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是不是平时太招人恨,……
作为著名清水衙门之一——太常寺的头头, 郑岱化最近的心情相当不咋地。
荥阳郑氏本就以礼法传家,他如今又掌管着朝廷礼乐、太卜、祀诸祠庙,可二女儿偏偏当众丢人, 毫无世家风骨。
他往肃宁侯府送了赔礼和亲笔拜帖, 那边客气收下后,以肃宁侯身体为由婉拒了他的拜访,而且转天就回了礼。
对方立刻回赠了价值差不多的礼物,说明沈家并不打算把这事揭过。
但人家又先收了东西, 表明不是彻底翻脸。
真凶还没查清, 又平白无故与肃宁侯府结了个小仇, 自觉教女无方的郑岱化只能苦笑。
反正最近没什么大型祭祀,更没有会友赴宴的心情,晡时刚到, 他就准备退衙回家。
才出了太常寺大门,郑岱化就看到了心腹管家派来报信的人。
因为二女儿上次的愚蠢应对,他首次正视起了这闺女的脑子,连带着对李夫人以前那些“淑姐儿性子柔弱才屡遭妒忌”的说法都有所怀疑。
他不但在府里留了眼线, 知晓二女儿今日出门后,还特意吩咐人跟着。
眼线混在郑玉淑的从人中,并不知道二小姐跑出去后遇到了什么, 见她中途跑了,就赶紧往家递了消息。
单单在齐云社中发生的那些,就已经让郑岱化开始生气了。
他没想着用这个最小的嫡女去联姻——如今看自己这点爱女之心反而是福报了,不然就这脑子,嫁去盟友家很可能适得其反。
可疼惜女儿不代表他愿意任由这孽障胡来!
能亲上加亲让最出色的外甥成为女婿自然是上上之选,如今不成,皇帝指的人选也不错。
简王未必会因为一个孙媳对自家另眼相待, 但这门姻亲胜在稳妥,也算是中上了。
他二女儿倒好,当面给简王的孙子甩脸色,还连人都不带就赌气在西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瞎跑。
对人选不满意可以直接跟他们说,能不能不要再给家中树敌了!
不想继续相亲可以找个体面的借口告辞,就算她不在意自己的脸面,能不能在意下自己的安危?
甩开护卫,她就不怕万一在坊市遇到什么事?
马车才驶出衙前街,郑岱化就发现他方才的担心完全不是多余。
管家派来的第二个报信人到了。
随着郑二小姐回府,管家赶紧私下盘问了跟着的人。
那个侍卫虽然被警告过不许说肃宁侯府的事,可二姑娘被调戏的事满街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嘶,这二姑娘还真会惹事!
管家只能再次派人去给老爷送信儿,一边又使人悄悄去西市打探下,看这事有没有被传开。
听完第二个小厮的禀报,郑岱化直接气笑了。
严家纨绔固然可恨,可他女儿也蠢出了新花样。
既不带足人手就私自乱跑,又不知道遮面自保,真遇上事了还不第一时间自报家门震慑住对方。
他这个二女儿脑袋里都装着浆糊是不是?
她不敢在公主面前据理力争,对着个纨绔也要拖泥带水。关键是被调戏后,还不是要靠家世脱身?
那一早摆明车马,少受一番调戏不好么?
天真的郑大人此时还不知道郑玉淑是想了条脱身兼报仇的“妙计”,还以为他女儿最后是靠拼爹的常规手段脱困的。
马车刚刚停在自家府邸门前,正在考虑要如何教训严家子、如何教女的郑岱化一下车,就遇到了正在跟管家汇报的第三个小厮。
他听到了什么?!
什么叫“郑家二姑娘与某位英俊郎君在西市一见钟情”?
什么叫“郑二姑娘得知那人是德安伯府严兴邦后立刻翻脸,将人暴打一顿”?
什么叫“他还没进西市就听到有人谈论这些”?那岂不是说这事已经大范围传开了?!
郑岱化自然不会市井传言什么就信什么,可想也知道,他这个逆女肯定与严家子发生了点什么事。
他怒气冲冲奔进女儿房中,本想问个清楚,结果又意外得知,他二女儿竟然再次于人前甩锅未遂,对象依旧是肃宁侯府的大姑娘……
李夫人听完丫鬟磕磕巴巴地讲述也傻眼了,不过当下不是一起责怪女儿的时候,她得先安抚住暴怒的夫君。
出乎她预料,郑岱化只是找了张椅子坐下,半晌没吱声。
有的人看似冷静,实则已经碎了有一会儿了。
一次又一次,二女儿总能惊住他。郑岱化突然觉得她真干出传言中那些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好半晌,李夫人都忍不住想掐掐夫君人中了,郑岱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沈大姑娘进京有半年没有?你与她见过几次?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
“前次之事平都公主并不肯认,也确有可能另有其人。严家子无礼,你大可回来告知为父。堂堂正正讨个公道的事,却被你私自动手闹得满城风雨!”
“还是说,你嫁不成韫之后,就准备拖着全家都别过了?”
郑玉淑这下委屈地猛然抬头:“父亲!是那严兴邦龌龊,女儿何曾动手?”
等父女俩终于掰扯清楚,不是自家人动手,郑玉淑更没有当街买凶,郑岱化觉得更不妙了。
那这传言中,自家打了严兴邦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能等等看了,他方才就加派了人手去城中各处打探消息,想来很快就有回报。
一家三口不安地等待没持续多久,和派出去的小厮一起到的,还有京兆府的衙役……
这一夜,丰京大半人家的佐餐八卦都是“郑家二姑娘与德安伯府小郎君由错爱到打杀”的短暂爱情故事。
而随着京兆府权威人士透露的内部消息传出,故事又变成了“郑家二姑娘为报复平都公主,不惜以身做局爆锤公主表兄”的复仇版本。
因为经过验伤,那严兴邦人还昏着,左臂骨折,浑身包括下、体都遍布淤伤。
尤其是后脑的包居然比别处的都多,看来下手之人恨不得让这位一睡不起啊!
郑二姑娘不敢冲着平都公主去,那就只有挑个软柿子。
平时软弱之人发起狠来,几乎把软柿子直接捏爆。
这一夜,查来查去也确定不了到底是谁嫁祸自家的郑岱化拟好了奏折。
首先肯定是鸣冤,恳求皇帝彻查。
接着就是自陈教女无方,深负圣恩。而他的二女儿容貌有损后郁郁多病,他打算将人送回荥阳老家,顺便侍奉她祖母了。
放下笔,郑岱化抹一把脸,交代李夫人:“先不要跟那孽障说,免得再生事端。你尽快收拾行李,五日后启程!”
“我会写信禀明母亲,为淑姐儿在荥阳择婿。你若有属意人选,也可让二弟妹帮着相看。”
李夫人张了张嘴,还是想劝。
就算再以荥阳郑氏的郡望为傲,可外地哪有天子脚下繁华?
更何况在荥阳,郑家就是最大的,这都不是一般的低嫁了。
郑岱化先一步阻住了李夫人开口:“夫人可要想清楚,你还要去简王府和肃宁侯府两处致歉。把那个糊涂东西留在京中,还要得罪多少人?”
想到自己明日的行程,想到自己的其他儿女,李夫人最终沉默了。
这一夜,京兆府法曹郭通判又双叒叕地哭丧着脸回家求亲亲老婆安慰去了。
以前的案子是水很深不敢查,可至少大家都清楚这是谁家的坏水。
这次可倒好,证物琳琅满目,嫌疑人各式各样。
他们审到晚上,都没搞清楚这水是谁家的,只感觉是不是这姓严的平时太招人恨,所以这次连路人见了都随份子了三脚?
尤其市面上的流言越传越离谱,明显不止一家掺和进来,这还怎么查?
这一夜,放出流言后安排了人监视动向的四个造谣头子猛然发现,这怎么和自己当初吩咐的不一样?
衍生版本无数,而且迅速就传遍了整个丰京。
帝都老百姓的生活都是这么高效的么?
只是声势太大,不会传进皇帝耳朵里吧?
这一夜,元和帝令人调来了京兆府的卷宗和皇城司的密探报告。
郑家小厮的破碎衣物和鞋,郑家确认东西为真,但否认动手行凶。
严家小厮一口咬定第二波人无意间说了句琅琊方言,经查,骨折手法确系为王家护卫擅长的武功所伤。
而在严家另一名小厮身上,还寻到了一枚不属于他的襄王府徽记银锞子……
又是牵扯到了老六和老八。
内侍都听闻外头似乎又出了什么事,隐隐牵扯着皇子们,故而服侍起来格外轻手轻脚,生怕触了皇帝霉头。
元和帝倒是真没太监想象中的生气。
连平昌都能有那份当机立断嫁祸妹妹的果决,儿子们出手也很正常。
争储可是更凶险的战场,他不介意他们厮杀,但决不能超出他划定的区域。
想到对全局的掌控,元和帝难得对还侯在下方的皇城司指挥使白戎夸了句:“近来监察司做的不错。”
“多谢陛下夸奖,臣愧不敢当!”
白戎心中一喜,他也没想到运气能这么好,严兴邦刚好被自己人撞个正着。
皇帝刚询问,他就能立马拿出一份现成的报告。
而且上次两位公主的事也是由监察司查到了关键证据,倒是让他在御前连着露了两回脸。
“江无钱暂代副提举有多久了?”
“回陛下,已有五个月。”
“这案子就交给他吧。”
案情确实扑朔迷离了些,可白戎对自己这位得力下属很有信心。
在他想来,若不是江无钱手下密探极为精锐,又怎么会接连侦破皇家阴谋?
总不能是别人查了个七七八八,然后故意把线索主动透给密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