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来这一趟,一为道谢,二为提醒,他是真心希望陈兰花能够在这镇上把生意做下去。有一个女人做生意,日后女儿也会少受一些非议。
“反正你小心一些,我看他没安好心。”
刘东家的妻子李氏凑了过来:“兰花,他那模样像是要帮你出气。”
楚云梨看着担忧的二人,心下有些暖。她见识过了不少坏人,但这世上也还是有好人的,她也不会让二人悬心了,道:“他想买我的方子,我拒绝了,所以他想教训之前亏待了我的人来讨好我。”
李氏一愣,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这脂粉方子确实好,之前陈兰花送给她的那一盒,她才用了几天,眼角的细纹都淡了些许。还是因为她平时很忙没怎么擦脸,要是每天细细涂抹,整个人真的会年轻好几岁。
楚云梨好奇问:“你怎么跟他说的?”
李氏将刘东家催了回去,低声道:“原话说的呀,我们这种人难道还敢骗富家公子?我说你男人傍上了富婆,所以拿大把银子将你打发了……”
闻言,楚云梨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氏被笑得莫名其妙:“难道不是?”
“是呢。”楚云梨转身拿了一盒最贵的脂粉给她,“婶娘可真是个好人,记得天天涂啊。”
说起来,李氏才三十出头,楚云梨这么喊,平白让人老了一倍。但这是她与人相处的技巧,同一条街上做生意,不可能没有交集,她喊李氏婶娘,转头就能喊刘东家叔,不然,要是称呼大哥,难免惹人闲话,人云亦云,李氏可能也会多想。
不是一辈人,外人也不会往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上扯。
李氏受之有愧:“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没法还礼。”
这里倒是有同等价值的料子,可她哪里舍得?
“拿着吧,今儿我高兴,送你的。”楚云梨塞到她手里,“回头杏儿妹妹婚事定下来了,千万记得请我。”
办喜事请客,客人得送礼。
李氏看她待自己比以前亲近,也放下心来。
*
钱公子从布庄出来,先是去了酒楼,吃饭的时候让身边的人去打听。
然后,陈兰花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在他去村里时就听随从说了。
说起柳河,他记忆中是有这个人的。之前冬儿一个人住在院子里,偶尔会与这个姑姑家的表哥见面。还跟他说两人情同兄妹。
钱公子和冬儿之间是怎么好起来的……不外乎是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反正,乌冬儿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想过做妻,用她的话说,进府做妾都是奢望,只要能留在他的身边,帮他生个一儿半女就满足了。
其实钱公子心里清楚,乌冬儿为的就是他的钱。他没想到的是,她的表哥,一个男人,居然为了银子也这么干!
果真是一家人。
钱公子的马车到了村口,由于它的马车比普通马车要宽许多,根本就进不去乌家所在的那条路。他也不愿意走在路上,像猴子似的被人观赏,只能委屈自己坐在身后小一圈的马车里进村。
马车停在门口,乌冬儿欢喜不已,蹦蹦跳跳前去迎接。
两人已经是几个月不见,她肤色比以前白皙,整个人圆润了些,容貌没有多大变化,钱公子想到她拼死为自己生了孩子,扯出了一抹笑:“冬儿,你可安好?”
乌冬儿眼圈霎时一红:“挺好的,哪怕有不好,也已经过去了。云郎,我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当时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稳婆问保大保小,我爹娘想要我,可正如他们疼爱我的心思一般,我想要我的孩子好好活着,好在老天保佑,我们母子平安。”
二人在院子里相拥,乌家夫妻不好出现打扰,就躲在了屋中。
黏黏糊糊一刻钟了,两人分开后,夫妻俩才走出来。
钱公子跟乌冬儿有了孩子,哪怕看不上这一家人,对待乌家夫妻时还是挺客气的,甚至对着二人欠身一礼:“多谢二位帮我照顾冬儿和孩子。”
“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乌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公子快请屋里坐。”
乌家在村里算是富裕的人家,几间屋子都铺了青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
钱公子却不想进:“孩子呢?”
乌冬儿看向母亲。
唐氏急忙进屋将孩子抱来,襁褓送到钱公子面前时,她心头很是紧张。
钱公子看了一眼白白胖胖的孩子,笑道:“挺乖的。”
他家中已经有了嫡子嫡女,只是还没有庶出,妻子甚至不愿意让他纳妾,家里的丫鬟也全部都是灌了绝子汤的。用妻子的话说,儿女还小,等到孩子大一点,就会放开让其他女人生孩子。
其实钱公子心里清楚,这女人就是善妒,家里嫡子已经两周岁,现在放开,等孩子生下来,嫡子都有三岁了。她就是不愿意!
虽然他已经有了儿女,却从来都没有认真带过孩子,都不知道刚满月的孩子该是什么样子。
“辛苦你了。”
此言一出,乌家三人都松了口气。
钱公子坐下,喝了一杯茶后,问:“我想来找你,特意派人去找了你表哥。听说他已经归家,我记得你提过,你们两家住得近?”
刚刚放下心来的三人听到他提起柳河,瞬间又紧张起来。
乌冬儿反应飞快,装作茫然的模样:“我在坐月子,都不知道表哥发生了何事,好像是受了伤?”
唐氏懂了女儿的意思,立即接过话头:“是呢,你那表嫂是个泼妇,一言不合就对他下毒手。之前就在这个院子里挨的打,还在这里养了几天的伤,才慢慢挪回去的。”
钱公子皱了皱眉,他在镇上已经打听到了许多事,比如乌冬儿的表嫂就是那个卖胭脂的陈兰花。
陈兰花有这么凶吗?
不止一个人说柳河傍上了富家女人拿银子打发了陈兰花的,按理说,陈兰花该是被逼着离开才对,怎么可能打人?
他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道:“我在这村里难得遇上个熟人,能不能将他请来一起吃饭?”
乌家夫妻怀疑钱公子知道了真相,可他的神情态度又不像是知情的样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钱公子说了要柳河陪着,他们也拒绝不了。
乌父起身,准备去请人。
钱公子惦记着生意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唐氏说起离开的陈兰花,那是满腹怨气,气愤地道:“阿河回去都养了七八天才好转,那女人着实泼辣。要不是冬儿给了一百两银子,她还不放过阿河呢。”
“娘!”乌冬儿撒娇,“那些烦心事,就不要在公子面前说了。”
母女俩都等着钱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出手教训陈兰花!
而钱公子满脑子都是唐氏口中的一百两。
所有人都说陈兰花是被傍上了富贵女人的柳河给抛弃了……现在乌家母女居然说,这银子是她们出的?
第1084章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钱公子清楚传言不一定靠谱的道理,可不止一个人说柳河傍上了富贵女人……无风不起浪啊!
乌家母女一直都在偷偷观察对面钱公子的神情,想着他就算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多半也会将这银子贴补回来。
可是,他始终没反应,似乎在想事,整个人都在发呆。
母女俩暗示不成,也不敢明示。反正来日方长嘛,只要钱公子不怀疑孩子的身世,有这个孩子在,不怕他跑。
“公子,你在想什么?”乌冬儿心里有些不安,转而问,“公子这一次要不要接我回城?”
钱公子还没有来得及将自己在外头有孩子的事情告诉妻子,他这一次来镇上也不是为了乌冬儿,而是为了买脂粉方子的。听到她问这话,摆摆手道:“我还没有安排好,你先等一等。”
闻言,乌冬儿心里特别失望。
按道理来说,养在外面的女人不用伺候家中的主母,不用被主母刁难,不用跟别的女人勾心斗角,日子算是特别安逸。如果能够拿捏得住男人的心,一辈子住在外面也没什么不好。乌冬儿明白这个道理,难就难在她不能确定自己能让钱公子一直挂心。
怀这个孩子之前,公子有时候个把月都不来一次她所在的院子……如果被接进了钱府,就算被公子厌弃,至少也有一碗饭吃。还能在园子里制造偶遇,被关在外面的院子里,公子不来,她就只能乖乖等着,说不定哪天就被扫地出门。关键是被扫出门了也看不到公子,想求情都没处求。
“冬儿不在乎名分,可是孩子……孩子长在外头,以后会被人笑话的。”
钱公子听得出她在催促自己,很不高兴。正想板起脸来教训几句,门口有动静传来,回头就看到了柳河。
两人有过几面之缘,柳河是一个刷漆工,对待钱公子自然是要多恭敬有多恭敬,一进门先行礼:“给公子请安。”
钱公子上下打量他,颔首道:“不必多礼!”
事情有点难办,他是想教训柳河一顿讨好陈兰花,可中间夹着乌冬儿呢,光是一个乌冬儿不足以让他心慈手软,那不是还有个刚满月的孩子吗?
这是他的第二个儿子,如非必要,钱公子都不想让孩子的娘伤心。
“我让人去找你,听说你已经回来好久了。”
柳河点头:“是!”
他认为自己被妻子打了一顿在家里养伤这种事不宜拿出来说,只干巴巴答应了一声。
乌冬儿想让钱公子出手教训陈兰花。至于会不会暴露陈兰花知道的那些事……她认为不太可能,因为钱公子这样的人如果想要找谁的茬,不可能亲自出面,都是让底下的人动手,且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就是说,陈兰花挨了打或者是吃了亏,都不会知道是谁动的手。
她撒娇道:“公子,我表哥本来立刻就要回城的,结果被他那个泼辣的媳妇给打了一顿,这段时间都在家里养伤,所以你的人才扑了个空。”
语气里想要利用钱公子报仇的心思很冒险。钱公子想装作听不出来都不行,刚好他也想知道这其中的真相,哦了一声,好奇问:“一个女人泼辣成这样,她娘家也不管吗?还有,这打人总是要有缘由的,她为什么要打你表哥?”
他眼神打量了一下柳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这女人呢,多数性子温顺,许多事情上都愿意包容自己夫君。唯一包容不了的,就是男人在外头偷腥。不会是你在外头乱来让家里妻子知道了吧?”
一猜就中!
柳河对上他取笑的眼神,一瞬间心都险些跳了出来。
乌冬儿脸上笑容僵硬了一瞬。
钱公子生来富贵,出手大方,却不是个傻子。他本就有意试探,问出这话后就一直暗中注意着二人的神情,见两人态度都不自然,心下顿时恼怒不已。
他虽然不能确定这表兄妹二人之间不清不楚,但这二人绝对是有事情瞒着他的。
他就那么像个没有脑子的莽夫?
乌冬儿这是把他当狗使唤呢?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看在孩子的份上,钱公子没有立刻发作,准备出去后找身边的人再打听一下内情。
这进来都还没有一刻钟就要走,明显是生气了,乌冬耳有些无措,追上前两步,抓住他的袖子:“公子,您生气了?为什么呀?”
她猜到应该是钱公子看出了自己利用他的心思,所以才把人惹恼了,急忙道:“我那个表嫂已经被休出了门,以后跟咱们家都没关系了。你别生气嘛,我再也不提了就是。”
钱公子深深看她:“你表哥外头有人,是谁?”
乌冬儿吓一跳,脸色都变了。半晌才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公子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事?”
“镇上都传遍了,我帮你们家买礼物的时候,好多人都跟我说此事。”钱公子愿意让身边的人去打听,那是顾及乌冬儿,眼看她非要拦着自己,他也懒得迂回,重新坐了回去,“说吧,我听着呢。”
“没有的事。”柳河哪里敢承认?
“是陈兰花,她在家里不老实,勾搭外面的男人,故意借着这事跟我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