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门,上马车时,周深楼想要伸手扶她。
楚云梨抬手一让,眼睛瞄向他身下某处:“少拉拉扯扯的,你的伤好了?”
顺着她视线,周深楼只觉得身下一凉,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这两天自己的声音都尖细了些,胡子也长得特别慢……大夫说过,如果有这些转变的话,他那处会更难治。
想到此,周深楼心里更加难受了。他跟着上了马车,道:“婉晴……”
楚云梨瞪他:“改口!”
说实话,让周深楼深情款款对她,他也挺难受的,当即从善如流:“陈姑娘,我带你去福源楼用早膳吧,你怀着孩子呢,要多吃一点……”
楚云梨似笑非笑:“话说你爹不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世吧?”
周深楼:“……”
他眯起眼:“我劝你最好别做多余的事,我爹要是知道你腹中不是我的孩子,对你不会有好感。”
楚云梨嗤笑:“你说得好像他会善待我似的。”
说话间,马车已经在福源楼停下了。周深楼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愤怒,缓和了面色道:“这间福源楼和京城那间是一个东家,据说幕后是某位王爷,里面的大厨是御厨的亲传弟子,味道特别不错。不过每天都需要定位子,一般人还定不着……”哪怕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也不会跑到这里来用早膳,实在是太奢侈了。
楚云梨点点头:“走吧!”
她率先走在前面。
周深楼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丝毫面对豪奢的无措,来之前他都想好了,但凡陈婉晴害怕,他立刻上前安抚,尽快让她真正爱上自己。
到时有了贪欲,加上喜欢他,会更想要和他在一起。
结果,算计落空。
“我不爱坐大堂,有雅间吗?”楚云梨侧头问伙计。
伙计目光落在周深楼身上……哪怕面前的这位姑娘穿着不错,也仅仅是不错,要论豪奢,还得是后面这位公子。
周深楼点点头。
伙计立即道:“有的,请!”
态度恭敬,笑容满面。
楚云梨抬步往上走:“有了身孕,就想吃点好的,把你们两个时辰之内能够做出的菜全部给我点上。”
其实无论哪间酒楼,都最喜欢这样的客人。只要是卖吃食的地方,都需要提前备菜,可要是备的菜客人不喜欢,那就只能剩下来。
遇上挑剔的客人,伙计哪怕推了剩菜,多半也是卖不掉的。但不点菜的客人就可爱多了,刚好就可以把这剩下的一部分菜送上去。
伙计顿时眉开眼笑,楚云梨吩咐:“赏!”
周深楼:“……”
他抬眼对上她的眼神,确定她是在吩咐自己。
自己还成了小跟班了?
他心里不甘愿,还是掏出银子递了过去。楚云梨瞅了一眼,不满道:“你也说了这不是一般的地方,怎么才给这点儿赏银?给个一百两的银票吧。”
周深楼:“……”
再有钱也不是这种花法呀。
“这是给赏银,不是付饭钱。”
楚云梨淡淡道:“原先我在酒楼伺候的时候,就巴不得客人多给赏银。以前呢,我只能奢求客人大方,如今自己做了客人,当然要对这些伙计好一点。”
周深楼说不过她,也不愿意为了百两银子与她争执,这才刚出门……接下来的好多天,他都要带着她逛,万一约不出来,父亲要不高兴的。
再说,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养出陈婉晴的野心,他心中一动,掏出了五百两银票:“再多找几个人过来伺候。”
伙计大喜,连连道谢,有了这银子,完全可以不用干了呀。有些人在福源楼干一辈子都得不到这么多赏银呢,他运气真好。
接下来,一群伙计让楚云梨宾至如归,真的是样样贴心,只要一抬眼神,立刻就有人把她看的东西送到眼前。
一顿早膳吃了半天,一成的东西都没吃完。菜色摆了两桌子,好多甚至动都没动。楚云梨起身离开时,吩咐道:“把这些菜装好,让人送到外城,每家发一盘。”
留下来的话,酒楼里的伙计吃不了这么多,最后多半是倒掉。
周深楼皱了皱眉,每家发一盘,得好几十户人家,忒麻烦了。
楚云梨出门时,想到什么,扭头道:“周公子,住在外城的人一辈子也吃不到这样美味的饭菜,我只发给一部分,有些不合适。要不这样,让福源楼留的厨子做个千把份……”
周深楼吓一跳,忙道:“人家没有多菜!”
楚云梨嗤笑一声,到底没有为难他。
说什么位置难定,能有多难定呢?
开了酒楼为的就是赚钱,只要有大方的客人,那就随时都能接。楚云梨自己也曾把酒楼开到最大,甚至不止一次接待过皇上,说到底,都是为了钱和名。
只要两者占其一,那随时都能吃到顺口的饭菜。
哪怕是的炒上千份上万份饭菜送到外城,酒楼也会办得妥妥贴贴。
周深楼听到她的那一声笑,总觉得自己没把事情办好,好像没能达到父亲想要的那种结果。他暗自提醒自己,接下来要大方一些。
楚云梨猜到了周家父子的打算,并不让周深楼心思落空,直接去了城里最大的银楼。
玲珑阁卖金银首饰玉器,还有一层专门卖古物,几乎所有的珍惜之物都能在这里找到。楚云梨进门后,直接指了几处地方:“把那几样包起来。”
反正摆在最显眼地方的东西就是最贵的,有些还是镇店之宝。
周深楼看得心肝直痛,气得暗暗咬牙,这女人可真狠呐!
这一次他把伙计拉到一边,低声商量了一会儿,于是,楚云梨出门的时候,精致的匣子装了一马车,但是有许多她指了的东西并不在其中。
饶是如此,买下来的东西也很壮观。当陈家夫妻看见随从源源不断地往院子里搬东西时,整个人都麻了。
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啊?
随着周深楼为了佳人豪掷千金,他宠着一个身份不高的女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满城。
翌日,周深楼再次出现,这一次要接楚云梨去另一条街上逛。
楚云梨走累了,不想出门。
“你们城里那些掌柜不兴送货上门么?让他们把东西拿来给我挑,合适的我就留下。你也不用陪着,回头我让人把账送到你那里就行。”
周深楼颔首:“可!”
他还要找机会看大夫呢。
总怀疑自己胡子长得慢后,他昨天和今天对比了一下,发现不是长得慢,是一点都没有长。一大早他就心不在焉,迫切地想要找一个高明大夫给自己瞧一瞧。
周深楼很快就走了。
陈家夫妻这两天被他闹得心惊胆战,眼看人终于愿意独自离开,夫妻俩总算松了一口气。
有人听到陈婉晴这样得宠后坐不住了,这一日,她在院子里给陈母选料子,丫鬟进来禀告说,陈婉茹母女俩来了。
楚云梨挥挥手:“不见!”
丫鬟想了想道:“她们浑身都是伤,站都站不起来。”
闻言,楚云梨好奇问:“怎会?”
等到母女俩被抬进来,陈母看见她们的惨状后惊讶极了。
那真的是浑身上下一点好肉都没有,要不是一个是小姑子,一个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她真的认不出来。
“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陈婉茹一听这话,顿时放声大哭。
“娘,您帮帮我吧……”
第1073章
陈母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真的把陈婉茹当做了自己的女儿。
比如她知道给人做工是凭力气赚钱,做得动就有钱,等到哪天做不动了就会被辞退。大女儿的工钱要高一些,但她吃得是年轻饭。等到哪天美貌不在,肯定就会被撤掉。打铁还需自身硬,因此对于男人将剩下的两个孩子送去学艺的打算,她是双手赞成。
陈婉茹在家里学绣花,虽然不用正经拜师但求人家教针法,每一次上门都不能空手,还有,绣花是需要天分的,学不学得出来谁也不知道,陈母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是义无反顾的决定供养她……有好多父母对亲生的孩子都没有这样舍得。
当然了,陈母后来很讨厌这个小女儿,此时看到她浑身是伤,陈母很讨厌动手的人,但要说有多心疼,那绝对没有。
对着小姑子,她就更生不出怜惜之意了。
“我帮不了你。再说,我也不是你娘。”
陈姑姑早就猜到了会如此,涕泪横流地道:“嫂嫂,我错了,我以前不该那样对婉晴……再说我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又没有真的伤害她……你帮帮我们吧,如果你不给银子,我们母女回去后会被打死的。”
陈母面露不忍:“我帮得了你们这一次帮不了你们一事呀,不可能拿银子养着你们全家。”
银子如果是她自己赚的她都不愿意,更何况这些银子是女儿拿命换来的。再说,别看周深楼殷勤无比,她总觉得周家人憋着坏。
说实话,陈母真的很想拿着现在的这些银子举家搬走。搬到周家人找不到的地方才好。
陈婉茹母女俩为何会落到这样的地步,还得从楚云梨受宠说起。
何家老太太以前特别疼孙子,但自从知道孙子不是自己亲生之后,想法就变了。
在她看来,孙子在自家长大,何家给了他一碗饭吃,是救了他的命,孙子该奉养家中众人。以前有什么好吃的她都留给孙子一个人,连儿子都不能多吃。现在不同了,她会买许多好吃的回来跟两个儿子分享,且有点不管不顾。
比如说之前外头铺子里的酱鸭卤鸡卤心这些东西,因为价钱有些虚高,她是从来不舍得买的,偶尔买一点,那也是孙子一个人吃。现在呢,她整只整只的买,母子三人分吃。
何巧宗凑过去会被嫌弃,甚至被大伯动手揍了一顿。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对陈姑姑满腹怨气,对着陈婉晴也没有好脸色,夫妻俩因为年纪还不够没有圆房,根本就不亲近,后来更是互相生出了怨气。
何家之前为了娶陈婉茹欠了不少债,最近大吃大喝又欠了一笔。欠债的人都没有不好意思,债主也不给他们留面子。很快,何家欠了不少债的事情,在整个外城都传的沸沸扬扬。
就在前天,何母去亲戚家里吃喜宴时,还被人指着鼻子问什么时候还钱。之前她是把所有的债都推到孙子身上,在宴席上听说陈婉晴得宠后,立刻保证很快就会还。
她已经想出了法子。
这个法子就是苦肉计。
其实每个人在自己的银子花不完的时候都会特别的大方。不管陈家夫妻如何厌恶儿媳,儿媳都是陈父的亲妹妹。
看到他们母女被打得半死,却只是为了一点点银子。只为了不被纠缠,应该也很愿意把这个窟窿帮何家堵上。
母女俩今日上门,老太太吩咐过了的,如果拿不到银子,回去后还会打她们一顿。
两人已经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