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门口,围观众人立刻让开一条路来。到了公堂上,二人都跪下。
关于陈婉晴被周深楼逼迫又被周夫人逼嫁的事已经被问了出来。且这事还有人证,当初陈家做工的酒楼中,东家和伙计都知道此事。
如此,母子二人强抢民女的事算是板上钉钉,且赵明伟也算是从犯,不过他如今瘫在床上,去了大牢只有死路一条,看他已经这么倒霉,就当是遭了报应,大人没有追究他的罪名。如今只看要如何给周家母子俩定罪。
丁娘子心如死灰,她看出来了,主子是真的厌恶了自己,就算是真的救了她出去,多半也不会放过她。
她谁也指望不上,只能自救。
丁娘子磕下头去:“大人,奴婢要是揭发主子,能从轻发落吗?”
大人就喜欢这种犯人,闻言点了点头。
于是,周夫人在过去几十年里给后院那些女人下药,伤害周老爷的儿女,甚至是对着妯娌动手……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只是她杀了两个庶子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她问斩。
周老爷在进来之前还想着捞妻子,听了丁娘子的这些话后,彻底打消了念头,甚至当堂就写了休书。
他并不怕妻子揭发自己,周家生意做的很大,偶尔也用一些非常手段,但却绝对没有闹出人命。再说了,外头的事情他从来不会跟夫人说,也没有让夫人插手过。因此,周夫人就是想揭发,也没有证据。
周夫人面色灰败,她没想过自己会被丁娘子背叛……当然了,她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染上官司,到公堂上跟人对质,甚至还得替人偿命。
一想到自己要替那两个孽种偿命,她就满心不甘:“老爷,救我!”
周老爷冷冷道:“你杀了人,我救不了你,也不会救。夫妻多年,我自认对你足够尊重,从不在人前落你面子,我的那些女人都是经你许可后才纳进门的,看你温婉端庄又善解人意,我竟不知你在后面做了那么多,如今你已是姚氏,不再是周家妇。也该为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周深楼脸色沉沉,他这些年跟在父亲身边,一直都挺忙的,没有做多少出格的事。最过分的就是逼迫了陈婉晴这一件事。
但只这一样,就足以毁了他一生。
大人最后判了他监十年。
就这,还是在周老爷为他捐出了万两银子的情形下从轻发落的结果。
别看只是把人关了起来……上辈子陈婉晴可是在那个小院子里丢了命的。一个普通的姑娘遇上这种事,就等于是被毁了一生。
赵烟儿杀了人,但她是被人逼迫之下自保,被发配到了外地做工三年,丁娘子同行。
事情自此算是落幕,走出公堂,楚云梨肚子痛,痛到站不起身。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挺多的,很快这件事情就让里面的大人知道了,大人叫了周老爷进去,耳提面命一番,让他不要对陈家动手,不要试图挑衅律法。且明言,如果他表现好的话,过几年会把那张纸还给他。
周深楼已经成了阶下囚,不可能做家主,那他那些承诺就跟风一样,根本作不得数。
不过,那玩意还是拿回来毁了好。周老爷当即就答应下来,就是没有大人提醒,他也不会针对陈家人。自家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哪里有空找死?
当然,不对陈家动手的前提,是陈婉晴别再挑衅。
楚云梨肚子痛得厉害,满头的冷汗,赶来的陈家夫妻将他送往医馆。到医馆时,身上已经被血打湿了一片。
孩子保不住了。
陈母担忧女儿之余,又松了一口气,这个孩子确实不该生。
之前楚云梨捏着把柄,问周夫人要了铺子和银子。周夫人为了拖她下水,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大人当场说了,陈婉晴已经嫁了两次,以后不一定得遇良人,有些东西给她傍身。楚云梨表示愿意捐出六成,她只留下四成。
留下的四成已经足够她做生意了。
楚云梨修养了一个月,然后开始做生意,短短半年就已经在城里闯出了名声,还给自己买了一个三进的宅院,带着双亲搬了进去。
短短两年里,她生意越做越大。后来还吸引了外地的客商前来进货,整个阜城很少有人没听说过陈氏婉晴的名声。
说起她做生意的手段,难免就就要提及她凄惨的人生。
每说一次,那些人就会把周府骂一顿。
为此,周府的生意都受了影响,因为好多百姓觉得他们家人品不行,多半是奸商,不愿意去他们家铺子里买东西。周老爷极尽挽留,生意还是缩水了三成。
他有试过针对陈婉晴,结果刚刚出手就吃了大亏,找不到陈婉晴还手的痕迹,但他却再也不敢动了。
这女人邪性得很,凡是跟她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周老爷认为,保全周府目前所有的东西比较要紧。于是,他收敛手脚,只求稳当。
几年后,楚云梨生意大到城中无人不知的地步,她赚到钱后很乐意帮助那些家庭困苦的人,身有残疾的人只要想干活,求上门去就没有被拒绝的。更别提她那时候还主动把周府给她的东西捐出了大半。
好多人都说,她特别善良,只是倒霉遇上了坏人被毁了一生。
有人试图帮她说亲,其中不乏人品相貌都不错的,她却看也不看通通拒绝。
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明白,她是被接连两个男人给伤着了。
赵明伟已经病死,赵家夫妻在得知那个孩子没了之后,两个人都险些疯了,之后精神一直不太好,过得浑浑噩噩,没几年就先后去了。赵家宅子无人承继,引得了不少亲戚争抢,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小半年后才有定论,宅子卖掉,亲戚把钱都分了。
而周深楼……还在大牢里苟活着呢。不过,活得并不好。
关于陈婉晴摆脱了周府纠缠之后做了多大的生意,不止外面人知道,就连大牢里的人都听说了。于是,周深楼的日子很不好过。
但凡是关在大牢里的人,那都是做了错事的,脑子不清楚的多,借着这事经常欺负他。周老爷对这个儿子特别失望,恼他给自家惹了大麻袋烦,加上自己也忙,便刻意忽略。
等到周老爷再听到自己儿子消息时,得知人已经没了。
周老爷过去许多年里都对这个嫡长子寄予厚望,后来就是又恼又怒,听说人没了,他大受打击,还病了一场。
生病的日子里,二公子周康贴心地接手了生意,做得似模似样,周老爷渐渐就不难受了。没了长子,还有次子。
他身子不好,大夫让静养,他还想多活几年,干脆把生意交给了儿子。
周康做生意比较激进,一下能干一下又容易干糊涂事。周老爷守在边上看得心惊胆战,并不敢放手,时常就把儿子叫到身边教训一顿。然后,他发现自己身子越养越差,偶然才得知自己被人下了毒。
查来查去,发现是老三干的,周老爷大怒,干脆做主分家,把其他的儿子都弄出去了。让他们各自带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家财出去打拼,总好过全部留在府里互相戕害。
到了这个时候,周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周老爷卧床不起,然后他发现,2儿子是个草包,根本就什么都不懂,懂得做生意的人是二儿媳刘氏。
家里的管事都听刘氏的吩咐,他后悔不迭,可已经迟了。
*
关于周府的家财最后落到了刘氏手中的事,楚云梨知道得要比周老爷早一点。不过,她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周老爷一开始替儿子聘娶刘氏,打的什么主意大家都清楚,他有吞并别人的野心,自然要承受这份野心的反噬,被吞并了也是活该。
楚云梨还启程去了隔壁府城。
这些年陈姑姑经常去找她,不过很多时候都见不得人,陈姑姑又一次上门被拒之门外,站在门口等了两天才知道人已经离开了城里。
陈姑姑特别失望,家里的日子很不好过,当初欠下的债还没有还,何巧宗被溺爱了十几年,什么都不会,有些眼高手低。工钱低了不干,工钱高了他又干不来,最后吃苦受罪的只有母女二人。
陈婉茹听到婆婆兼亲娘说姐姐去了隔壁府城做生意,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早知道……当初就不惹她生气了。
姐姐对她一直不错,和她疏远,是那一次她怕姐姐被休后又与人为妾影响自己的名声……那时候她真觉得姐姐一辈子都再没有翻身之力,所以才找了娘过去劝姐姐自尽。
现在想来,只余满心后悔。
后悔也迟了。
这几年她算是发现了,无论姐姐有多富贵,她们母女是一点光都沾不上的。正觉得难受呢,忽然听到何巧宗在骂:“人呢,都死哪儿去了?老子辛辛苦苦干一天,连顿饭都吃不上是不是?”
何家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谩骂声,周围的邻居和路过的人都见怪不怪,反正这几年天天都要吵,鸡飞狗跳的,也吵不出个结果来,他们都习惯了。
陈婉茹进厨房时,又哭了一场。委屈归委屈,她却没想过要反抗,实在是没那胆子,她只希望……苦日子快一些过去,好日子快些到来。
楚云梨在后来那些年,知道陈姑姑母女俩过得不太好,却从来都不打算帮她们。甚至根本就不见面。
久而久之,母女俩也懒得来找她了。
陈氏婉晴一生未嫁,赚了许多许多银子,尤其喜欢帮助那些被人欺压或是已经被欺辱的女子,她不止善良,还是个孝女,不管走到哪,都会带双亲一起。外人提及,都是满口称赞。
第1077章
陈婉晴的模样有点凄惨,浑身都是伤,衣衫不整,下巴上还有黑色的血。
她从来都有真正想要嫁给谁,在不懂感情的时候已经被两个男人恶心得够呛,根本就不想嫁人。此时她满脸都是释然的笑,冲着楚云梨行礼,然后就着行礼的姿势缓缓消散。
打开玉珏,陈婉晴的怨气:500
陈民的怨气:500
原来连陈民都没能得善终。
也是,陈民对姐姐感情很深,知道姐姐枉死之后肯定会上门讨公道,而周府有权有势,凭着周夫人霸道狠毒的性子,哪里会放过他?
陈家夫妻没有枉死,多半是识时务没有找周府麻烦,才得以苟活。不然,一样是个死!
*
楚云梨在满屋子的鸡汤香味中醒了过来,第一个感觉就是浑身酸痛,不知道原身在此处靠了多久,她刚睁开眼,就听到里间有人唤。
“兰花姐,孩子醒了。”
内间确实有独属于刚生下来的孩子的哭声,哼哼唧唧,一听就知道不是饿了就是尿了。
楚云梨面前有两个小炉子,一个坐着药罐,一个炖着鸡汤。她揉了揉肩膀,里面又传来了催促声:“兰花姐,孩子太吵了,你能不能先抱去换一下?”
带孩子不是大事,关键是原身对这事很抵触,甚至满腔怨愤。这样的情形下,楚云梨是绝对不会去摸的,她起身:“我先去上个茅房。”
话音落下,不管里面人的呼喊,直接出了门。
此时月亮高悬,看位置应该是子时左右,原身都已经是深夜了还在熬汤炖药……这身打扮也不像是伺候人的丫鬟啊。楚云梨借着月光看了一下院子,发现这院子挺大,估计有八间房,中间院子也特别的宽敞,还种上了花草。
楚云梨去了门后,坐在阴影处闭上眼。
原身陈兰花,家中兄弟姐妹五个,她是老大,从小就懂事,晓得为爹娘分担,不管是带弟弟妹妹还是做饭洗衣都是一把好手。十五岁那一年,隔壁白鸭村的柳家上门为独子提亲,陈家夫妻权衡过后,答应了下来。
这柳家夫妻只得一个儿子柳河,且夫妻俩有远见,小时候就把儿子送到别人学了刷漆的手艺,凭着这个,不管是谁嫁给他,都不会挨饿受冻。
陈兰花嫁了过去,夫妻俩日子过得平淡,感情一般。主要是柳河经常出去干活,经常十来天都不回家,夫妻俩聚少离多,感情能好才怪。
成亲两年,陈兰花不见喜信,家里公公婆婆话里话外的催,她自己也着急。在当下人的眼中,没有生出孩子,那是女人的身体不好,陈兰花在旁人的指指点点和公公婆婆的催促之中心中渐渐生出愧意,对婆婆那是百依百顺,不敢有丝毫忤逆。
柳母此人生了一副热心肠,对于她喜欢的人,那简直是掏心掏肺。
“兰花姐,哄不住了,你快点啊!”
屋中传来年轻女子中气十足的喊声,还带着点怒气,惊醒了楚云梨。
楚云梨睁开眼,起身就进了隔壁的屋子,很快收拾好了一个包袱,然后抓着包袱去了方才女子所在的屋中。
越过那个满是药味和鸡汤味的外间,里间的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妇人,年纪不到二十,正是柳母娘家弟弟的女儿乌冬儿。
乌冬儿正在手忙脚乱的哄孩子,看到她拿着包袱一副要走的模样,在孩子的哭声中惊讶地问:“兰花姐,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儿?”
楚云梨揉了揉酸痛的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