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有子嗣就行,大不了培养孙辈嘛。
抱着这种想法,他对于新兰真的没有其他要求,觉得女儿之前受苦太多,回家后怎么高兴怎么来,一个闺女而已,他还养得起。
因此,对于这些乡下来的穷亲戚,他从未过问,就当是让他们陪女儿消遣……正常人都喜欢衣锦还乡,女儿应该也一样,招待这些乡下亲戚,肯定能得到不少追捧。
不喜欢还可以拒绝嘛!
但是,于新兰将这份夫妻情看得太重,父亲是好的,可多年没有在一起,她对着父亲有孺慕,有敬重,独独没有亲近。在她心里,和自己做了十多年夫妻的罗大江才是和她最亲密的人。
她是心甘情愿招待这些客人,只为了维护罗大江的名声……在她看来,夫妻一体,别人说罗大江不是,那就是说她。
当然,后来她发现这所谓的夫妻之间互相依靠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现如今是绝对没有这种荒唐的想法了。
罗家几人面面相觑,罗大伯真心觉得,稍后找个机会真要跟侄子好好谈谈。
既然是靠着妻子才在这里站稳了脚跟,那对着于新兰怎么客气讨好都不为过。
罗冬青则有不同的想法,扶着母亲去客院时,忍不住低声道:“这样,大哥也忒委屈了。”
何氏活了半辈子,想法和自家男人差不多,瞪了女儿一眼:“委屈?有多少人想受这份委屈还够不着呢。”
不是谁都可以做大家千金的夫君的,自家侄子好不容易捞着,可千万别作死。
前头有下人带路,她没有多言,黑暗中也没注意到女儿的不以为然。
*
罗大江睡醒时,外头天光大亮。他头特别疼,一双纤细的手伸了过来,轻柔地在他额头上揉着:“爷,头疼了吧?”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股馨香。罗大江特别受用,享受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夜发生的事:“那些客人起了吗?”
他爷奶走得早,他爹是被长兄带大的,就连他娘,都是他大伯做主娶进门的。
这样亲近的关系,罗大江要是敢怠慢了大伯一家,回头他爹肯定要轮着大棒揍他。
“起了。”丫鬟羽毛轻声道:“方才奴婢看到姑娘身边的大娘正带着他们游园呢。”
罗大江起身:“我要洗漱。”
他到的时候,罗家几人正围在池塘边连连惊呼,他们还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五彩的鱼。且这些鱼都挺肥的,边上还有下人专门投鱼食。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还有人请安。几人震惊于这大户人家的规矩,何氏笑呵呵道:“大江,这府里的鱼都能混吃等死,忒让人羡慕了。”
她这话里有话,昨夜罗大江对人家于新兰那态度可不怎么好。
说白了,侄子的福气确实让人嫉妒,但有这门亲戚,往后借银都有个借处啊!若是能拿个十两八两,家里又能多两亩地,日后两家走礼,那肯定只有自家占便宜的……她想得很明白,想要从侄子身上得到好处,先得让侄子保住这份富裕才行。
可不能让他昏了头乱来!
*
楚云梨今儿没空待客,她天不亮就起了身,跑去厨房亲自熬了汤,算着于父起身的时辰,特意将汤送到主院。
于父昨夜睡觉时一切如常,但今日如往常一般时辰起身时,却觉得头特别疼。
他难受得想吐,急忙让身边的夫人去请大夫。
于夫人姜氏,和于父年纪相仿,两人夫妻多年来算得上相敬如宾。
姜氏贴心地帮他揉额头。于父不觉得舒适,反而愈发难受。他摆了摆手:“你歇会儿吧!”
他靠在床上,感受着脑中一阵又一阵的绞痛,心中疑惑,他这几天没受凉,又没乱吃东西,怎会如此?
不过,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难免的。他在疼痛之余,又开始盘算最近哪些事该放一放,有哪些事放不了……正想着呢,外面有人敲门。
姜氏皱眉:“何事?”
婆子低声禀报:“姑娘来了,还给老爷带了汤。”
姜氏不喜欢爬床的丫鬟,更不喜欢男人的其他子嗣,道:“老爷身子不适,不喝汤,让她回去。”
于父睁开眼,算起来,女儿这还是第一回 给他送汤……之前他看得出女儿对自己的孺慕,但父女分别多年,除了血缘外,就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女儿分明是不知该如何讨好他。
他失望归失望,但自己也忙,又想着父女同处一屋檐下,反正来日方长嘛,培养感情的时候多着。
如今女儿主动来送汤,他当然不会错过:“请进来。”
姜氏:“……”好气!
“老爷,那丫头忒不懂事!”
于父摆摆手:“孩子有心,这就很难得了。”
姜氏:“……”好特么堵心!
第133章
这世上的许多东西都可入药,于楚云梨这样的高明大夫来说,哪怕只是普通做饭的食材,也可用来治病。
她送来的是普通的汤,看着没什么稀奇,进门后也不理会姜氏的阴阳怪气。这庶女和嫡母之间,想要和平相处,得两人都大度。很明显,姜氏不是个大度的。她也不强求,自顾自盛了一碗汤,端到于父面前:“爹,这可是女儿天不亮就起来熬的,你可千万要多喝些。”
姜氏看不得这父慈女孝的情形,提醒道:“你爹头疼,正难受呢,看不出来吗?”
于父确实头疼,但闻到这汤的味道后,突然就觉饥肠辘辘,大半碗汤喝下肚,已经出了满头满身的汗,他伸手抹了一把,只觉浑身畅快,方才的疼痛已经去了九成。
如果说睁眼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需要躺上几天,此刻的他就想出门大干一场。
他笑呵呵道:“还是我闺女有孝心。”
姜氏翻了个白眼,回来几个月了,一起吃饭的时候挺多,但于新兰亲自下厨也就这一回,哪儿有孝心了?
之前她不想看到这丫头,只说家里没有请安的规矩。这丫头可倒好,当真就不来了。
晚辈给长辈请安,那是孝道。长辈不让请安,那是体恤,晚辈要是因此拿大,那就是不孝!
楚云梨假装没看见姜氏难看的面色,笑吟吟道:“爹既然喜欢,以后我天天给你熬。”
“那可不行。”于父看了看她的手,道:“你啊,以后就好好养着,做饭这种粗活让下人来。”他看着女儿手上的茧子,有些难受:“你在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天天做饭伺候一大家子,没道理回来了还需要做饭……我让人给你带的护肤脂粉,你记得让人给你涂着。”
楚云梨笑着答应下来。
没多久,大夫赶到。于父还有点头晕,他对自己的身体挺重视,也没拒绝大夫把脉。
不过,此刻他头已经不疼了,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他太累,让他多歇着。
于父不以为然,顺口打发了大夫。
楚云梨在一旁收拾碗筷,故意磨磨蹭蹭。果然,就听到姜氏道:“老爷,你还要出门吗?”
于父颔首:“今有客商过来验货,这一定下,可就是往后三年的货物,我得亲自带着。稍后应该会请他们喝酒,夜里不要等我了。”
姜氏一脸不赞同:“大夫的话还是要听的,既然让你歇,你就歇着吧。至于客商那边,让风儿去也是一样的。”
于父头也不抬:“姜风太年轻,玩不过那些老油子。”
姜氏有些着急:“都没让他试,你怎么就知道他不行?”
“就算他行又如何?”于父拿起披风,正色看着她:“他是姜家的人!”
姜氏有些尴尬,苦口婆心地道:“我就是想让风儿帮帮你,你已经不年轻,我怕……我们是夫妻,我担忧你啊!要不是我不会生意上的事,真就亲自来帮你了!”
“不用!”于父态度坚决:“我底下有几个得力的人,用不着姜风。夫人,我没打算用他,你若真为他好,就让他别等了。”
很明显,姜氏在儿子走了后,已经起了让娘家侄子接手于家生意的心思。但于父这模样,明显不愿意。
他看了一眼收拾碗筷的楚云梨,微不可查地叹口气。
以他的想法,没有儿子,那就培养孙辈。但罗大江实在不像样,最近经常流年花楼……男人嘛,家里吃饱了去外面还能吃,在外头吃饱了,回家是绝对吃不下的。
以前在乡下,夫妻俩日夜相对都没能有孩子。女儿都二十好几,男人还时常不在,这样的情形下让女儿有孩子,那不是为难人嘛。
楚云梨察觉到了于父的目光,笑吟吟问:“爹,我送你。”
于父想拒绝,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道:“好!”
父女俩一前一后出门,于父打发了身边伺候的人,道:“听说乡下又来了人,昨天你还陪着他们等了许久……要我说,你若不喜欢待客,那些人你就该让大江自己招待,他要是不管,你就直接装作没这回事。”
“好。”楚云梨随口答应下来。
于父欲言又止,他想提醒女儿几句,又怕女儿伤心。踌躇半晌,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反正罗大江越来越不像话,等到他荒唐到底,就是他离开于家的时候。
其实,死过一次的于新兰对于父亲的想法全都清楚。本来呢,于父的打算没有错。这感情再好的夫妻,如罗大江这般糟蹋感情,都有分道扬镳的那天。但人算不如天算,于父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妻子会对他动手。
前些天姜氏已经开始下毒,于父就是从今日起,一病不起,喝了大夫的药后,病情反而越来越重。
等他病得只剩一口气,罗大江有换人的想法,也就不奇怪了。
岳父已经压不住他,这诺大的家财只等着人一死就是他的,换了于新兰,也不会有人拦着。
“爹,你想说什么?”
于父摆了摆手:“那些客人还在,你想陪的话,赶紧去,不用管我。”
楚云梨顿住脚步,不赞同地道:“其实我觉得夫人说得对,既然大夫让您歇着,您就该歇会儿。银子是赚不完的,有了好身体才有其他。”
于新兰以前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在他面前,那是大气都不敢出,于父还是第一回 听到女儿在自己面前说这么多的话,欣慰地笑道:“我心里有数,不会折腾自己的。你先回去吧。”
楚云梨追了两步:“爹,我已学会写许多字,最近我还学了算账,要不你带上我吧。”
于新兰在乡下长大,会的就是打扫洗衣做饭,还有缝缝补补。读书认字那是回来后才有的,于父特意请的人教导她,没指望她学多好,只希望她能看得懂账本。
当然,对于活了快三十年都没有读过书的于新兰来说,读书特别的难。她很认真,但还是学不好,也不想看先生那失望的目光,干脆就不再去了。
这几个月里,于新兰偶尔也会练练字,但就跟狗爬似的,一个字写成了几家人。她怕丢人,每次练完字之后都会把纸全部烧掉。
这倒便宜了楚云梨,反正她练成什么样也没人知道,如今突然拿出一笔好字,或是会算账,最多就是让人赞一声聪慧。
人还是那个人,谁敢说她不是于新兰?
于父有些惊讶于女儿难得的亲近,惊讶过后就是欢喜:“那就一起。”
父女俩上了马车,于新兰到城里这几个月,总共也才上街两回,后来也没了机会,楚云梨对外头的一切都挺新奇,一直将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瞧。
于父见了,忍不住道:“我早说过,回来后府里就是你的家,那么多的银子拿着,你想出门就出门,没必要一直关在府里。还有啊,你那些乡下的亲戚要是得寸进尺,你不用搭理,直接将他们撵走。要是敢纠缠你,就让护卫出面把人打走,对着门房嘱咐一声,以后他们都到不了你跟前。”
楚云梨再次答应下来。
很快,两人就到了于父的酒楼。
于父在这里有一间账房,每个月大半个月都住在这里。
楚云梨上了楼之后,察觉到众人暗地里打量的目光。关于于老爷接回来的这位千金小姐,好多人都听说过,甚至还有不少人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