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婆媳俩的姿势是柳母趴着墙,楚云梨在她身后摁着,这绳子甩来,最先落到的是楚云梨的背。
眼看绳子就要落在身上,楚云梨松手侧身,下一瞬,院子里就传出了惨叫声。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这声音吵得人耳朵疼。”
这么大的动静,左邻右手都听见了,很快外面就有人问:“他叔,怎么回事?”
楚云梨立即答:“大家快进来呀,我爹他发疯了。一言不合就朝我娘身上打,我娘都要被他打死了,你们赶紧进来帮帮忙。”
本来人家还不好意思进,听到里面需要帮忙,飞快进了院子。不过眨眼之间,院子里男女老少站了有十几人。
柳母背上挨了几道,被打到的地方的料子颜色都变得浅了,面对众人看向柳父谴责的目光,她急忙装作自己一点都不疼的模样,笑着道:“我们夫妻闹着玩儿呢,兰花没注意,以为我挨了打……没有那回事,大家忙自己的去吧。”
楚云梨也不解释,看向人群,问:“有人去镇上吗?咱们一道啊!”
村里的人一年到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忙地里的活儿,哪怕镇上离得不远,也不可能天天去。有些人个把月才去一趟,家里需要的油盐酱醋偶尔会让别人顺路带回来。
听了这话,隔壁的嫂嫂立即道:“你帮我带点彩线吧,我家那丫头学着编手链,我要了几天了,今早上还跟我闹。我是怕了她了……”
楚云梨笑着答应了下来,又答应给另外两位大娘带盐,然后跟着她们一起往村口走。
这一回,柳家夫妻再也不敢阻拦。
柳母只希望陈兰花还没有生出离开儿子的想法,不要把那些银子全都糟蹋完了。
银子是好东西啊。陈兰花是家里的老大,从小没少被爹娘吩咐着干活,可村里的姑娘都是这么过来的。比起她们,她身为家里的老大,衣衫到鞋袜都是新的,且爹娘也不会拿孩子撒气。所以,她被害死时,还遗憾自己嫁了人后没能好好孝敬长辈。
楚云梨会赚钱,也特别会花钱。尤其她手头这些银子花了能让柳家夫妻难受,她用起来就更不会手软。到了镇上后,她先租了个牛车,去了粮店各种好粮要了一百斤,然后又去了布庄,给双亲买了两套成衣,还各自选了一套绸衫……乡下人过得简朴,新衣是有钱也舍不得买的,绸衫更甚,让陈家夫妻花钱买,跟要他们的命差不多。
除此外,给陈兰花那些弟弟妹妹每人买了两套衣衫,连嫁进来的弟媳妇和一个未过门的弟媳妇,甚至是四妹的未婚夫都准备了,不止有衣衫,还配了鞋袜,林林总总塞了满满当当一大车,装车的时候,她闲着无聊,去银楼给陈母选了一双实心的银镯子。临走前,还一路走,一路买了不少熟食。反正只要看见的,她都会买两包。
家里人多嘛,陈兰花那些弟弟妹妹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点心瓜果,烧鸡这些更是逢年过节才能分到一点。如果让他们敞开了吃,这些用不了两天就能吃个干干净净。
东西太多,牛儿根本走不快,楚云梨还不让车夫催促,就慢慢悠悠走着,直到半个时辰后,牛车才入来陈兰花所在的村里。
不管谁家买这么多东西从村里路过,都会引人侧目。看见楚云梨,众人纷纷打招呼。
“兰花,你买这么多,是准备开铺吗?”
楚云梨随口道:“哪儿啊,我家里人多,这些是孝敬爹娘的。”
众人一阵惊呼,有人想到什么,笑道:“你婆婆也来了,刚才还听到你娘喊吃饭。你们婆媳没商量着一起走么?”
村里人都觉得陈兰花身上肯定有事发生,出嫁女买这么多东西送到娘家,换了哪个婆家都不愿意。
不管是真心想拉架也好,想看笑话也好,众人都有意无意的往陈家院子走。
牛车再慢,也比走路快一点。楚云梨的牛车停在门口,先被端着饭在门口吃的小五看见了,她欢喜大喊:“姐姐,你回来了?”
小五头发枯黄,却梳得整齐,上面还带着一朵有些旧了的小花。家里孩子多,要吃掉不少粮食,没什么闲钱,因此,兄弟姐妹用东西都特别爱惜。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头,笑吟吟道:“姐姐给你买了新衣,还买了头花和帕子,买的鞋子也绣着花。”
陈家五妹只觉得做梦一般。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的人都起身到了门口。柳母是客人,比较矜持,没好意思奔到门口看,不过听到儿媳说的话后,她就知道不好,扭头就看见牛车上一大堆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当即,她只觉得心像是被人剜了一刀似的,痛得她喘不过气。
买这么些,得花多少钱啊?
第1079章
柳母控制不住地用手捂着胸口,脸上的笑容再也扯不出,想要发火又努力想笑,结果就扯出了满脸狰狞。
陈五妹欢喜不已,蹦蹦跳跳上前帮车夫搬东西。
陈家夫妻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想的不是去卸货,而是扭头去看亲家母的神情。
这么大一车东西,晃眼一瞧就能看到好几种颜色的绸缎,光是烧鸡就包了五只,这可不是一点钱能买到的。
当初陈母怕女儿嫁出去后没有傍身的银子买东西不方便,除了明面上的二两压箱底,还悄悄给了女儿一两银子。
可这些……三两银子不一定够啊。
楚云梨乐呵呵:“二弟三弟,快来帮忙卸货。”
两人一个十七岁,一个十六岁,大的已经成亲,小的也在前几天定亲了,在当下,有了媳妇儿就是大人。两人本就早慧,看到这个车夫不是村里的,就知赶紧把货卸下来让人离开。也不多问,忙上前去接东西。
陈父后知后觉,带着四女儿上前帮忙。
陈母看到亲家母的神情,心知多半是女儿自作主张。这也不是过日子的做法呀,再怎么想贴补娘家,这大手笔……奔着不过了才这么干吧?若是发了横财,也别明目张胆,悄悄送银子不好吗?
她想着这丫头怎么越长越不懂事,冲上前把人拽住:“兰花,你买这些东西跟人商量了吗?哪里来的钱?”
楚云梨笑吟吟道:“娘放心,这是婆婆让我买的,钱也是她给的。她说,陈家把女儿养到这么大不容易,特意给了我银子让我买东西孝敬您。瞧,这是我给你买的玫红色绸缎裙子,穿着特别好看,一套要一两银子呢,爹也有。”
柳母觉得自己受伤了的头痛得厉害,感觉自己随时会晕。那些银子……那些银子是柳家父子俩攒了几十年的积蓄呀。她自己都舍不得这么抛费,一两银子一套的衣衫那是摸都不敢摸。陈兰花可倒好,直接孝敬了她娘!
太过分了!
她正想着商量一下,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回镇上退掉,不说退全部的钱,能退八成都是好的。结果一抬眼,就对上了儿媳满是笑意的眼神。
陈父觉得不妥当,斥道:“兰花,你真不懂事。你婆婆只是客气,怎么能当真呢?赶紧把这些东西拿去退掉……”
“爹,不能退,这是我婆婆的一片心意。”楚云梨笑着问柳母:“娘,这东西买都买回来了,要是拿去退,也太丢脸了,再说,我身为女儿,孝敬爹娘一些好东西本就是应该的。这话是你说的呀。”
柳母恍恍惚惚。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倒是有让儿媳好好孝敬自己……这丫头真要是听话,这些东西该往柳家拉才对。
眼看陈家夫妻夫妻执意要退,柳母一句话不说在那里装死,楚云梨声音扬高:“婆婆,今早上是你说的,只要我高兴,做什么都行。这东西要是退了,我这心情肯定受影响……你说退不退?”
柳母想退,可哪里敢说?
“不退!”两个字吐出,再不敢开口,她怕自己吐血。
楚云梨将衣衫往陈二弟手中一塞:“赶紧拿回去,弟妹的在底下,一会儿让她试试,不合适的话直接拿到镇上去换,不喜欢还可以换样式。”
陈家人都觉察到了不对。
当初嫁女,两家算是门当户对。柳家看着要富裕点,那是因为他们家人少,每年粮食的产出够吃,柳河又有手艺,赚的工钱大半都可以存起来。
说到底,都是不富裕的人家,至少没有富裕到可以整车整车的送礼。这其中明显是有事。
陈父带着妻子将一群孩子养大,还给两个儿子都说上了媳妇,本身就不是傻子,女儿糟蹋了这么多的银子,亲家母还捏着鼻子说好,很明显,柳家一定是做了对不起女儿的事。
不然,除非柳家疯了,否则绝对不可能让儿媳送这么多的东西回娘家。
拉回来的东西很多,但陈家的人也多,除了几袋粮食之外,其他的东西都不重,不过几趟,东西就全部搬进了屋里。
陈父拽着妻子进了屋,没多久,陈母扬声喊:“兰花,这衣衫的扣子怎么扣呀?你来帮我一下!”
楚云梨知道他们这是想单独说话,答应了一声,再次帮陈四妹扶好了新买的头花,然后才起身进门。
陈母看见人进来,立刻将门关上,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就是……柳河干了对不起我的事。”楚云梨不打算瞒着。
陈家夫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什么事?”
“他在外头孩子都整出来了,还让我去伺候人家月子。”楚云梨咬牙切齿,“这两年多我在家里替他伺候爹娘还不够,他竟然这样糟蹋我。这是把我当傻子呀,还有他那爹娘也过分得很,拿着我不生孩子的事各种使唤我,还让我去伺候了他婶娘一段时间。以前我也傻,觉得不生孩子对不起他们,勤快一点没什么,只要他们不生气就行。现在想来,我简直是被鬼迷了心窍,柳河一年到头都回来不了几次,有时候回来还是为了别人家的红白喜事,整宿都不回家睡觉,我一个人,哪里生得出来?”
夫妻俩早就猜到出了事,听到女儿说这些,面色都挺沉重的。
他们宁愿不要这些东西,也希望女儿在夫家的日子平淡安宁。
陈母长长叹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呀?”
陈父皱眉:“我记得你最近在伺候他那个表妹坐月子?”
“就是她!”楚云梨低声道,“爹,这里面还有别的事,所以柳家才舍得拿银子来封我的口。回头你们装作不知道就行。这些东西收下,就当时他们给我的补偿。”
陈母瞪她一眼:“给你的补偿你就自己收着,陈家这么多人,多少银子都能给你造完了,到时你要是离开了柳家,日子还怎么过?”
楚云梨拍拍她的胳膊:“我心里有数着呢,这些是柳家人给的。乌冬儿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还坦然让我伺候,她的那份还没给。娘放心,我不会吃亏的。”
陈家夫妻还要再说,楚云梨已经打开门,从放在院子里,石桌上的一个包袱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娘,我还买了一对银镯子,实心的。”
说着,送到了柳母面前。
柳母心中一喜,那一大堆东西都比不上这个镯子值钱,好歹捞回来了大半,她笑着伸手去接:“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我不需要……”
在她的手即将碰着镯子时,楚云梨收了回来:“好看吧?”
柳母下意识点点头。
新镯子能不好看吗?
楚云梨拿到眼前欣赏:“我也觉得好看,特别配我娘。虽然贵了点,但只要我娘喜欢,就值得!”
说着,她献宝一般将镯子送到了陈母面前。
陈母心情复杂极了,东西很好,很值钱。她这辈子就算买得起,也不会舍得买。但是,跟女儿的一生比起来,她还是不想要这个东西,只希望女儿能在家好好过。
楚云梨笑吟吟问:“娘,你不喜欢吗?若是真的不喜,那个东家说了,可以拿去换的。不过你放心,不需要贴钱了,因为这对镯子是铺子里面最贵的,换别的还能退钱。”
陈母心中一动,这玩意儿可以变现,还是闺女收着吧。想到此,她笑着接了过来:“我喜欢得很。你去镇上吃饭了么?”
楚云梨摇头:“就装车的时候有一点空闲,那时候我去给你挑镯子了,没来得及吃。不过我也不饿,一会儿吃点心……”
说着,扯开了一包油纸:“这家的绿豆糕特别好吃,就是有点贵,娘,您尝尝?”
陈母:“……”
绿豆糕放在嘴里,一点都不甜,反而还有点苦。
陈父也被塞了一块点心,他啃了一口,眉头紧皱,像是吃药一般。
这是必经的过程,楚云梨心里更明白的是,如果没有拖回来的这一车东西,夫妻俩会更难受。
想到夫妻二从头到尾就没有劝女儿原谅柳河,楚云梨心里特别欣慰。当下有许多的长辈,明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夫家受了委屈,难受归难受,却还是会劝女儿忍。比起他们,这对夫妻真的很开明了。
四妹陈桃花去厨房给楚云梨做了一碗蛋花饭,楚云梨一边吃,一边跟兄弟姐妹说笑。
年轻人不知愁,那边的三人相对而坐,脸色都不好看。
柳母怀疑夫妻二人知道真相了,几次想要开口问都不敢,如果他们不知,自己先提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陈母恨不能揪着柳母质问,问她为何不管好儿子,不过,看柳母那模样似乎也不好受,想到孩子大了都不爱听长辈的话……陈母沉声问:“阿河去城里又有好几天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