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晞原本以为谢珎当日会早早就去聚文斋,没想到死党还是决定上午当值,只休沐半日。
固然主要是因为从官衙直接去能瞒住家里的缘故,可他总在想,谢珎会不会多多少少有点“近乡情怯”,不知如何开口呢?
午时未到,他就很乖巧的等在了谢珎的马车上。
一路上也只聊些闲话,别的一句没提。
生怕谢珎不带他是一方面,自问还是颇为识趣,所以看好兄弟热闹时当面不笑出才是重点,嘿嘿~~
“还没来?”崔令晞顿时更精神了。
两个放假的学生居然比他们这两个辛劳国事的大雍干臣来的还晚?
该不会——
他觑着谢珎如常的脸色,看来应该没到托词不来的地步。
正欲抬脚上楼,就听掌柜的声音:“小店今日不营业,还请客——您是沈郎君?!”
崔令晞回头,就看到当先进来的沈瑾戴着风帽,恨不得把半张脸都缩进披风。
后面跟着的应该是沈瑜和她的丫鬟,两人居然带着帷帽,遮了个严严实实。
怎么突然这副打扮?
再一打量,肃宁侯府的侍卫们不是往常打扮,都穿着各人的便服,连门外的马车都换了,完全看不出侯府徽记。
这是——
噗!
蓝色祸水,诚不欺我。
进到店中,等掌柜关好店门,沈瑾才道:“现在可以摘下帽子了。”
虽然沈瑜笑容依旧,言谈间也与从前别无二致,崔令晞仍旧发现了端倪。
这姑娘眼底隐隐泛青,眼中还有些不太明显的血丝,明显没休息好。
觉察到这一路都很沉默的谢珎身遭给人的感觉又沉重了几分,崔令晞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二楼,见谢珎和沈瑜谁也没开口,反而是沈瑾这个傻小子还在调侃小娘子们为谢玉郎大战的热闹,崔令晞简直想扶额。
他投喂了倒霉徒弟一盘点心先堵住这张破嘴,然后主动岔开话题,讨论起了乳液生意的进展。
谢珎依旧没开口,可崔令晞发现他似乎在若有若无打量着沈瑜。
而沈瑜虽然会跟他讨论,但整个人都有点恍惚,看着就是在强撑。
所以说,明知道没结果还动什么真情啊!
他就是想看个热闹,却把自己弄得揪心无比!
崔令晞虽然努力找着话题,最终还是冷场了。
沈壹壹有点困。
放假前布置一堆作业,还是那么难的数学题,人干事!
昨天放学前,咸夫子又把她拎了过去,什么开方、概率、四元高次方程……给了好几道。
最可恶的是,嘴上说着什么让她假期随便做做,那满脸的期待鼓励可不是这意思!
第278章 要没他,你俩搞不好今……
沈壹壹两辈子就没喜欢过数学。
这些“作业”明显是咸夫子额外布置的, 难度和日常功课截然不同。
尝试着解了解,她就烦躁地扔下了笔。
大部分自己都能做出来,只有一题不太确定, 不过也有基本思路, 就是公式记不太清了。
可怎么用大雍现有的数学方法解题呢?
已经莫名其妙把球体体积公式搞成了“沈瑜公式”,若是不失传,后世的数学书中高低得提到自己一句。
沈壹壹实在不想把这个“数学天才”的光环再变得璀璨无比了。
将稿纸团成一团,让金钏马上去外间的炭盆烧掉。
她又按照学宫教的重写, 这样一来, 有的题推导了几步, 有的题干脆就只能空着,能写到这种程度还多亏了自己原本的数学基础。
这才符合高阶班优秀学生的水平,看着这份一塌糊涂的作业, 沈壹壹安慰自己。
熄灯,睡觉!
翻腾了好半天才终于睡了过去,半夜一睁眼,却发现自己清醒的可怕, 满脑子都是那几道数学题。
啊啊啊啊,烦死了,闭上眼继续睡吧!
……
沈壹壹一骨碌坐起来, 穿好衣服,在值夜的白英睡眼惺忪却不解的目光中,又下床拿出了那份数学作业。
咸夫子曾经被学生投诉的失去了代课的资格,这次从别人手中抢回了高阶数术班,肯定是有代价的。
自己学的好不好、大雍的这些数学难题能不能被自己解开,其实跟他并无关系。
沈壹壹清楚,那些什么“咸夫子收自己为亲传弟子”的传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咸无味除了会给她开这种“小灶”外,压根没提过什么拜师的事。
他对自己而言就是麟趾学宫诸多代课先生中的一位,那将来即使自己的数术出众到青史留名,他只怕连个“伯乐”的令名也捞不到。
可咸无味依旧尽心尽力去做了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更重要的是,作为穿越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数学的发展对理科的意义。
目前,“数学”已经被抬上了大雍二代们必修课的位置,前辈们已经开了一个好头。
凭借领先千年的积累,她完全可以把这时代的数学向前推进一大步。
沈壹壹没有太多的理工知识,她完全不知道要如何从数理公式慢慢构建起初步的工业体系。
但至少,就像指南针的应用、火药的改良、官方远洋活动一般,华夏或许会因此多一个选择的机会。
有了足够的技术储备,也许就不会如前世那般错过时代的风口,承受百年的屈辱。
沈壹壹再次烧掉了那份糊弄的作业。
她搬出了咸夫子借给她、而她这几天一直抵触着没看的数学著作,针对作业中一道速度的计算问题,开始查阅当代数学家们的相关研究。
这会儿的数学家们已经把“动与静”的哲学思辨转化为了精确的数学描述,但依旧想不到计算变速运动中瞬时速度的办法。
其实对位移函数求导,直接就能得到瞬时速度函数,对速度求导则可得出加速度。
除了推导出公式,沈壹壹还需要让人接受她对于“瞬时速度”、“加速度”这些概念的定义。
尤其是函数,这是相当于要由她来“建立”一个崭新的数理体系。
沈壹壹一边在目前大雍数学水平的基础上进行“翻译”,一边把中间她不知如何证明的步骤标注下来。
这些研究相信咸夫子和其他数学家们会很乐意参与进来。
而她之所以选择这道题,就是因为只要“创造”出了函数这个强大的数学工具,对朝廷的作用是能够立刻得到展现的。
比如兴修水利时,对河床这类不规则曲线围成的面积计算,用函数进行定积分即可解决;天文计算中关于行星轨道的预测,也可以通过函数求导,计算出它的切线斜率。
有了实用价值,就能得到上层支持,数学的研究就不再是无根之木……
白英捂着嘴悄悄打个哈欠,把外间的烛台也端进来点燃。
姑娘一直嫌晚上看书伤眼睛,怎么反倒大半夜爬起来做功课了?
凌晨两点开始亢奋做数学题的后果就是,在午后温暖的房间中,沈壹壹的眼皮异常沉重。
一阵恍惚,等到她回过神,才发现室内一片安静。
自己是不是差点睡着了?!
沈壹壹眨眨眼,努力驱散想打哈欠涌起的泪意。
早知道熬夜就不该约在中午,要是睡个午觉再出来就好了。
既然状态欠佳,她也不打算再逗留。
反正事情都说完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若是没有其他事,那今日我等就先——”
“诶?别走别走!”见一个眼泛泪光却强颜欢笑,另一个垂着眸神思不属,崔令晞第一个急了。
瞧这样子,俩人一句话没有,一出这个门,不会就真掰了吧!
沈瑜这丫头不是一向想得通透么?那你就继续想开点啊!
能在谢玉郎最风华正茂的时候和他心心相印,说出去还不得羡慕死一大票贵女!
绝对不吃亏,等老了都够跟孙女显摆的了。
还有谢珎,兄弟你丫的是怎么回事!
脑子不转了还是嘴巴忘带了?
相亲宴又不是为你办的,就算你娘有点小心思,又不干你的事,你倒是解释啊!
真是小两口不急,急死太——
啊呸!他才不是太监!
“崔公子还有何事?”
“呃,那什么,附近有一家店极好,我想请大家去看看!”不能让两人就这么走了。
问题是仓促之间,去哪儿呢?
酒楼——还没到申时,谁也吃不下。
茶馆——不行,他俩再谁也不说话,那不跟坐在这儿一样么,得寻个热闹的地儿。
青楼,啊不是,沈瑾这年纪最多也就去勾栏听个曲——
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地方,谢珎清凌凌的一眼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