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他有多相信沈如柏不会赖账。
毕竟在他看来,这个外甥已经对他生了二心,借据不但要写,还得找几个有力人证。
主要是现在还没借钱呢,他哪里知道借据上要写多少才合适?万一写少了,那自己岂不是少捞了一笔。
上次疏通关系,实际花费将将两百出头,他翻了个倍还凑了整,问沈如柏直接拿了五百两。
他想帮沈瑆拿下名额是真,可也不耽误他捞银子不是?
沈瑆被邹良智忽悠的,现在只觉爹亲娘亲都不如他舅公最亲。
刚好破落户家连下人都不够用,沈瑆接过小厮送来的热水壶,自告奋勇要给他的亲亲舅公兑洗脚水。
可他大少爷一个,哪做过这些啊。
倒了些热水进去,也不知道试试水温就放在了地上。
邹良智脚一进去,顿时冷的一激灵。
但他不想破坏眼下“舅公慈外甥孙孝”的和谐气氛,只得强忍着哆嗦夸了两句。
等沈瑆喜滋滋提着水壶去隔壁给自己倒水了,邹良智才赶紧把脚抽出来,踩在盆沿上四处找布巾。
还没等他擦干,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痛呼“好烫”,随后是什么东西打翻在地的“咣当”声。
这下邹良智心气顺了,将布巾一甩,哼着小调上了床。
第二日,邹良智带着沈瑆一早就去了悦来客栈。
中午时,沈正明叔侄俩先回来了。
据他说,那边吵得不可开交,他见一时半刻也没个结果,就带着宝哥儿溜了。
吃完饭,沈如松安派了宋简带着他俩在城中四处逛逛。
他可不像舅公那般只盯着人家的家产。
几次交谈下来,沈正明是个有本事的,身手出众,对西北一带也熟识。若真是他表现出的这般豁达性子,倒是可以结交一二。
邹良智快到戌时才回来,那边还没吵出个结果。
如果说昨儿跟瑆哥儿说名额要没了,是多少有些夸大,这样才能突出他这位舅公的作用。
那经过一天的争吵,邹良智对瑆哥儿能入选已经不报多少希望了。
来寿州的三十八人中,固然有少数像宝哥儿这般平平无奇的陪衬,可还有一大半都是靠“本事”挣到的名额。
要么像他这般,钱财开路;要么本身就是族中大户,沈继祖也不能轻易开罪的耆老子孙。
现在就算把所有凑数的都刷掉,也远超八人的名额。
清河堂的大户尚且不够分,何况沈如柏这个跟脚是寿州堂的“外人”。
邹良智只好又找了沈继祖的心腹,这次果然涨了价。三百两,只管说句话,不包成效,更不退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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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早上起不来,晚上跟手机爱妃难分难舍,半夜开始熬夜反省+发誓早睡。第二天再重复一次……嗷嗷嗷,再发誓一次,今天不熬夜,要早睡嗷呜!
第75章 你这到底是盖被子还是裹……
邹良智暗恼, 想骂那心腹就是讹人。看自家没了指望,变脸得如此快。
可他没想到,清河沈家的一众人等, 对他变脸的更彻底。
有辈分高的, 直接跟沈继祖说他这个“外人的外戚”,哪有资格在他们清河堂的事上置喙!
可以代表沈瑆旁听,但没他开口的份。
去年他主持分家,撺掇着沈如柏发卖祖产时, 这些王八蛋怎么不说他是外人了?
邹良智大怒, 可还得忍气吞声留下等消息。
结果那帮人整整耗了一天, 屁也没吵出来。
倒是沈春,这条沈继祖的哈巴狗奔前奔后,劝了这个游说那个, 可惜没一个人肯听他的。
也不知是不是前一晚泡了冷水脚又开窗睡觉的缘故,受了一天气的邹良智只觉累得紧,早早歇了。
第二天起来,果然得头重脚轻, 喉咙痛痒。
对结果已然不抱什么指望的他,托了沈正明过去打听消息。
结果不多时,沈正明就回来了。
不出所料, 沈瑆和宝哥儿统统都被淘汰了。
现在名单确定了七人,还有三家正在为最后一个名额争吵。
沈瑆当即拉下脸来,回自己房间关起门来谁叫都不开。
邹良智见这情形,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眼花。
这参选的事一完蛋,已经跟他离了心的沈如柏会不会彻底翻脸?
可瑆哥儿还没成长起来,他家下来得从谁那里捞银子啊?
而且,少年人最爱面子。保不齐沈瑆会迁怒到他头上, 那他不就彻底鸡飞蛋打了么!
邹良智经此打击,觉得更难受了。
等沈如松带着大夫进来时,他额头都有些烫手了。
邹良智额头上搭着凉帕子,身上火煎似的,心里也同样煎熬。
以至于听到沈如松跟他说的话,他都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
就算沈如松与沈定川关系好,能说动其帮着为瑆哥儿说说好话。
可沈如松说的是帮他们拿到清河堂八个名额中的一个,而不是从寿州堂分一个出来,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沈如松一个外人,凭啥让沈继祖和那些难缠的族老听他的?
大笔的银子砸过去倒是有可能。
问题是,他凭啥要帮沈如柏,不恨得牙痒痒就不错了。
看着对方怀疑的小眼神,沈如松大方表示,可以先付一半,若办不成全额退钱。
而且,瑾哥儿可是入选了的,如果他赖账,邹良智尽可以告去四管事那里。
听起来,似乎不是在直接行骗。
邹良智试探着问:“你要多少?”
见沈如松伸出两根手指,他差点惊呼出声。
张口就是两千两,这小子收费比他还黑啊!
不过嘛,推己及人,邹良智觉得沈如松敢这么狮子大开口,想来是有几分把握吧?
只是这价钱……
贵是贵了点,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反正又不是他掏银子。
邹良智伸出手,一把握住沈如松,目光殷殷:“如松啊,你也是我外甥,舅舅就是来帮你哥跑个腿,这么大一笔钱可真做不得主啊!”
“时间紧迫,派人回去问是来不及的。能不能便宜些,舅舅我也就咬牙担待了。”
“你看,一千两银子行吗?”
他垫付太多的话,就怕沈如柏会赖账呀。
本来只想趁机赚上两百两的沈如松:蛤?
经过一番友好的讨价还价,最终沈如松万般无奈的含泪怒赚他哥一千五百两。
而邹良智也决定,回去后还是按两千两报账。
他很满意,觉得这是双赢。
远方的沈如柏:蛤?
邹良智提出先付三百两当定金,剩下的等拿到名额后再付清,沈如松同意了。
更令他舒心的是,他提出“怕走漏风声对两个娃娃不利,故而双方务必保密,只由咱俩联系”,沈如松也一口就应了下来。
等沈如松走后,邹良智又去拍沈瑆的门。
听着舅公用虚弱的声音再三跟自己保证,就算花上几千两银子,贴上他的棺材本,也会为自己砸出一条锦绣大道,沈瑆感动得鼻涕都哭出来了。
他赶紧开门,一边扶着舅公去躺好,一边暗暗懊悔自己居然不信舅公。
愧疚之下,沈瑆非要在邹良智床前侍疾。
在不慎打翻茶杯、摔碎调羹后,沈瑆又端着滚烫的药汁,就要直接怼进他嘴里。
还好邹良智躲闪的及时,只是被烫红了前胸。
经过提醒,沈瑆这才恍然大悟地找了把茶匙。
邹良智看着那把异常小巧的竹制茶舀子,觉得似乎不太妙。
果然,接着他就被迫一小勺一小勺细细品尝这苦的要死的汤药。
一刻钟后,终于龇牙咧嘴品完了药的邹良智发现,沈瑆居然还想留下继续伺候他。
邹舅公头一歪,果断开始装睡。
等沈瑆蹑手蹑脚走出屋子,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邹良智这才睁开眼。
他赶紧把被子拉下来些。
哪有人给别人盖被子,是连口鼻一起紧紧捂住的?
你这到底是盖被子还是裹尸!
邹良智深感自己再被沈瑆这么孝顺下去,很可能直接暴毙。
第二天,沈如松一早去了沈定川家,没过多久,就等到了清河堂报上来的名单。
八个孩子果然都是沈继祖和一众耆老家的,没有沈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