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贪图这个“御医”的名头呢!
可嘴上还不能说“后悔”,更拉不下脸辞官回乡……
“我虽在闺中,也听闻过右院判的鼎鼎大名,据说那位大人是太医院中最受追捧的。”
宋太医点头,满脸羡慕。
男人嘛,最在乎的除了功名利禄,就是自身雄风了呗,所以右院判那儿的病人,明着来的不少,背地里就更多了!
“依您看,右院判的方子可有何特别之处么?”
宋太医咬牙,这就是更令人艳羡的地方了,大家在男科上的水平都差不多,凭啥他就“送子男菩萨”了!
“那您可知这名号是从何处传出去的?”
宋太医继续点头,这他倒是听说过,不就是当初肃宁侯府的病秧子——
诶等等!
肃宁侯府?!
“可见怎么来的不重要,是不是真的也不重要。只要这名声响了,而自己又有本事就行。对不对?”
对上侯府小姐意味深长的目光,宋太医情不自禁点点头。
“我也就是听到您家中情形,才随口一说,当然没有让您去跟右院判抢生意的意思。我寻思这各家除了老爷,当家主母的话分量也不轻。夫人娘子们最看重的,应该就是子嗣了吧?”
宋太医喃喃道:“可……我并唔散长千金阔啊。”
“那不是巧了么?右院判也是医术精湛,但并不擅长男科吧?”沈壹壹继续循循善诱道,“其实,除了治女子不孕,如何调养才能生出更健康的孩子也很重要。”
“譬如母体气血充盈,孩子自然养的壮。可若母亲整日闭门不出、气机不畅,或是因什么陈俗旧习损了肢体、伤了本元,那对胎儿的影响纵使一时看不出,想必也是有隐忧的吧?”
“我们作诗写文尚讲究另辟蹊径,我此前倒没听过有此类医书。您若能以此整理一篇小册子,那岂止是杏林添彩,更是造福后人的功德啊!”
写医书为自己扬名,宋太医自然是乐意的,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何况写完无人问津怎么办?
“我家蒙天眷顾,愿以此善举为祖父与三位伯父广积福缘。此书既是功德之举,编撰刊印之资您无需挂心。待成稿之后,我亦可尽力周旋,或请太医院诸位大人联名作序,或请旨意由官坊刊行,总不教明珠蒙尘。”
宋太医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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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世某历史多选题:
我国最早一部关于优生优育的医书成书于大雍时期,关于此书以下说法不对的是( )
A宋太医医者仁心,决心改变当时孩子夭折率过高的现状
B穷逼大夫没生意,想写书出名
C金主让他写的夹带私货小册子
第370章 那个沈瑜居然是谢珎的……
名动天下, 上达天听,还有可能流芳后世。
这谁会不动心?
宋太医自然是心动的。
可他五十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别人出钱出力让他名利双收, 从天而降一块巨饼还如此香喷喷, 就算是真的,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接啊!
只迷糊了一瞬,宋太医小心翼翼道:“沈小姐此举大善。资系老夫才苏学浅,唯恐力有未逮——唔如请些散长千金阔的同道来一起参详?”
“甚好, 您只管邀请便是。若是请来的先生合适, 无论润笔费还是有其他要求的, 尽可以商量。”
沈壹壹要的只是“官方医学权威”的背书,名医越多,之后的推广效果自然就越好。
如果不是实在没这方面的人脉, 她也不至于要拐个快混不下去的老太医入伙。
就如同哪怕在清北是学渣,出去后名头还是响当当一样,宋太医再潦倒也是太医院的正式员工。
其他州县的权贵,尤其是老百姓, 一听“御医”这两个字,还没看小册子至少也会先信了五分。
允许他找其他大夫参与?
那看来这事至少不是针对他的。
宋太医略微放了点心,接着问道:“唔知对这医书的编撰, 沈姑娘有活见教?”
“指教实在不敢当,我本不通医理。只是依您高见,是一位因后天伤残闭锁深院、终日不动的女子身体底子更健朗,还是那些爱说爱笑、常骑马习武的姑娘身子更结实?”
这还用说吗?宋太医不假思索:“自然系后者!母体柔弱者大都胎气唔壮,森产时雅更困兰。”
“哦~~果然如此啊!您看,以前我也就是隐隐绰绰这么一猜,您一说我心中才算有了底。”
沈壹壹又叹了口气:“可惜很多小娘子都不明白这点, 为了年少时的思虑不周就可能抱憾终身。还请您在书中务必要写明这条。”
宋太医不由想到了自家女儿,本来浑身就没二两肉,只因为生了张圆脸,肩又宽,就成日里嚷嚷着要轻身。
尤其去年京中不知怎的,传言说皇帝厌恶胖子,上上下下的人一时间都在吃素节食。
这丫头就更来劲儿了,背着人把自己逼得跟兔子似的。
直到癸水都不来了,才吓得去跟她娘哭诉。
这侯府大姑娘倒也没说错,有些小娘子只图漂亮,不知轻重,确实需要教导一二。
可是,沈瑜一个连亲都没定的小娘子,侯府也没有别的未嫁女,忽然操心起这生育之事……
宋太医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沈壹壹见他犹豫不决,也不勉强。
能间接抵制裹脚自残的小册子是肯定要编的,没有宋太医找别的太医也是一样。
就算实在蹭不到“太医院”这块金字招牌,无非是在书籍推广上多费点心思而已。
“白芷,取一百两银票来。”
一、一百两?!
进京后日子越过越穷的宋太医紧紧攥着那个轻飘飘的荷包,觉得有些烫手。
“这是车马钱。这些日子也劳烦您日日过来请脉了,收着吧。至于编书的事,您回去好好想想再给我答复。”
就算知道拿人手短,可沈家小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宋太医回去后一整晚都没睡好,非常埋怨自己那只不争气的手。
这一晚,京中没睡好的人还有许多。
这场学宫比试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丰京凡是有点消息渠道的人全都听说了,而且连昨天的《沈氏诗抄》都已经被人整理好,传的四处都是。
谢尘鞅都听吏部侍郎谈起了这位“丰京第一才女”,对方还玩笑着说若是能聘回家当儿媳妇,不知将来能不能得个这般才华横溢的孙子。
想到老婆因为惜才就动过这个念头,他也要了份诗抄,初看震惊,后来就沉默了。
回家后,谢尘鞅忍不住对正在看诗抄的郑夫人感叹道:“这姑娘是真有定力啊!那日看她的书法文章,只知她在学宫藏了拙,可万万没想到,这般惊才绝艳都甘愿埋没!”
“肃宁侯致仕,子弟理应蛰伏;她家骤然显贵,是该谨慎为重;女子要此等才名无甚大用,反而遭妒……道理谁都懂,可世上能有几人,真肯将自己的光华尽数收敛的?”
“若换作当年的我,是断然不肯这般委屈自己的。你看那宋——”谢尘鞅刚想说某宋姓死鬼年轻时就张扬无比,顶着个“第一才子”的名声四处招摇。
一样是写诗,人家沈瑜不但年纪比他小,诗词还比他好呢,人家怎么就能忍得住?
不过见郑夫人今日难得喜气盈腮的,他也就没说出来破坏气氛。
郑夫人这回是真的高兴坏!
沈瑜的才情比她知道的更加出色,这点尚在其次。
小儿子口风紧,昨日回府后,竟只字未提学宫之事。
不过今儿一早,她还是听说了此事。
更是知道了二郎虽未看全比试,却亲眼见识了那姑娘的风采。
而最要紧的是,儿子出门前竟主动派人去侯府探视,还送了上好的补品!
郑夫人按捺住满心翻腾的雀跃,细细追问之下才得知原委。
原来沈瑜竟是抱病被同窗拉去救场的,比试方罢,尚未走出学宫便晕了过去。正巧,被她儿子遇上了,于是亲.自.将这姑娘送回了家。
郑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看似温润有礼,骨子里对不相干的人事却是十足十的冷淡疏离。
若换作别家小娘子在他面前晕倒,他能不立刻绕道避嫌,便算极给体面了!
郑夫人恨不得挥舞着帕子当场高歌一曲!
作诗、画画、书法、弹琴,你就说哪样不比那个男狐狸精强?
就算单纯是惜才,珎儿这举动也足以说明他对沈瑜的不同了!
她原本还以为至少要再磨上几个月呢。真是个好姑娘,太争气了!
郑夫人用帕子掩住再度笑咧了的嘴角,望着眼前的另一块绊脚石:“你方才想说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佩服夫人好眼光,这沈小娘子藏的这么深,还是早早就被你这位伯乐给发现了。”
哼,还用你说!
若非我眼光好,咱家二郎搞不好就要孤独终老了!
郑夫人假意感叹道:“这下再约阿瑜和她娘过来玩可就难喽。那群整天为寻个好儿媳发愁的姐妹,还不把肃宁侯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谢尘鞅心中一动。
上次之后,他有意回避了这个话题,郑氏也识趣的没再提。
可是如今一看,沈瑜还真的可以算作一个人选。
他确实说过,以他们的门第,并不看重所谓的才名。
可当这份才情卓绝到堪称当世第一人、甚至都能名传后世时,那自然要另当别论。
因为这已经足以弥补其门第的不足了。
最令谢尘鞅看重的还是侯府上下的冷静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