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深楼摆摆手,所有人都退下,楚云梨也跟着往外走。而周深楼在看到了她的动作后,冷笑一声:“婉晴,你要到哪里去?”
楚云梨:“……”这人有暴露癖吧?
当然了,周深楼眼中,陈婉晴已经是他的女人,两人早晚都要坦诚相见,不让她走也正常。
楚云梨也不是真的不能看,她是大夫,看过的男人不说上千,上百是有的。周深楼好意思,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不过,陈婉晴才嫁人半个月,还是得装一装羞涩的。于是楚云梨站在了大夫旁边,看着周深楼解开衣衫裤子,当大夫看见他的伤处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深楼立刻就察觉到了大夫这一瞬间气息上的变化,忙问:“伤得很重?”
大夫哑然,这哪里是重,多半是废了,能不能再生孩子,大概只有老天爷知道。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位公子的打扮,虽然这屋子不算是多奢华,可他的气度和身上料子看得出,这位公子出身不凡。至少也是很富裕的大户人家出身。
好端端的公子被人给踹废了……他出门之前该翻一翻黄历的,今天就不该开门。
“还行。”大夫随口敷衍。
周深楼支着耳朵听大夫的答复,得了这一句,立刻放下心来:“开方吧。”
大夫开了方子,临出门时左右观望了一下,发现这院子里除了那位公子之外,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大概就是这个容貌不错的妙龄姑娘了,当即示意楚云梨跟他走,到了少人的地方,低声道:“伤势很重,这事最好是告知公子的家里人,让他们另请高明,此事越快越好,耽搁不得。”
看周深楼努力撑起身子,刚好看到大夫在跟陈婉晴说话,等人进门了,立即问:“大夫怎么说?”
楚云梨可不怕打击到他,实话实说:“说是不一定能治得好你的伤。”
周深楼眼睛瞪大:“何意?”
“就是……伤得有点重的意思。”楚云梨叹口气。
周深楼面色大变,听到她长长叹一口气,问:“你愁什么?”他还没发愁呢。
“说起来我这命是真苦,身为家里的长姐,小小年纪就要出外做工,后来被公子您看上,又被强逼着嫁人,嫁了人还不消停,又被人强逼着和离,如今还不小心伤了公子……若是让夫人知道,我大概要活不成了。”楚云梨又叹口气,“死就死吧,死了一了百了。”
周深楼在得知自己伤得很重的一瞬间,真的有把面前女子弄死的念头。听了这样一番话,又觉得陈婉晴好像挺无辜的,再说,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动不动就弄死人,早晚会给人偿命。
一时间,他没了弄死陈婉晴的念头,心里乱糟糟的。
“这件事情不能告诉府里。”周深楼想起方才大夫来的时候只有陈婉晴一个人在,之后大夫就只给她说了自己的病情,只要二人不讲,就没有别人知道。
他有意瞒着长辈,不是为了护住陈婉晴,而是……家中精心教养的公子因为一个女人被毁了命根子,怎么看都是没教好。他是府里的嫡长子没错,可底下还有好多弟弟,他们都巴不得他不靠谱,巴不得他生不出来孩子。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死死捂住!
至于府里长辈能请到更高明的大夫……他们能请到的,他也能请到。越想越觉得不告诉长辈最好,周深楼呵斥:“听见了没有?”
楚云梨点点头。
周深楼眯眼看她:“不管你是故意的也好,无意的也罢,总归是你伤了本公子。你打算如何弥补?”
“这……”楚云梨一脸为难,“我给您道个歉?”
周深楼险些被气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拿鞭子和绳子来!”
后一句话声音突然拔高,外面的人愣了愣,到底不敢违逆,还是答应了下来。随从送鞭子进来的时候心里还觉得很奇怪,以前没发现公子有那种在床上打人的癖好啊,难道是最近新添的?
对了,以前公子都是在府里找人伺候,不好暴露本性也是正常的。随从进来送鞭子,一路低眉顺眼,直到退出去也没抬过头。
周深楼想要教训陈婉晴,可又怕这女人太会叫唤,吩咐道:“不管听见什么动静,没有本公子的吩咐,都不许进来。”
随从答应了一声,退得更快了。
周深楼看见随从那麻利的动作觉得有些古怪,但他向来懒得去思考下人的想法,随着大门关上,他呵斥道:“把绳子拿过来,打绳结会么?”
楚云梨听话得很,端着装绳子的托盘上前,利落得打了一个绳结,周深楼痛得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睁开眼,看到面前一个绳套,道:“自己捆上。”
摆在面前的这一切已经很明显了,周深楼想要让她捆上手,然后好拿绳子教训她。
楚云梨又不是来受气的,当然不会乖乖听话。闻言顿了顿,利落地将周深楼一双手放进去,然后狠狠一拉绳,他的双手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紧紧被绑在一起,从来没有干过活的白皙双手瞬间就被勒出了一片红痕,因为绳子绑的太紧,指尖和手背都红得滴血。周深楼吃痛,睁眼怒斥:“作甚?”
“公子,你小点声。”楚云梨故作害怕,好奇问:“接下来呢?”
周深楼怒吼:“是捆你自己……呜呜呜……”
接下来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楚云梨眼疾手快拽了被子的一角直接塞入了他的口中,对上他愤怒的眼,楚云梨似笑非笑拿起绳子:“想打我啊?”
周深楼眼神凶狠。
楚云梨并不怕他:“公子,你说这世道,人生来就被分为三六九等,说起来我长相也不差,若是生为周夫人的女儿,照样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养得同样娇气。可是凭什么?”她说着,狠狠一鞭甩了上去。
“因为我出身卑微,就要被你左右人生,还要自己绑了手挨你的打……凭什么?”
鞭子落在周深楼身上,瞬间衣衫破裂,皮开肉绽。他痛得惨叫一声,可因为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上辈子陈婉晴知道进了这个院子之后就得做他的女人,也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只希望他对自己能多几分怜惜,不要因为她迁怒陈家。当时是很乖顺的,可好日子没有过上一天,周深楼完事过后就翻了脸,拿着绳子狠狠抽了她一顿……怪她嫁了人,怪她不贞洁。
当时就被抽得浑身是伤,爬都爬不起来。院子那两个丫鬟给她上药的时候手脚很重,每一次换药都痛得她死去活来。想着家人,她没有寻死,咬牙忍了过来,结果伤还没有养好,周夫人就带着人来直接灌了药。
楚云梨狠狠又抽了几下。
门口守着的丫鬟和随从察觉到了不对,面面相觑过后,随从大着胆子问:“公子?要不要小的进来伺候?”
周深楼忙道:“呜呜呜……”
随从听到这动静,抬手就要推门。
楚云梨闲闲出声:“不怕死的话,你们就进来呀。”
随从哑然,既然陈婉晴都不许进,那肯定就是公子的意思。
公子玩儿得挺花呀。
他退了回去。
周深楼面色胀红,后来又变成了惨白,看着楚云梨的眼神中满是惧怕和……哀求。
“不想死?”楚云梨故作好奇地问。
废话,能活着谁想死?
周深楼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用手摸着下巴:“可是,我要是把你放了,回头你肯定不会放过我呀。你死和我死之间选择的话,那还是让你死比较好。”
周深楼吓一跳,面露惊恐之意,呜呜着急切地表示自己想说话。
楚云梨冷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死了我也绝对活不成了,对不对?周夫人对你寄予厚望,若你在这个院子里没了命,那我和外头伺候的所有人都绝不会得善终。道理我懂,可你不死,我同样活不成了呀。”
周深楼:“……”
他张了张口,还是想说话。
楚云梨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菜刀,放在他脖颈上。
感觉到脖子上的冰冷,周深楼瞳孔微缩。
楚云梨坐在床边,靠他极近,看起来二人之间很亲密。周深楼心里却没有半分佳人投怀送抱的欢喜,只觉得身侧这人就跟恶鬼似的,他恨不能离她越远越好。
他真的错了!
不该招惹陈婉晴的,她嫁人了,天底下的美人多的是,换一个乖巧的迎回府里就是,为何要执着呢?
此时的周深楼满心后悔自己以前的执着,口中的布被拿掉,他颤抖着嘴唇,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见他不出声,道:“说话的时候控制一下声音,如果被外面的人发现了端倪。那我就真的只能把你砍死,然后亡命天涯了………”
周深楼颤着声音道:“外面那些都是我的人,如果我出了事,你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
“总要试一试的,反正不能坦然赴死,对不对?”楚云梨说着,手指这他伤处狠狠一摁。
周深楼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几回伤,像今天这样先是被人伤了重要的地方,后来又被人打的皮开肉绽的事情一次也没有过。疼痛传来,他控制不住又惨叫了一声。
随从听着这声音不对,忙问:“公子,可要小的进来伺候?”
他这如果公子还是呜呜的声音,由陈婉晴代传话,就立刻闯进去。
结果话音刚落,就听到自家公子呵斥:“不许进!”
声音又急又慌,似乎还在忍痛。
另一个随从拉他:“赶紧退回来吧你!小心扰了主子的好事。”
两个丫鬟羞红了脸,退得更远了些。
屋中毫无下人们以为的旖旎,楚云梨靠在床头,手里的刀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周深楼的脖颈,因为力道很轻,周深楼只能感觉到一阵阵冰凉,并不觉得疼痛。
可着刀就跟悬在头上似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了下来。周深楼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强制镇定:“婉晴,凡事好商量,你先把这个刀拿开,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办到……”
楚云梨也不看他,随口道:“我当然相信周公子的本事,只是,把你放了之后我就没活路了呀,我哪里敢放?”
虽然周深楼恨不能把面前这个女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但如今小命捏在人家手上,他不得不认栽。好声好气地商量道:“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你空口白牙一句话,翻脸了怎么办?”楚云梨轻哼一声,“事关我的小命,我可不敢随意相信你。”
“那我对天发誓。”周深楼立即道,“如果我伤害你,就死无全尸!”
话落,见她不为所动,继续道:“我全家都不得好死,满天神佛都可作证。婉晴,我真的知道错了,要不,我多给你们一些银子,足够让你们一家子搬去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到时我找不到你们,自然也不用担心被我报复了。”
楚云梨摸着下巴:“这话挺有道理的,但是,那我不是变成讹诈了吗?陈家是普通百姓,突然多了一大笔银子,大人都不需要人证物证就可给我们家定罪。你再告到衙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到时我全家都逃不掉。”
周深楼此刻已经没有了报复陈婉晴和陈家的心思,做梦都想要脱离面前的这把刀。他只要能逃得一命,是真的不打算追究。
“我送给你,白纸黑字写明。”
楚云梨摇摇头:“不要。”
周深楼险些吐血:“那你想如何?总不能拿刀押着我一辈子呀?”
楚云梨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不能松手。你想离开这张床那是你的事。办法得你自己想!”
周深楼:“……”
他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跑去招惹了这个煞星。
楚云梨想了想:“你可以写一张契书,就说你爱我入骨,要与我同生共死。如果我无故香消玉殒,你会把周府所有家财全部捐给衙门和慈幼院。然后呢,我把这纸拿出去交给几个人保管,只要我出事,纸就会出现在大人手中……如何?”
周深楼险些吐血,还如何?
不如何!
他身为周府的下一任家主,别说对一个残花败柳,就算是对着妻子,无论感情多深,都绝对不会将感情和家业牵连在一起。
他不想写,但是如今他没得选。
大户人家的公子所住的每一间屋子都会有笔墨纸砚,楚云梨将他的嘴堵住,很快磨好了墨,然后扶着他坐起,解开绳子的同时,菜刀已经放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写吧。”
周深楼默了默:“这种东西大人不会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