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那位重要客人的车子,刚刚停稳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校门口。
“学校?你说的最好吃的餐厅,是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学校里面?”
“对,”怀利解释说,“原本她们是有个店面的,不过最近在装修,所以暂时在学校食堂的档口营业。”
另一个男人无语地发出一声笑,随后捏了捏鼻尖,“怀利,我希望你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是啊,我们飞了几个小时,横跨一千多公里,如果你真的是要让我们吃食堂,我一定会生气的。”
威廉、詹姆斯,都是和怀利关系很好的朋友,和丽珊卓跟亚当的关系也不错。
前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忙工作上的事,这两天好不容易有空,这才飞来纽约向丽珊卓他们表示庆贺,同时送上给他们的一份新生礼物。
来纽约之前,他们一直听怀利吹牛,说在纽约的唐人街有一家天下无敌好吃的中餐馆,不仅做出来的烤鸭是像美玉一样的艺术品,还会把野兔做成麻辣鲜香的美味。
和怀利认识这么多年,他们都知道他有多么热爱华国的美食,也是头一次听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吹嘘一家店的味道有多么惊艳。
可当他们抵达纽约后,看到的不是高档的中式酒楼,而是正在装修施工,加起来只有一二百平的狭小店面时,满心的期待瞬间大打折扣。
现在又把他们拉来哥伦比亚大学,说要去学校里的食堂……
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等一下不会再找什么别的借口,来为他们后面的失望找补吧。
“我拿我的生命发誓,沈做的中餐绝对会出乎你们的意料,”为了让他们放心跟自己进去,怀利恨不得把自己全部的财产都拿出来作保,“如果真的不好吃,我把公司送给你们都行。”
听他这么说,威廉和詹姆斯这才选择暂时相信他的话。
好久没有回到大学校园了,当来到JH食堂时,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勾起了他们上学时的那段老旧回忆。
正是晚饭时间,每个档口都有学生在等着打饭,不过人最多的队伍还是要数中餐档口。
从身边走过,学生们手里的餐盘上几乎都是中式炒菜,扫一眼正在用餐的学生,或多或少也能看到饺子、煎饼、卤味这些中式做法的料理。
朝档口走去,忽然有一缕热辣的香气快速从面前掠过,那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一下子就让他们的口水开始快速分泌。
是回锅肉的味道。
洛杉矶的中餐厅也有这道菜。
分明是一样的食材和做法,可方才飘过的那股香味闻着却更加够味,像是油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们来啦。”
从档口出来,露比热情地帮他们把距离档口最近的那张桌子擦擦干净,说:“特地给你们留了一张桌子,请先坐下稍等。”
怀利:“好。”
怀利他们从走进食堂时,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学校里都是学生或老师,他们虽然没有穿着板正的西装,也没有谈论什么金钱生意,但身上那股“商界精英”的气质是藏不住的,不少人都在猜测他们是什么来头。
直到他们坐在了中餐档口前面的桌子,所有的猜测好像都有了答案。
他们应该就是陈晨所说的“重要客人”。
不过在看向他们的一束束目光里,并没有对精英人士的崇拜、尊敬,更多的还是不解、疑惑甚至是鄙视。
什么意思?都已经是社会上出色的佼佼者了,为什么不去什么星级酒店吃饭?
偏偏要来学校的食堂跟他们抢饭吃?!
如果不是为了要招待他们,或许大家就能尝到沈瑶做的新菜了。
好久没有在食堂吃饭了,坐下时,威廉和詹姆斯显得有些紧张局促。
在学校食堂里吃饭,怎么都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分明也是第一次来,怀利倒是游刃有余,主动去档口拿了几套干净的餐具来,并且向他们介绍着沈瑶的手艺有多么地出色,好像哪怕是泥土都能做出好吃的食物。
其实不用怀利介绍,光从档口摆放的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炒菜,威廉和詹姆斯也能想象出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虽然在学校食堂吃饭有些诡异,但这里的中餐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辣子鸡、虎皮辣椒、农家一碗香、元宝红烧肉……每一样在灯光下都十分诱人,舀起一勺放在餐盘里,再往米饭上浇一勺肉汁或者番茄炒蛋,隔着好几米远,他们都能闻到那股香味。
不知怎地,档口卖的有些菜跟他们在洛杉矶吃得有些不同,甚至有些菜色他们之前都没有见过,可他们就是下意识愿意相信,这些是正宗的中式热炒。
露比:“先吃点开胃的凉菜吧,热炒马上就好。”
和学生们用的不锈钢餐盘不同,露比拿出来的陶瓷餐碟十分精致。
不是超市里那种工业品,而是极具华国特色的手工艺品。盘子上有用釉彩画的树枝,和堆放在其中的山药泥相得益彰,再加上一些金黄色的桂花酱,缓缓流下时,美得就像是一幅画。
另外一只海碗里盛着一捧拉皮,近乎透明的大拉皮周围摆着一圈胡萝卜丝、黄瓜丝、青红椒丝和紫甘蓝丝,拉皮的上面还有一些裹满了芝麻酱的炒肉丝,吃之前再浇上一碗混合着蒜末、陈醋、芥末的辣椒汁,一下子又把他们的嗅觉带回到了夏日特有的清爽。
“谢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露比微笑地回说,“麻烦你替我把‘礼物’送出去。”
上次亚当带怀利到“沈”奇小馆吃饭,为了感谢她们送自己的那只“手撕兔”,事后怀利给她们打过一次电话,说自己的公司代表要去华国出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话。
露比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托他带了一句“一切安好、保重身体”给远在华国的乔纳森。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要让这句关心飞过大洋彼岸,传到乔纳森的耳朵里,也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前几天听丽珊卓说,怀利和几个朋友要来纽约,于是沈瑶和露比主动提出要好好招待他,正巧怀利也想再尝尝沈瑶的手艺,索性就带他们来了哥伦比亚大学的食堂。
怀利谦虚道:“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
“这是詹姆斯,我的朋友,做的是电子元件进出口生意。”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威廉,现在在做一家互联网公司。”
“你好你好。”
在食堂吃饭是简陋了些,可嘈杂的环境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社交礼仪,不用像在宴会上那样正式地相互介绍、说一些客套的场面话,随意的聊天反而更像是在结识新朋友。
说话的功夫,乔伊又端着两道热菜从厨房里出来了。
露比:“那你们先吃,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好的好的。”
出于绅士礼仪,初次见面,他们应该多与她聊聊天才对,可那一盘炒鸡的香味实在是太霸道了,一个劲儿地吸引着人的注意力,让人很难再有心思聊天。
露比刚一转身,下一秒,三人手里的筷子就同时伸向了盘子中间那块肥美的鸡腿肉。
鸡腿表面的皮炒得微微焦黄,透着亮,表面还裹了一层浓酱,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炒出来的。
别看鸡皮有些焦,鸡肉却很紧实,有嚼头,不是那种炖了很久软塌塌的口感。
先是微咸,再是酱香,咀嚼时隐隐透着一丝辣,最后又是回味的甜……
“这鸡肉像是被流水线处理过一样,”抿了抿微微发麻的嘴唇,詹姆斯盘子里的那块肉还没吃完,就赶紧又夹了一块,“每多一道工序,就会多一种香味。”
“你是想说放了很多调料吧。”
吸溜吸溜~!
鸡翅炒得软烂,根本不用费力去啃,很轻松就能把皮肉给吸下来。
分明除了花椒和辣椒之外,还能在盘子里看到好多种叫不上名的调味料,可却共同组合成了同一种酱香,连鸡骨头里的骨髓都吸饱了那股复合、丰富的暖味。
更绝的是配的那一碟烤软馍。
手指长的软馍有点像是蛋糕房的牛奶棒,两面烤得有些焦黄,撕下一点放进盘子,不等用筷子压下去,就如海绵一般吸收着汤汁里的精华。
这时候再放进嘴里,感受着劲道又爆汁的同时,再配上一块软糯的土豆和一片炖得几乎透明的拉皮,这种纯粹碳水带来的快乐,只有经常健身的人才知道有多么惊艳。
还不等他们完全解锁这道鲜炒鸡的各种吃法,下一道东坡肉就跟着端来了。
“这块红烧肉好大?!”
看到盘子里那块跟拳头差不多大的肉,威廉惊讶道。
露比解释说:“这叫东坡肉,和红烧肉很像,但是做法和味道都不太一样。”
说着,露比便拿出一把干净的餐刀和餐叉,按照横竖的方向将一整块东坡肉分成了四块。
一整块东坡肉像是果冻一样,在露比下刀时会颤巍巍地晃动,皮、肥肉、瘦肉,每一层部分从侧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餐刀滑下去时,甚至都能听到那“滋滋”爆油的声响。
东坡肉乍一看和红烧肉很像,表面是像老抽、冰糖经过长时间慢火炖出来的那种枣红色,肉皮那面尤其漂亮,油汪汪、亮晶晶的,底下肥的部分是透明的白,瘦的部分是深深的酱色,一层红、一层白、一层褐,层层叠叠。
可细闻能发现,其中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
比起白酒和烈酒,黄酒的味道要更加温润醇厚,能把肉香烘托得更上一层楼,再带上一点八角桂皮的辛香,哪怕出锅有一段时间了,闻起来还是会让人觉得热乎乎的。
“我的天,它好漂亮……”
比起红烧肉的小家碧玉,东坡肉更像是一位端庄大气的东方美人,配上那一片生菜和陶瓷碟子上百鸟朝凤的图案,让人忍不住想品尝她的美。
连皮带肥连着瘦地一口放进嘴里,大块的肉吃起来要更有满足感。
那层皮早就炖得糯糯的、黏黏的,稍微一用力就在嘴里化开了。下面的那层肥肉,也是一点儿都不腻,它已经炖成了半透明状,吃到嘴里是那种入口即化的感觉,像一块嫩滑的脂肪布丁,只有满口的油脂香气,没有油腻感。最后牙齿开始咀嚼时,才会嚼到那瘦的那部分,一丝一丝的,吸满了汤汁,软烂入味,但是还保留着一点点嚼劲,不是那种柴柴的口感。
可是光吃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怀利突发奇想地拿起一只烤软馍,从中间掰开后把东坡肉夹进去,然后再蘸一点鲜炒鸡的酱汁……
“该死,你怎么这么会吃?”
“哥们儿,你当初上大学要有这智商,现在早就是博士了吧!”
听着他们对自己的夸奖,怀利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呵,这就算会吃啦?
我还没没往烤软馍里再夹一点大拉皮里的黄瓜丝呢。
连续两道扎实的肉菜,给他们的味蕾来了一套冲击力十足的组合拳,就在他们快要被这丰腴的滋味打败后,一道酱爆三丁一下子又给了他们继续“战斗”的勇气。
肉菜的味道太浓,这时候要是来一道青菜的话,虽然能起到解腻的作用,但难免会影响到食欲,不如用四季豆、豆干、笋丁和西瓜酱一起炒的酱爆三丁。
带有一丝酿造于夏天的清爽,又有几分植物的清甜,用来给刚才的大荤作铺垫刚刚好。
“怀利,我服了。”
威廉心服口服地竖起一根大拇指:“你果然是挖到了一个宝藏。”
“这上菜的顺序太有讲究了,”詹姆斯也跟着附和道,“我感觉我的舌头在做一趟很刺激的过山车,升到高处后又俯冲到弯道,总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上来的这几道菜,好像每一道相互之间都有呼应。
带有桂花香的山药泥是一个温柔的开端,随后是清爽的大拉皮开胃,紧接着便是酱香微辣的鲜炒鸡以及咸甜交织的东坡肉,在舌尖享受过足够的肉感后,再用时蔬来缓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