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母:“……”
她立刻闭嘴,脸色憋得通红,却再也不敢出声。
赵烟儿追过来关门,低声道:“公子绝对不会喜欢一个残花败柳,他让我哥哥休了你,只不过是得不到的东西最好,用不了几天你就会被厌弃。”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又知道了?”她靠近了些,“我好歹让公子求而不得,你呢?送上去人家也不要吧?”
赵烟儿瞬间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你胡说!没有这种事!”
“要是没有,你会那么嫉妒我?”楚云梨见她脸色黑漆漆的,心里满意,转身扶着失魂落魄的陈母离开。
为人父母者,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喜乐一生!陈家夫妻从来就没想过嫁出去的女儿还能被休回家……这已经很倒霉了,关键还要被周深楼惦记。
如果女儿没有嫁过人,还是清白之身,被接过去后兴许能过上几天好日子。可这已经与人圆房,那样的贵公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搞不好真如赵烟儿所说,不过是因为得不到才费心,等得到了,多半不会珍惜。
反正陈母不认为嫁过人的女儿能够争得过那些清白出身的妾室。更让她难受的是,女儿从来就没想过要与人争。这个世道,真是不给老实人活路。
回家的路上,陈母不想让路人侧目,一直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下来,忍得眼圈血红。陈父也唉声叹气,脸色阴沉沉的,整个人阴郁无比。
当初陈婉晴出嫁,家具被褥锅碗瓢盆都没准备。主要是陈家也不知道她会嫁得这么快啊……正经的姑娘家,从定亲到成亲,三个月都算是快的,足够让家里准备嫁妆了。她嫁得急,当时赵家没出多少聘礼,夫妻干脆将银子都给了女儿。
这会儿楚云梨一个包袱就将全部的东西都收拾完了,遇上熟人,还有人问她是不是回娘家。
楚云梨面色如常,一一和那些街坊邻居寒暄。趁着陈家夫妻恍惚之际,她给了路旁一个乞儿一把铜板,低声吩咐了几句。
陈家夫妻压抑不住情绪,脸色不太自在。有敏感的人发现了,也没有提出来问。因此,一家三口回家的路上还算顺利。
进门后,陈婉晴弟弟陈民立即迎上来:“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陈民没有给人做工,陈父认为,做帮工一辈子吃辛苦饭,还有随时让人撵出来的风险,在儿子五岁后,就心狠的把人送去了医馆做小药童。
医馆包吃一顿,不包住,陈民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却还是坚持了下来。如今已经能认识全部的药材,就是还不会治病……不过陈家已经很满足,哪怕医馆不要他了,换一个医馆抓药照样能养活他自己。今天他收到消息赶回家,一个人都没有,心中焦灼,正准备出门,就看到他们回来了。
楚云梨不想再说,陈母想到女儿的以后就发愁,虽然知道儿子也不会有办法,可还是忍不住将事情说了一遍。
陈民眉头紧皱:“周深楼这也太欺负人了。”
谁说不是呢?
屋中的陈婉茹是家里最小的妹妹,陈父也让她学了手艺,姑娘家抛头露面不好,不是他看不上抛头露面的女子,而是这个世上对女子苛刻,他不能特立独行,就怕害了女儿。
陈婉茹是最后知道这件事情的,站在窗边听完了前因后果,眉头紧皱。
“现在我们家该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陈父叹气,“应该用不了多久周府那边就会有消息……婉晴,你一个人敢走吗?要不,我给你银子,你直接逃吧。”
“你们还在呢,我能跑哪儿去?”楚云梨摆摆手,“我已经想通了,害怕没有用。今天起,谁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他好过!”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楚云梨心里明白,外头站着的正是周深楼主仆二人。上辈子陈婉晴回家的当天就被他接到了那个院子里。
她率先去开门,门口果然站着周深楼,她侧身一让:“公子进来说话。”
周深楼长相俊逸,风度翩翩,乍一看是个不错的公子,他摇着一把折扇:“婉晴,知道错了吗?”
楚云梨不答话,反问:“公子怎么会来?”
“来接你呀,花轿已经在门口等着,你今天就跟我走吧。”周深楼说这话时,目光在陈家几人身上一扫,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上辈子陈婉晴怕了他,当场就答应了。楚云梨扬眉:“公子打算如何安顿我?”
“哟,问我要名分呢?”周深楼折扇一收,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居高临下地道,“本公子长这么大,少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本来你要是识相,本公子不介意给你一个妾室的名分,可你偏不听话,趁着本公子不在嫁了别人……一个残花败柳,本公子想让你为妾,家里也不能答应。所以,你就先委屈一下住在外面的院子里,等你有了孩子,本公子当家做主后,再接你们母子回府。”
顿了顿,他又道:“别不识好歹,本公子可是许诺了以后的,你还不识相,那就做一个伺候人的丫头吧。”
楚云梨伸手取过他手里的扇子,道:“看来我是没得选。”
周深楼扇子没了,也不生气,挥手道:“走吧!那边院子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们今天就洞房。”
陈家夫妻气得脸红脖子粗。
陈民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周公子,我姐姐是良家女子,你不能这么作践她!”
“这是她自找的。”周深楼冷笑一声,“再说我也没有逼迫她呀,她是自愿跟我走的。”
陈民气得胸口起伏:“我姐姐不愿意!”
周深楼扬眉,侧头看楚云梨:“告诉他,你愿意么?”
“无名无分,我不愿意。”楚云梨摆摆手,“公子至少要将我的存在告诉夫人。公子刚从外地回来,好多事情都不清楚,我嫁给赵明伟,那是夫人的意思。正如今日公子来接我,我不得拒绝一般,当初嫁人,周府也没有给我们选择的机会,不答应也得答应。公子,我可不想那天在你安排的院子里被人一碗药毒死。”
陈婉晴上辈子也说过自己是被周夫人逼迫才嫁人,但周深楼认为她是胡说八道为自己开脱。当时还挺生气她故意挑拨母子之间感情。
果然,周深楼听了这话后,脸色沉了下来:“少胡扯!我娘知道你是谁?凭你的身份,根本就不配让她放在眼里,更不配让她出手针对。走吧,别胡扯了,我只后悔当初对你太客气,才让你将清白身子给了别人。”
根本说不通。
楚云梨眼神一转:“公子对我的心意也不过如此,至少要选个良辰吉日吧?于公子来说,我只是你诸多女人中的一个,但对我而言,这事关乎我一辈子的幸福。好像后日宜嫁娶,不如公子后天来接?刚好你也回去问一问夫人到底有没有掺和我的婚事……”
周深楼眯起眼:“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他生气,陈家人大气也不敢喘。
气氛凝滞间,又有人来敲门,陈母战战兢兢过去开,门刚刚打开一条缝,一抹粉色身影窜进了院子里,冲着周深楼大哭:“公子,我家姑娘吐了,连水都喝不下去,您快去看看吧。”
周深楼皱了皱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丫鬟跪下:“奴婢……奴婢问了守门的人才知道的。”
周深楼深吸一口气,这生病的人是他舅舅家的表妹,也是他的未婚妻,他对未婚妻没有男女之情,但却有兄妹之谊。还有,如果他今天不去,母亲知道这件事情后,肯定要责备于他。
他不得不跑一趟,临走前,目光落在楚云梨脸上:“就依你,后天花轿临门。你们准备一下。”
语罢,带着人大踏步离去。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陈母险些哭出来:“这可怎么办?”
陈婉茹试探着道:“周公子既然在姐姐嫁人了之后都还放不下,可见真的对姐姐有情,姐姐去了,也不一定就要倒霉。”
这话惹得陈母瞪了过去:“说什么胡话。与人为妾,有几个能得好下场的?”
“娘别冲我凶呀!”陈婉茹嘟着嘴,“我不这样说,又能说什么?”
一家子愁云惨雾,天色渐渐黑了。往日里陈家夫妻和陈婉晴是在酒楼吃饭,由陈名带饭回来给三妹。今天出了事,都提早回家,晚饭就得自己解决。
谁都没有吃饭的心思,但这饭还是得吃。陈民叹气,起身道:“爹娘想吃什么菜?我去路口的摊子上炒一些回来。”
陈婉茹不满:“天天都在他家吃,就不能换换口味吗?”
“小没良心的,姐姐的事情还没解决呢,你居然有心思吃饭?”陈民很不高兴。
楚云梨瞅了一眼二人。
陈婉晴在酒楼里上工,休息就会被扣工钱,她年到头除非生病爬不起来,一般是不休的。因此,隐约知道二弟和三妹经常吵闹,却没放在心上。但此时楚云梨冷眼看着,这根本就不是兄妹之间互相看不顺眼那么简单,似乎还两看两相厌。
“别吵了。”陈父粗暴地呵斥,吩咐儿子道,“炒几个素菜,买几个馒头就行了。”
陈婉茹不高兴:“天天吃素,又不是兔子。”
“今天家里出事了,你非得今天吃肉吗?”陈母恼怒不已,她的怒气和陈父有些不同。方才陈父出声呵斥,明显是有意隔开兄妹二人。而陈母就单纯的生小女儿的气。
她发了脾气,陈婉茹不敢吭声,起身往外走:“我出去转转。天天在家里绣花,眼睛都要瞎了!”
出了门后,兄妹二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两刻钟后,陈民带了三菜一汤回来,不全是素,有两个荤菜。陈婉茹还没回来,一家人都没有要等他的意思,陈母气冲冲骂道:“脾气可真大,还说不得了。”
一边吼,一边去厨房拿了盘子过来。每样菜都给她分出来了一些,甚至还盛一碗汤出来放着。
桌上气氛不太好,一家人沉默着吃了晚饭。天渐渐黑了,陈婉茹还没回,陈父叹口气起身:“我去瞧瞧。”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院子里,门从外面被推开,陈婉茹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正是陈父的妹妹,陈婉晴的亲姑姑。
陈姑姑一身布衣,进门后皱着眉打量了楚云梨浑身上下:“哥哥,家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真的打算让婉晴去给人做外室?”
闻言,陈父叹口气:“不然呢?”
“婉晴已经是残花败柳,普通人家的年轻人都会嫌弃,更何况那富贵公子。”陈姑姑咬了咬牙,“他们欺人太甚,婉晴就是去了,也多半不得善终,咱们不能任人欺负!”
陈母跟小姑子处得不太好,没好气地问:“那你说怎么办?”
陈姑姑一脸严肃:“婉晴,你要是嫁过人了还跟周公子,好说不好听。要不……你寻死吧。”
陈父瞪大了眼。
第1056章
院子里一片安静。
在这安静中,陈母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尖叫着扑上前一把将长女抱入怀中,凶狠地道:“她爹,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婉晴要是去死,我也不活了。”
陈父回过神,瞪了一眼妹妹,没好气地道:“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快闭嘴吧!”
陈姑姑不觉得自己有错,梗着脖子道:“婉晴都嫁过去半个多月了,失身的事谁不知道?咱们这些普通人家都会嫌弃这样的姑娘,那贵公子也就是新鲜一阵子……婉晴逃不了一个死,既然早晚都是死,还不如现在……至少,能保住婉茹的名声。”
“扯你娘的骚。”陈母以前当她是小姑子各种忍让,方才出了馊主意,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跳起来表明了自己要护着女儿的决心,谁知道小姑子越说越过分,她决定不再忍耐,破口大骂,“动不动就喊别人死,你怎么不去死?”
陈姑姑皱了皱眉:“我是为了你们家好。”
陈母被她给气坏了,直接道:“你嫁出去了,已经是别人家的人,少操闲心。”她回头又冲着自家男人大吼,“哑巴吗?这么离谱的事,你管不管?”
陈姑姑一脸懵:“大哥,我是为了家里的名声。婉茹和巧宗的婚事不能因为这个受影响呀。”
陈婉茹早在八岁那年,已经和姑姑家的长子何巧宗定了婚事,这两年开始走六礼,最近就要定下婚期。
闻言,陈婉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一脸的委屈。陈父眉头紧皱。
陈母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大吼道:“你的意思是,婉晴不死,非要去做外室,这婚事就要退?”
陈姑姑一脸为难:“我有多疼婉茹,你是知道的,这不是我要退亲。是我没法儿跟家里孩子他爹和奶奶交代。”
“那是你的事,要退就退吧。”陈母一抹泪,直接跑进了屋中。
陈姑姑一脸不高兴:“大哥,你看嫂嫂嘛,咱们这还在商量呢,她就生气了,我说的是实话呀。婉晴名声尽毁,别人都会说她为了攀附富贵公子抛弃糟糠夫君,好说不好听呀。也就是婉茹跟我们家巧宗订了婚事,要是没定,你看谁会娶婉茹?”
“婉茹的婚事已经定了这么多年,你如果非要退,那就退吧,名声再怎么不好,好歹人还活着。跟小命比起来,什么都是次要的。”陈父粗暴地道:“婉晴遭受了这么多事没想过要寻死,已经很坚强。你却跑来说些有的没的,到底是有多看不惯我这个大哥?妹妹,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吧?我自认对你这个妹妹仁至义尽,你呢?张口就要我女儿的命……你还别甩脸子,若是你不待见我们一家人,以后别回来了就是。”
这番话跟断亲差不多了,陈姑姑气得胸口起伏:“大哥,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婉茹名声怎么办?”
“名声不能当饭吃,哪怕我们当爹娘的拖累她了,那也没辙,谁让她就是这个命呢。”陈父这话与其说是对妹妹说的,还不如说是冲着小女儿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