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挂着庾嬷嬷鉴定过极为标准的微笑静听,她心中奇怪,前三名里怎么会没有瑜姐儿?
她虽然听不出这些诗的好赖,可无论是族学还是麟趾学宫的成绩总做不得假吧?
哦~~女儿应该是藏拙了,毕竟这样的场合,都是来相看的。
想到方才自己面对的那些听不太懂,但可以感受到恶意的拐弯抹角,吴氏愈发觉得低嫁没错。
看着六个人接到了珪墨、端砚之类的文会彩头,沈壹壹丝毫也不意外自己的落选。
见到其他人的交卷速度她就发现有问题了,文体都不一样,这还怎么评选?
接下来的午宴时,沈壹壹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到底是谁害的她?
与自己有嫌隙的同学?
可题目是谢家提前预备好的,就算有人想掉包,不但要拿到同类的花笺,还得买通谢府丫鬟以确保自己是最后一个抽的。
她若有所思打量着上首,那个丫鬟这会儿正侍立在郑夫人身后。
第347章 经常下毒的小伙伴们都……
看上去这丫鬟不但得用, 而且十有八九还是谢家长房的人。
谢尚书、郑夫人、世子夫妻,长房成年的主子就这么几个,沈壹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与他们何时打过交道。
更别提还有个被自己把好感度刷到挺高的金大腿兼笔友兼商业伙伴, 他可是知道自己今天要来做客的。
无冤无仇, 还有人罩着,不应该啊……
如果说这丫鬟是其他人的暗子,那就更不可能了!
能混到谢家主母身边的重要棋子,就为了让自己出丑这么个小目标就暴露了, 哪怕号称密探遍布天下的皇城司都不敢这么玩吧?
思来想去, 沈壹壹始终想不出刚才那一出的动机是什么。
因此接下来的午宴她就格外谨慎, 也动筷子,但每样菜都只用一两口,汤羹酒水更是只略沾了沾唇。
经常下毒的小伙伴们都知道, 古代的药物没什么太好的提纯手段,而抛开剂量只谈毒性那就是扯淡。
至于四处走动、主动与人敬酒交谈什么的沈壹壹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她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打定主意就焊死在这大厅里了。
如果待会儿出现个什么婢女泼茶的经典桥段,那就立刻告辞回家, 才不会去什么偏僻的屋子换衣服。
沈壹壹保持微笑,除非有人询问否则绝不开口,与吴氏一起把“沉默温柔”的人设贯彻到底。
只是, 对她视若无睹了一上午的李素馨,又主动过来同她说话了。
所以,刚才是怕自己抢了她的风头?
平时在学宫也没见她好胜心如此强,那边的观众不是更多吗?
——哦~~原来如此!
看着精心装扮的李素馨,她似乎又发现了一个谢珎的仰慕者,还是个隐藏很深、平时绝口不提的闷骚型。
午宴在商业互吹和八卦交流中风平浪静的结束了。
挽着明显轻松不少的吴氏走在园中小径上,沈壹壹心中奇怪, 这就结束了?真的只是意外?
刚步出花园的垂花门,只听旁边有人唤道:“世子夫人请留步!”
终于来了,她就知道绿江没白混,肯定有后文!
沈壹壹瞬间打起精神,转头看去——
嗯?
来的怎么会是刚才跟在郑夫人身边的嬷嬷?
“我家夫人有事相请,若您得闲,还望拨冗一叙。”
尽管对方很是客气,吴氏今天算是领教了世家夫人们嘴上的软刀子,她谨慎地询问道:“请问可是郑夫人寻我?嬷嬷可知是何事?”
那嬷嬷倒也爽快:“小婢粗心,误将一份策论试题混进了文会题目中,被沈姑娘抽中了。夫人说想同您当面致歉。”
吴氏一愣,下意识看向沈壹壹,这事女儿方才可没跟她提过。
不过她随即恍然大悟,就说以瑜姐儿的才学不可能取不了名次的嘛。
“郑夫人太客气了!无非是小辈间的玩乐,何足挂齿,怎敢劳贵府如此郑重?如此,那就劳烦嬷嬷带路吧。”
那嬷嬷深施一礼,侧身引路:“夫人吩咐了,此事原是下人疏失,我家失礼在先,道歉也是应有之义。您这边请。”
沈壹壹默默跟在后面,心中的无数本宅斗文学已经被翻得哗哗作响。
“粗心”?
呵呵,谁家的策论题目会写在那种花笺上啊!
文襄伯府目前在京的小辈只有三人。
谢珎他哥都二十好几了,是伯府继承人,不混官场;谢珎早就考出来了,每天一堆公文都忙不过来,还会去重温“高考作文”不成?
比起相信谢瑁是个“精致男孩”,连作文题目都要找张花里胡哨的便签特意列出来,她宁可相信是谢家内宅发生了什么,让郑夫人不得不出面善后。
————
“馨儿,你这是在等谁?”见马车迟迟未动,李家大夫人不解问道。
这么久了,沈家人还没出来!
李素馨紧紧攥着车帘的一角,方才的好心情此刻荡然无存。
以沈瑜的水平,不可能写不出超过第二、三名的诗,那就是她藏拙了。
是了,不想被人误以为徒有虚名,但又不想出风头,于是故意写了首普普通通的长诗,自己倒是误会她了。
接下来沈瑜母女在席间的举动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不但没往郑夫人跟前凑,甚至都没主动与人说过话。
沈瑜在学宫时可不是这种惜字如金的样子。
李素馨更满意了,看来沈家是与安宁长公主那边有了默契了。
她本打算结束后约沈瑜去家中小聚,毕竟崔令晞是玉郎最好的朋友,若两人真定了下来,自己与她亲近也算近水楼台了。
可左等右等,始终没有见到沈瑜出来。
不会是二房留的人,那位李夫人的眼神都没往沈家人身上看过第二眼。
郑夫人能找肃宁侯府的人有什么事?
“馨儿?”
“没什么,这就走了。”
李素馨撂下帘子,心中乱纷纷一片,不知为何,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
随着青石甬道变成了莲纹地砖,正院“安合居”到了。
绕过门前的螺钿紫檀缂丝屏风,几人进来时,以整块和田玉镂雕而成的玉山子冰盆中正有一小块碎冰融化,冰落玉山,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郑夫人约莫是送完客刚刚回来,还是那身打扮,起身迎了两步:“吴夫人来了,快请坐吧。这事委实不该,倒是委屈沈小娘子了!”
而后又对着跪在堂中的人道:“丁香,还不快跟沈姑娘赔罪!”
沈壹壹看这丫鬟确实是捧托盘的那个,于是将人扶了起来:“夫人言重了。若非她方才阴差阳错,我都不知自己一炷香能写那么多字。看来平日写功课时还是懈怠了呢!”
这丫鬟八成就是个背锅的,她犯不着为难对方。
虽然搞不懂郑夫人打算借这事干什么,不过看在谢大腿的面子上,只要不关自家的事,配合一二也行。
吴氏没想到郑夫人这般郑重其事,忙跟着打圆场:“一桩小事,真不值当。您快让这丫头起来吧。”
两人在那边拉扯,沈壹壹不着痕迹打量着四周。
若论规制,这五间七架的伯府正院自不如敕造侯府的九架进深来得轩敞,可室内另有一番雍容气度。
陈设不多,却皆是透着年头的雅物。
幔帐间垂着的葡萄花鸟纹银香球造型古朴,散发出适合夏日的清凉幽香;案头那只秘色净瓶釉色如远山含翠;小几上一柄沉香木雕的灵芝如意被岁月盘出了温润的乌光。
一器一物不见新贵人家的张扬,只这般静默地立着,便道尽了百年世家的底气。
“既是世子夫人求情,那姑且记下你这一遭。革你一个月银米,下去吧!”
那边的推拉终于告一段落,郑夫人和吴氏相对而坐,却招手让沈壹壹坐到了她身侧。
“这姑娘着实令我吃了一惊,如此短的时辰居然下笔成文!我虽不通策论,也觉文气贯通,气象不凡。不知府上是延请了哪位名师教导?”
“您过奖了!这孩子从小就喜读书,说来惭愧,家中并未给她请过先生,全赖学中各位夫子费心。”
“哦?那可真真了不起!”郑夫人顺势转向沈壹壹,“我也唤你瑜姐儿可好?我家小白也开蒙了,可瞧着不怎么开窍。”
小白?
怎么突然提到狗——
哦!
这说的应该是谢珎的大侄子吧。
听他提过,他哥的嫡长子大名谢廷宲。
大名是宝盖头底下一个“呆”,小名居然还叫小白,文襄伯世子的起名风格与简王倒是很有共同语言。
沈壹壹隐隐笑出了一对酒窝,凝神等着下文。
“读书别说像他二叔了,连他爹爹也比不得。你小小年纪就能将诸多功课都考到中阶以上,可有什么秘诀能教他的?”
这娃连谢珎都教不好么?
沈壹壹再一想,也是,谢大腿是那种真天才,不懂普娃的思路才正常。
反观自家,瑾哥儿是个金鱼脑子,昌哥儿是条咸鱼,平哥儿还算正常,可当年一写作业就忙碌无比,喝水抠手画小人挠痒痒尿遁……
只有顺哥儿好学,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稍微放松点他尾巴就能翘上天。
要论辅导问题儿童的功课,谢珎肯定比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