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母像是斗胜了的公鸡似的,满脸得意地看着对面的李家人。
李欢欣一只手牵着小儿子,一手捂着胸口。如果离开……她怕是过不好,但再不好,应该也比留在姚家自在。
李父没想到姚斌真的答应和离,他在姚家人身上付出了那么多,这个混账玩意儿!真的是说翻脸就翻脸。
“姚斌,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这话。”楚云梨认真道:“别回头又跑来求我姐姐回心转意,说什么你碍于孝道答应母亲和离,实则舍不得他们母子三人之类的话。你要真想这么办,我会打断你的腿。”
姚斌:“……”
李欢喜要不要这么机灵?
这都已经把他回头跑去求和的话说完了。那到求和好的时候,他怎么编?
“哪里有笔墨纸砚?”
路旁有书肆,有一些读书人会留下自己写的诗词挂墙上供人赏鉴,现如今里面还有何光泽曾经留下来的大字。
姚斌大踏步进去,唰唰写了一张和离书……他还想和好呢,当然不会写休书故意辱人。
李欢欣看着墨迹未干的纸,颤抖着手去接。
姐妹俩嫁人的时候,李父花了钱写过婚书的。现在那婚书还在西城衙门里。
发到那张纸,李欢欣已然泪流满面。
李欢愉看到她这样,有些担心。
齐氏心头也很不好受,她自己是女子,自然同情李欢欣的遭遇,可这要是从婆家离开,那就只能搬回家住。一回娘家,两个孩子是他们夫妻的责任,若是李欢欣不肯改嫁,也会长期住在家里。
不过,齐氏也不想让小姑子继续留在姚家受委屈,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
楚云梨将所有人的神情看在眼里,伸手将那张和离书拿过来,然后塞入了李父怀中:“爹,稍后你就找人回乡去衙门取婚书。”
李父:“……”
他脑子里满满都是方才打架时的乱糟糟,一转眼,二女儿的日子也过不成了。
婚书倒是其次,他很害怕二女儿受不住这个打击跑去寻死。
“二姐的婚事,包我身上了。”楚云梨话音一落,察觉到姚斌看过来的目光,当即头一仰,大声道:“看什么?只许你再娶,不许我二姐改嫁吗?我二姐才二十多岁,一定会再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你那是什么眼神?以为这天底下的男人除了你就没别人了?告诉你,只要我二姐愿意,我一个月之内就能给她找一个比你更好的!”
姚斌此刻已经后悔写下和离书了。
楚云梨不给他挽回的机会,拉着李欢欣转身:“二姐,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去选几块料子做新衣,咱们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部都用上好的料子。选鲜艳点的,看了心情好。”
齐氏听了这番话,忽然就放松下来。
李欢喜愿意管姐姐,那欢欣应该不用他们夫妻负责了。
她主要害怕的是夫妻俩担负李欢欣母子三人的下半辈子,如今有人分担,她就一点不怕了。
楚云梨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姚斌:“你是确定不来找我姐姐和好的哦,要是敢登门,我放狗咬死你。”
李欢愉接话:“回头我就去狗市选,要又凶又恶的。”
姚斌:“……”
其实姚母是挨了一顿打,再被李欢喜一激,一个冲动之下逼着儿子写了那个和离书,此时看着一群人离开,理智渐渐回笼。她有些后悔起来。
虽然儿子可以回乡去娶富商之女,可是得先回去啊,回去这一路的花销怎么办?
还有,之前可说过,他想要在那个菊花园里办诗会,顺便结交可以让他留在京城参加乡试的贵人。如今和离书一写,李欢喜那话一出,母子俩哪里还进得去菊园?
李欢欣拿了和离书这件事,哪怕众人都知道摆脱了姚家母子有益无害,却还是难免低落。楚云梨带着他们买买买,拉了三马车的东西回家,众人才忘了之前的不悦。
回家后,李父悄悄来找楚云梨。
“闺女,真要让人回去取婚书吗?这一去,可就没有转圜余地了哦……我不担心你,你有钱有孩子,又有皇上庇佑,等闲没人会欺负你。我就是怕,怕你二姐想不开。你赶紧多找两个丫鬟盯着她,还有,之前你说给你二姐议亲的话我可记下了,她的婚事我救交给你了哦。”
楚云梨点点头:“放心,我一定让二姐高高兴兴出嫁,她要是不喜欢,我绝对不勉强。”
听了小女儿这番话,李父心情复杂得很,当初给两个闺女议亲的时候,纯粹按自己的喜好挑的女婿,结果证明他眼神确实不好,挑的都不是好东西。
罢,就由着她们吧,难道还能比之前更差?
*
姚斌一时间不好意思上门。
包氏可不会,经常来纠缠。李欢愉说要去挑狗,真的带着两个孩子去选了,又选了四条黑壮的狼犬,那样子凶得像是要吃人,别说放出来咬人了,只放在那里就让人心里发怵。
并且,李欢愉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打算放狗,包氏被吓过一次,再也不敢登门。
可是,就这么让包氏放下,她又不甘心,实在是能够救儿子的人只有李欢喜,而她认识的能够和官员搭上话的,除了骗子之外,只有李欢喜。
思来想去,包氏去找了姚家母子。
两家都有同样的境遇,之前都特别讨厌儿媳,如今都想要和好。
姚母在身上的伤渐渐好转后就愈发后悔了,握着包氏的手诉说自己的委屈:“你说要不是为了孩子,咱们何至于受这么大的委屈?外头谁家的儿媳妇要是敢跟婆婆大小声,那都会被人戳脊梁骨,更何况,她们还对我动手。连李欢喜都出手了,不像话嘛,没娘的孩子,就是没规矩!”
包氏赞同这番话:“李欢喜的心最狠,你说她就算再讨厌我儿子,也不应该把人弄去大牢。孩子多可怜啊!”
两人各说各的,都没怎么仔细听对方的话,还说得特别起劲。
说完了,又开始商量着登门。
“敲不开门怎么办?门打开一条缝,狗就放出来了。”
包氏被那狗追过一次,吓得魂飞魄散。总之,让她再去敲门,她是不敢了。那狗子太凶了,扑出来的架势简直恨不能把她这把老骨头撕碎。
姚母叹气,提议道:“要不咱们从后门进?”
包氏一合掌:“这是个好法子啊!”
两人一拍即合,换了一身灰扑扑的衣衫出门。
稍后见!
第1154章
楚云梨见识广博,必要的时候,她也会翻墙闯门,所以,她的院子前门反而是最松散的,其他的地方谁要是敢硬闯,那绝对会被抓个正着。
李欢愉买了好几条狗,正好派上用场。楚云梨用了一些药,狗子绝对不吃生肉……家里这么多的孩子呢,万一没看住,多危险啊。
包氏和姚母两人年纪说大不大,都已经是做了祖母的人,翻墙自然是翻不动的,两人围着院墙走了一圈,发现了一个狗洞,里面塞满了枯枝败叶还有泥土。二人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徒手去挖。两人足足挖了一个时辰,才将其挖通。
二人的手指甲都被挖翻了,有些泥土上还混着鲜血,说实话,如果是一个人在这里挖,早就放弃了。
两人互相打气,眼瞅着挖通了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来不及多想,先后爬了进去。
原先的王府上上下下几百个人伺候,哪怕是最偏僻的地方,也打理的井井有条。此处是梅林,如今是秋日,到处光秃秃,一片萧条景象,看起来竟然也不丑。有专门的匠人将梅树的枝条挽成了各种形状,想也知道,到了冬日里,这里梅花盛开后,定然又是难得的美景。
两人还没有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忽然听到汪汪汪的狗吠声,二人吓一跳,循声望去,看见四五条狗子像猫见了老鼠似的兴奋地奔来。
糟!
两人脸色大变,转头就要去钻狗洞。就这一会的功夫,狗洞被堵!
狗洞的外面被一大块木板顶着,无论两人怎么刨,都刨不开。
转瞬之间,大狗已经奔至,后进狗洞的姚母被拖了出去,她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今日要命丧狗嘴,连连尖叫,后来还变成了惨叫。
包氏也紧接着被两条狗拖出,她又踢又踹,却根本挣扎不动。看到大狗那森森的白牙,险些吓得晕过去。
她实在不敢晕。
万一睡过去,被这几条狗撕来吃了怎么办?
楚云梨早就听到了后院的动静,不慌不忙走过去时,两个女人互相抱着瑟瑟发抖,正被狗子不停的啃啊啃。
狗子只是磨牙,并不吃肉。
可这已经很吓人了好吗?
看见楚云梨,包氏眼神里都是惊喜:“欢喜,救命啊!”
声音颤抖,像是随时要断气。
姚母颇有些不自在,因为她可是在李欢喜跟前放下了狠话,说再也不回来求和的。
如果早知道费尽力气钻进狗洞之后,面对的是几条大狗,还要让李欢喜过来救……姚母宁愿回家乡去让儿子娶富家女。名声算什么,总没有小命要紧。
楚云梨吹了一声口哨。
狗子磨牙磨得更厉害了,其实连衣衫都没有啃破,但狗嘴下的二人不知道啊,抖得更加厉害。姚母更是当场溺了。
等到狗子离开,两人已经没有了力气,姚母瘫在地上,真心觉得李家的姑娘惹不起,也要不起。要说不后悔,那绝对是假话。如果早知道李欢喜会变得这样富贵,她早就把儿媳妇供起来了。
罢!
这便宜,她占不了。
好半晌,姚母颤巍巍起身:“欢喜……你姐姐……”
“正带着孩子睡觉。”楚云梨一本正经,“如果你是想来求和好的话,我劝你最好别开口。你要是敢张嘴,我就让狗子也张嘴。”
姚母:“……”
那还是算了。
她转头看向狗洞已经通了,也不奢求从前院离去。自顾自钻了进去。
姚母可以退,是因为她还有退路。而包氏,她这辈子所有的希望都在大儿子身上,如今大儿子生死未卜,她必须要想法子救人,哪怕浑身瘫软,提不起丝毫力气,她也还是哭着求情:“欢喜,你就原谅光泽吧……呜呜呜……”
姚家母子只是苛待李欢欣,没有打算要她的命,至少迄今为止,姚家只是占李家的便宜,没有过分到取李欢欣性命供养自家。而何光泽,真的是把李欢喜利用殆尽,要银子就算了,他还要人性命!
太狠毒了!
“我不会救他的。”
包氏哭了出来。
楚云梨呵斥:“看了你就影响我心情,滚!”
包氏被那些狗吓过一次后就再也不敢登门,也是有姚母作伴,才想着从狗洞试一试。可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吓人,上回那些狗追了她一条街就回去了,今天可是实实在在把她的胳膊都啃入了狗嘴里的。
好在那些狗子不饿,只磨了磨牙就放开了。不然,小命休矣!
包氏不敢继续撩拨,她怕真把人惹恼了,哭哭啼啼从狗洞离开,楚云梨看着她背影,心中毫无怜惜之意。
不提李欢喜平时从婆婆那里受到的虐待和责骂,哪怕包氏不知道儿子将妻子利用至死,她在得知自己可能有一个郡主儿媳时,想也不想就逼着李欢喜离开,丝毫不念旧情。这根本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利益至上,有用就留着,没有用了立刻就把人踢到一边翻脸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