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理:“……”
此事不能闹大。
柳悦也明白这个道理,本来她还想强压着江窈儿拿出解药,也只能暂时打消念头。她看向张世理,恨铁不成钢道:“赶紧阻止她呀!”
张世理后知后觉回过神,扑上前去想要抓住开门的手。
楚云梨一个健步退开,仿佛避蛇蝎一般:“别碰我!你一天睡得那么乱,别染了脏病给我。”
且不说张世理听到这话有多愤怒,柳悦根本就忍不了她话中所指,娇斥道:“你把话说清楚。”
楚云梨笑了笑:“世子夫人,我不是说你乱。毕竟咱们身为女人,可不好养面首小倌,可你能保证平远侯世子没有去逛花楼吗?他到处乱窜,完了你和张世理勾勾搭搭,要是你们中谁染上,那是一个也逃不了。我被你选来做这个张夫人已经很倒霉了,可不想死了还那样不体面。”
柳悦气得胸口起伏不止,一字一句地道:“江窈儿,你不想活了吗?”
张世理是真觉得头疼,他后悔自己今天出门之前没有翻翻黄历,这都是什么事呀,两个女人针尖对麦芒一般,如果不是中间还隔着一个他,真的会扭打在一起。红儿顾忌着外人的目光说话声音会刻意压低,江窈儿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语调一声比一声高。
楚云梨呵呵:“我好怕哦。”
“江窈儿,你能不能别闹了?”张世理低声下气,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尽力给你找来。你还要怎样?活着不好吗?”
楚云梨颔首,朝他伸出手:“忘了跟你说,我要带着珍珠去置办秋天的衣物。出门前我没去账房支银子,想着让绣楼去收账,可这样做难免会被你母亲发现,到时她又要为难我,其实就是为难你。”
张世理将袖子里所带的银票全部掏出来往她手中一塞:“这些足够了,你快走吧。我好了你才能好,真要是我的名声完蛋了,张府也快完了,到时你想过好日子就只能在梦里。”
“你这话说得有理,我会好好考虑的。对了,记得早点回来,我买的东西多,你娘肯定要生气,到时又会来教训我,我要是受伤了……就制不了解药了。”楚云梨煞有介事地说完,拿着银票开门前还冲着柳悦一笑:“世子夫人,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跑来找我呦。”
柳悦被她气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别开了脸。
楚云梨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离开,很快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柳悦质问的声音:“你是因为中了毒,所以才把那一套紫玉的首饰给了她?”
张世理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嘱咐道:“那药你真的吞下去了?你确定吞了东西……今晚上你最好别回府,就在外头住。”
楚云梨轻蔑地笑了笑,不把这二人折磨得掉一层皮,都对不起珍珠的那一身伤。
有了银票,她放心大胆买买买,母女俩选了十大箱。又吃了一顿饭,这才慢慢往回走。
绣楼送了那么多的东西回去,王氏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府里的管事多了个心眼,接货时问了一句江窈儿花了多少,得知这些花了千两银子,他给王氏禀告时声音都是抖的。
王氏大怒,当场就摔了一套茶具。
“让她来见我。”
楚云梨一天忙着呢,她打算配点药膏出来送进宫去,只有让自己成为无可替代,才会有人愿意护着。不然,日后张家人不成器后,肯定有人要对张府动手。
她不想应付那些人,如果有宫里的贵人维护张府,会省掉许多麻烦。她只拿管事的话当耳边风,不打算主动去找骂。
王氏没有等到人,哪里忍得住,怒火冲天地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打了进来。
彼时楚云梨正在磨药粉,手上忙活着,抬眼看到王氏,一脸无辜地问:“夫人,你怎么脸色这样难看?谁惹你生气了?”
王氏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儿媳,冷笑一声:“你最近胆子不小嘛,本夫人都说了让你省着点花银子你没听见?这耳朵既然聋了,那就别留着,来人,给我把她的耳朵割下来。”
好几个婆子一拥而上,其中有人还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楚云梨惊了:“夫人,你来真的?”
王氏冷冷道:“看你整日上蹿下跳得厉害,没了耳朵,你应该不好意思见人,会消停一点。动手!”
婆子越围越拢,周姨娘趴在门口脸都吓白了,理智告诉她该离开,可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根本就走不动。
眼看药房中形势一触即发,外面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张世理急匆匆赶来:“住手!”
周姨娘才发觉自己好久没有呼吸,憋得厉害,一放松,整个人跌落在地。
张世理没有看她,奔进门挡在了楚云梨面前:“娘,是我让她买的,您别生气。”
王氏哪里能不气?
她更生气了,一看见儿子这副模样,她就想到了当初儿子执意要娶刘家那个养女,后来又把人捧在手心,为了那个贱妇跟自己这个母亲叫板的情形了。
“你个混账!给我让开!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母亲,就让他们把这女人的耳朵割下来。”
张世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娘,不行!江窈儿再不济也是我张府的当家主母,最近经常在外走动。如果她出了事,儿子没法儿跟外人交代。”
王氏大口大口喘气:“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原先为了刘家那个养女是这样,如今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又是这样,合着我生养你一场,就是为了让你为了外头这些狐狸精忤逆我的?张世理,你有没有良心?你爹去得那么早,娘只能指望你了啊,为何要这样对我?”
伺候的人见事不对,这耳朵一时半会儿是割不下来了,一群人纷纷往后退,很快退到了门外,还有人贴心的将门给关上了。没有了外人,王氏伤心得几乎站立不住,一边说,一边开始捶胸口,嚎啕大哭,“他爹呀,你怎么不带我一起走?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受罪,这个混账愣是要深深气死我呀!”
张世理眉头紧皱,满脸纠结。
楚云梨“啧”了一声,叹息:“好难呀。”
此话惹得张世理狠狠回头瞪她:“你能不能消停点?”
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不能!”
王氏愣是从身量不如儿子高的儿媳脸上看出了她的高高在上。这简直是要反了天。
“张世理,你今天不教训这个女人,就别叫我娘。”
楚云梨提议:“夫君,你可以唤母亲。”
张世理自然不可能对妻子动手,小命还在人家手上呢,他上前扶住母亲:“娘,您别气,容儿子细细给你解释。”
今儿的王氏不吃这一套:“你打不打她?”
张世理左右为难,不是不想揍,是不敢呀。
第981章
张世理在中毒后心里已经把江窈儿挫骨扬灰好多次,面上却连重话都不敢说。
不止不能骂,还得在母亲面前维护这个女人,别说多憋屈了。眼看母亲不肯听自己的话,非要与之为难,他干脆板起脸来:“娘,儿子是一家之主,做事自有自己的想法。反正您不许欺负窈儿,要打她,除非儿子已不在人世。”
王氏瞪大了眼,眼看儿子不是玩笑,是真的要拿命来护着这个女人。当即气得白眼一翻,直直就朝地上倒。
张世理忙上前扶起母亲,又让人去请大夫,听大夫说母亲只是太过生气一口气没缓过来才晕厥,醒过来就没有大碍后,他总算放下心来。
此时天已是黄昏,张世理想到客栈中住着的人,怕那边毒发,也不敢在家里多留,嘱咐了母亲身边的人好生照顾后又叫了马车急匆匆离开。
柳悦对于张世理不让自己回府的安排只觉莫名其妙,不过,两人分开之后已经没有在一起过夜了,她倒也没闹着非要回侯府。
张世理也不敢时时刻刻陪着她,江窈儿买了那么多的东西,母亲必要过问的。这婆媳俩一言不合肯定要打起来,他只能先赶回去,把那边安抚好了再过来。
回到府里,他不想回正院面对江窈儿,也觉着见周姨娘后面对心上人会心虚,干脆就在外院的书房里等着。
果不其然,婆媳俩很快就吵了起来。
如今母亲气晕,事情算是解决了,至少今天应该不会再打起来。张世理又急匆匆赶到客栈里,想到心上人会生气,还买了一些她喜欢的点心带着。
柳悦看见点心,心情并没有转好,没好气地问:“你娘不是个善茬,江窈儿也不是好东西,反正长辈又不会吃亏,你管那么多作甚?”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当初做张家儿媳时在婆婆那里受到的刁难,提及王氏就没什么好脸色。
张世理无奈:“不是我想护着江窈儿,这会儿说了你也不懂,过了今夜,你或许就懂我的为难了。”
柳悦早就听他说过自己今夜会毒发,方才他不在,她已经看了五六个大夫,那些大夫说她体内确实有些余毒,见她不痛不痒,都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有一半的大夫留下了药,她已经养了一位名声最盛的大夫留下的药喝了。
“真那么厉害?”
张世理心有戚戚,点了点头。
柳悦悠悠叹口气:“你说我们俩想要白头偕老,怎么就那么难呢?”
张世理安慰道:“红儿,别放弃,我们都还年轻。总有机会在一起的。”
“我……只希望两个孩子好好的。你要好生教导我们的孩儿。”柳悦嘱咐,“别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就亏待他们,你要是敢对他们不起,我绝不会放过你。”
张世理颔首:“你放心,张府所有的家业都是两个孩子的。”
闻言,柳悦有些满意。
银子虽然不是万能的,尤其在这京城之中,银钱作用远不如权势好用。但孩子的出身摆在那里,虽然有自己这个出身显赫的娘,但却并不能把这份关系摆在明面上。先抓住能抓住的,其他的日后筹谋不迟。
两人每次见面都是来去匆匆,很少有这样闲适的时候,张世理颇为享受此刻的静谧和安宁,柳悦看着窗外的月光,心思越飘越远。忽然她觉得肚子开始隐隐作痛,忍不住皱起了眉,那股痛劲儿越来越狠,她下意识捂住了肚子。
张世理一颗心都在她身上,看到她痛苦,脸色立刻就变了:“是不是很痛?”
柳悦之前以为他是夸张,也不认为江窈儿能配出高明的药,对于自己中毒之事满心不以为然。甚至以为张世理非要让自己在外过夜是想单独和她相处。
现在看来……好像那药真挺狠的。
她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滑落在地上,紧紧抓住张世理的手腕,后半上车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大夫!
张世理苦笑:“我那晚上看了许多大夫,都没有用,还得你自己熬!不过你放心,今夜过后,就不会痛了,我也就痛过一次。”
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开始翻江倒海。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痛,今天晚上过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有多痛,反正只知道生不如死。此时腹中疼痛渐渐蔓延开来,那晚上的煎熬瞬间就浮现在眼前。
两人抱在一起,痛得浑身是汗。恨不能死过去,哪里还有诉衷肠的心思?
柳悦不相信他的话,愣是找来了大夫,一连看了三位,都说她没有中毒。那副模样,好像她是装病。
天地良心,她真痛得恨不能立刻去死啊。
张世理那晚上之后看过不少大夫都说他身上没有中毒,他以为那药丸只是让自己痛一宿……之所以不敢对付江窈儿,是不敢心存侥幸。
果然留下江窈儿是对的!
两人滚在一起,屋中一片狼藉,痛得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后来二人都已经没有和对方抱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分开的,等到张世理恢复理智,发觉自己蜷缩成一团窝在角落。而柳悦瘫在中央桌子的位置,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那么长的头发全部都湿成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红儿,你还痛不痛?”
柳悦听到他的声音,才发觉疼痛在渐渐退去,前后还不到一刻钟,她除了整个人虚脱得没有力气之外,再无其他不适。她翻身坐起,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江窈儿尽快解药要弄出来。”
张世理忙不迭点头,之前他没有催促,是以为自己体内的毒已经清了。虽然江窈儿经常拿这事来威胁,他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对她予取予求,不过是碍于那两封字据说。
昨夜痛得恨不能死过去,两人没有心思多说。张世理又要了一间房,让伙计送来了水洗漱。完了送走柳悦后,马不停蹄赶回府中。
柳悦多了个心眼,离开之后没有回府,儿子先去了医馆。
医馆中大夫把脉后,说她身子一切如常,就是体内有些湿气,可以喝药调理。
体内有湿气是前两天看大夫时就说过的,也就是说,大夫并没有看出她身子有毒。
从医馆出来,柳悦心里沉重得很。隐隐有些后悔自己以前对江窈儿母女的苛刻。如今想要和解,怕是不容易。
*
张世理急匆匆赶回府,彼时天才亮不久,还没靠近院子就听到了里面传来女子的呼喝声。不用看也知道是母女俩又在练剑。
他心情复杂得很,之前他试探着问过大夫,一个连字都不怎么认识的人想要配出毒需要多久,大夫说至少也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