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松慢了一步,这位新晋举人已经抢先开始了表演。
沈如松在旁边同人叙着话,从那张笑容和煦的脸上看到了同类的感觉。
沈春也若有所觉一般侧过头来。
两人相视一笑,一副同族俊彦的和气友爱画面。
……
沈如松摇摇头,抛开这些说道:“过几日我要去为侯府处理些庶务。你们日常仔细些,莫要着了他人的道儿。”
他虽然没那争位的心思,可别人都不信。
他出门后,家中没个成年男丁支应,还是要小心提防,免得遭人算计。
四管事已然公布了下一轮考核的项目。
他们五个每人都领到了一桩差事,全是分布在左近的侯府产业。
或是需要去清查帐目,或是与当地乡民佃户有些官司纠纷。
下一轮既然是考核办事能力,那沈如松可就不慌了。
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家中女人们脸上全是喜色,不复一早送行时的忧心。
也不知之后还有几轮,不过今番可比上次选孩子快多了。
过了下一轮他再淘汰,怎么也说得过去了。
沈如松盘算着,惬意地翘起二郎腿啜着茶。
晚间,见便宜爹斜倚在罗汉床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一边终于有了打击报复的心情,对着瑾哥儿的功课又开始挑三拣四。
猝不及防的攻守易形让金鱼不得不偷偷藏起了戒尺。
本来天就热,晚上依旧很闷,沈壹壹被俩学渣的菜鸡互啄吵得更烦躁了。
她先是随手写了几道月考的模拟题丢过去,轻松镇压了“记不住”。
而后又微笑着询问“道不出”:“父亲觉得再下一轮会考什么?是不是还没正式考校过学问啊?”
沈如松一噎。
默默下了榻,又坐回书案前,苦大仇深地翻开书。
书房中终于安静了。
沈壹壹十分满意,最后还不忘习惯性pua一下中登:“爹爹可要努力呀!大家都盼着你能带我们去京城呢!您这边成了,女儿再去衙前街看个热闹,也就不会被人瞧不起了!”
你既然觉得我是被人家给鄙视了,那你还不往死里学带着全家飞升!
瑾哥儿暗暗给她挑个大拇指,表示这次的pua现场教学他学到了。
屋顶上蹲着的非夏见书房中没了动静,才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原来沈如松一家都盼着能当肃宁侯世子,背地里还在猜题苦练啊。
那日沈大姑娘也去看热闹了?她是与谁起了冲突?
不管了,反正她都报给江大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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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晋名单和十个候选这次宴席上的言行记录都整理好了。
四平将厚厚的信口封好,叫侍卫明日城门一开就快马送回侯府。
与上次大庭广众下考校孩童类似,其实能答得自圆其说就行。学问好坏都在其次,关键是看在他人的压迫之下能不能稳住。
而下一轮派候选人出去办事也是如此。有能力自然最好,若自己不会,懂得用人、借势就算合格了。
希望未来的世子能稳得住,能用对人。
也不知侯爷的身体到底如何了,四平叹息一声,揉了揉脸。
一个侍卫来报:“四管事,清河堂的沈正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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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叔,你、你怎么——”瑾哥儿瞠目结舌,半晌没把话说全。
放学归来,沈壹壹两人在自家门前碰到了终于告假赶来的沈正明。
六年前分别时,明明还是个二十来岁的英武青年。可如今,望着那个足有二百斤的胖子,沈壹壹一时都没敢认。
随着他翻身下马,沈壹壹觉得那匹可怜的枣红马肉眼可见的欢实了起来。
“哈哈,这还不是因为油泼面太香了!”
沈正明依旧爽朗,丝毫不以为意。
他知道自己这些年胖了不少,就连昨夜四管事见到他也被惊呆了。
这口黑锅太大,油泼面可背不起!
沈壹壹默默替她给的小吃方子伸张了下正义。
从这些年的书信中她知道,沈正明最先是被侯府举荐去看城门,后来一路升迁又去武库看大门。
说是武职,其实类似看门大爷的活计又能有多少运动量?
加上俸禄高了,家中的食肆也赚钱了,娶妻生子后,天天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肥就在所难免。
尤其他真的很爱油泼面酱香饼。
顿顿精致碳水,吃得多还几乎不动,六年时间人就膨胀成了从前的两个宽。
见对方跨过门槛时虽然看不出笨拙,双层下巴上的肉肉却颤了几颤,沈壹壹都有些后悔给了面食方子。
再灵巧的胖子也是胖子啊,如今二十多还好,以后肯定会影响健康。
她决定一会儿就跟这位堂叔好好谈谈,先戒一段他心爱的碳水,好好减个肥。
沈正明同吴氏请了安。
说他昨晚才到,上午补了考核,也进入了下一轮。
出发去办事前想来见见松堂兄和龙凤胎。
现在知晓沈如松上午已经出发了,沈正明也不便久留,放下礼物后就告辞离开。
反正几日后大家都办完事回来就能重聚。
直到人走了,吴氏瞪出的眼珠子都没收回来。
她对沈正明叔侄印象很好,眼见着那个英武青年变成这样,吴氏暗暗下定决定,绝不能让夫君发胖!
小佛堂不能撤!
隔三差五还是需要斋戒、吃素!
不为先世子这个堂兄上香,那就祈祷侯爷身体康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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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晚了一点。家里有考生的各位也要加油啊
第151章 小郎君可是喜欢谢玉郎……
随着沈如松的离开, 家中浓厚的学习气氛为之一松。
餐桌上不见了核桃和猪脑,羊姨娘母子俩懒觉睡得一个比一个起得晚。
瑾哥儿散学回来就带着两个弟弟在花园疯玩。
不过总算他还记得好好写功课,沈壹壹也就由着他了。
唯二不变的就是沈壹壹自己和王姨娘了, 两人按部就班地鸡着自己或者鸡着儿子。
城中赌坊开设的沈家盘口, 生意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就剩了六个人,估计也就最后一两轮了。
这次如此迅速,想来侯府不是再忽悠大家了吧?
根据蒋贞娘去铺子时带回来的消息,买沈如松赢的人还是最多的。
连蒋学谦也凑热闹下注了一两银子, 说支持下主家。
看这金额就是纯粹买着玩, 沈壹壹倒是松了口气, 不然她过年时还得多给这位优秀员工包点红包。
这天她放学回家,就见金兰捧出了一个书匣:“姑娘,您订的书今儿送进来了。”
书?
“可有说是谁家送来的?”
“东市中的‘聚文斋’。”
聚文——
啊, 她想起来这家铺子了。
只是,完全没想到了。
沈壹壹不动声色:“知道了。”
白英好奇地看了匣子一眼,与几乎不出院子的金兰不同,她每日可是跟着姑娘出门的, 怎么不记得姑娘还在外头订过书啊?
沈壹壹换好了衣服,然后才在几个丫鬟都忙着收拾时,打开了书匣。
最上面一本是前朝书法大家吕庭坚的字帖《吕书合集》。
将这位吕大家的传世字帖按年份整理出来, 能清晰看到其书法衍变的脉络。
第二本倒是让沈壹壹眼前一亮,是吕庭坚的著作《论书》。
她从不少前人笔记中都读到过,这位吕大家写过一本对书法之道的体悟与阐述,用以教导儿孙习字。
看来不知哪家书商说动了吕家,终于舍得将这本捂得严严实实的不传之秘给出版刊印了。
最后则是一本官方最新刻印的《文华阁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