一口,怀利的嘴时时刻刻都被塞得满满的,嘴里那口夫妻肺片还没来得及咽下,下一秒东坡肘子那颤巍巍的肉就递了过来,再配上一口素炒三丝,根本没有什么机会说话。
怀利明天一早就要去别的州谈生意,本想着借着今天晚上吃饭的机会,多聊聊关于其中的细节,可别说是怀利了,亚当也是低头只顾着干饭,生怕自己比他少吃了一口。
“烤鸭来了。”
两个凉菜,四个热菜,一个清汤,两人都以为这么多菜就够吃了。
可当片好的烤鸭和炖的鸭架汤端上来时,他们的喉咙同时哽了一下。
油亮的烤鸭皮、软嫩的烤鸭肉,最精华的那一块胸口皮还切碎后和米饭团成了丸子,光是看着就知道味道一定不错,但是……他们的肚子已经被各种炒菜和两碗大米饭填满了啊!
“这是烤鸭?”怀利看看盘子里的鸭皮鸭肉,再看看旁边那一桌要打包的整鸭,不可置信道,“这分明是怪兽吧?!”
怀利在洛杉矶吃过烤鸭,并且他最爱吃的就是烤鸭。
印象里,烤鸭应该是干瘪的、深红色的,毕竟是用木头烤出来的,身上会有很重的烟熏味才对,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不仅皮脆得像饼干,肉也只有果木香,没有烟熏气。
不对不对,这肯定不可能是鸭子,哪有鸭子能长得这么大一只?!
“这怎么不是鸭子,”亚当拿起春饼给他卷了几片烤鸭,“不信你尝尝。”
不对不对,这烤鸭一定是做错了,烤鸭应该只夹葱丝才对,怎么还会有黄瓜条和甜瓜条?
可是当他接过烤鸭卷一口咬下去时……
簌!
耶稣啊,这果然是鸭子的味道?!
他以前吃过的烤鸭没有一百只也有八十只了,但是从来没有一只能像这一口这么香,哪怕是从嘴角挤出的鸭油也是润的,完全尝不出半点腥味。
之前吃的是烤鸭,那今天吃的是什么?
可如果今天吃的才是烤鸭,那以前吃的那些……
吃到最后,两个人几乎是扶着墙从“沈”奇小馆出来的。
“等一下,等一下!”
还没来得及上车,露比就拎着一只袋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这是我们最近做的手撕兔,你可以拿回去尝一尝。”
怀利:“兔?”
里面装着一只真空包装的塑料袋,兔子是先卤后烤的,去掉一些不好处理的部位后,只剩下浅褐色的骨架,依稀还能看得出大致的形状。
“是啊,”亚当跟着说道,“兔肉其实很好吃,味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亚当下意识看了一眼露比,等着她把第二份手撕兔交给自己。
可惜,她的手里已经空了。
“好的,谢谢你。”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被各种美食填饱肚子后,说话时,他的嘴角都控制不住微微上扬:“你们餐馆的饭菜很好吃,说实话,今天是我有史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中餐。”
露比礼貌地躬身道:“荣幸之至,吃得合你胃口就好,顺便,也很感谢你上次的‘礼物’。”
“举手之劳。”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乔琳也从餐馆出来了。
亚当原以为她是要把第二份手撕兔拿给自己,结果眼神刚燃起的希望没几秒就落空了。
“……那你们路上小心,下次有机会再见。”
“好的,再见。”
回到酒店,怀利紧急去健身房做了几组训练,试图用运动来消化今天过多补充的肘子、烤鸭、肉丸子,等到洗漱完毕后已经是凌晨了。
为了明天能够早起赶得上飞机,他决定先睡觉,把剩下的公务带到飞机上解决。
闭上眼,深呼吸。
呼……吸……
呼……吸……吸……吸?
嗯?是什么味道?
好香,像是烤肉的味道,但又和平常吃的香味不太一样。
是一股陌生香料的辛香,带了一丁点的辣味,还有……
是从袋子里散发出来的,应该是手撕兔的味道。
怀利被这味道勾得睡不着觉,索性起身去把袋子里的手撕兔拿出来,准备重新用别的袋子再包一下,挡住它的味道。
把那袋手撕兔拎出来时,怀利发现外包装虽然封闭严实,但是表面沾了一些油,那味道就是那辣油散发出来的。
不过即使隔着塑封,也挡不住兔肉的香味。
整只兔子看起来油汪汪、红亮亮的,外皮是那种诱人的焦糖色,有的地方火大点,烤得有点发深,像虎皮似的,虽然包装上写着是昨天做的,但看起来仍像是刚烤好不久的。
分明才刚吃过晚饭四个小时,可肚子好像又空了。
怀利咽了咽口水,把袋子放了回去,结果“一不小心”就把真空包装的口给撕开了。
“oh,sh1t!”
怎么办?如果不是塑封的话,明天肯定带不上飞机了。
可要是就这么扔掉,岂不是浪费了?
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怀利不得不把开始滴油的包装放在桌子上,同时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给自己拿一副餐具来。
没有了塑料袋的阻隔,干香干香的炭火味儿更足了,混着肉烤焦了边的糊辣香,勾得人口水直流。
咔嚓~!
皮竟然还是脆的,一口咬下去,满是烧烤后的焦,兔肉不是那种软塌塌的,也不是柴得塞牙的,是那种一丝一丝能撕开、但咬下去又有点弹牙的嫩。
第一次吃兔肉,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兔肉本身没有特别重的味道,但是却能够吸饱其他佐料的香,刚嚼两下,辣味上来了,不是特别冲的那种辣,是先在舌尖上打个转儿,然后慢慢蔓延到舌根,紧接着孜然的香味又冒出来了,带着点烟熏的感觉,跟辣味搅在一块儿。
一口接着一口,越吃越停不下来,分明肚子里的食物还没消化完,却总觉得还能再塞两口。
直到最后,看向那一桌子骨架,怀利还一边“斯哈斯哈”地呼气,一边吮着手指上的油。
完了,一口气又吃了一整只兔子,他这一晚上算是彻底白练了!
与此同时,在几公里外的曼哈顿上城区,同样有个男人在辗转反侧。
“这都几点了,你在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