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父也是这个意思,他们的年纪不大,但已经做了祖父母。这就算是老人了,如果不当家,那确实留点散银子够买零嘴和偶尔递点铜板给孙子就行。
兄妹三人愉快地把银子分了,属于老三的那一份交给了双亲。
当日,院子里的烛火亮到了深夜。妯娌二人都在想着将银票藏在哪里才不会被人发现,放在这里也不安稳,藏在那里也不放心,几乎折腾了一晚上。
这院子虽然够住,但树大分枝,早晚都会分家。第二天一大早,刘二哥就提出,趁着这段时间农闲,他想在村里选一块地基自己造房子,以后这个院子就留给老大。
村里默认长子养老,并且分给父母养老的那一部分屋子和田地在老人百年之后,就属于给其养老送终的儿子所有。
刘大哥有些意外:“现在就造房子?会不会太早了?还有,院子这么大,你一点都不要,说不过去的……这样,你要是把院子留给我,回头我给你五两银子,就当是买下分给你的那一份。不过,你们现在别急着搬,等个十年二十年再说。父母在,不分家。”
“刚好村里有一块地基还不错,四四方方的。万一被别人买去,以后就不好找合适的地方了。”有了这么多的银子,刘二哥夫妻俩对于能从家里分到多少已经不在意了。盖好了房子,还能再买个三十亩地,每年靠着地里的出产,他们都能把日子过得滋润。
话说到这种地步,刘大哥也不好挽留,万一拦着不让二人造房子,最后没了这块好地基怎么办?
刘父答应了。
“现在分家跟以后分家也没什么区别,我们不是那老古板。去换身衣裳,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村长家里,先把那块地敲定了,拿到地契才算落袋为安。”
一家子雷厉风行,村里不是没有人打那块地的主意,可买地就要三两银子,除了汤翠林这种外来的富户,村里人买这块地会很费劲。
听说那块地被刘二哥给买下了,村里人都有些不明白刘家人的想法。汤翠林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娶周半夏……刘家最后一个还没出嫁的闺女的婚事被抢,一家子没有任何伤心失落,转头就要买地基造宅子,这是完全没将汤翠林当一回事啊。
刘家人认为,刘桐花一个姑娘家不需要有自己的院子,早晚都要嫁人嘛,不管嫁到谁家,人家肯定是要让她住的,哪怕最穷的人家娶媳妇,都会给新嫁娘准备一间屋子。如今家里这样富裕,桐花自己拿着近二百两银子的嫁妆,怎么也要挑个富裕的人家。
楚云梨对他们这样的说法不赞同:“不管我以后的夫家贫穷也好,富裕也罢。我只要嫁进去,肯定都会受委屈。但是让人家住我的院子就不同了呀,我不用看谁的脸色,对我不好,我还可以让他滚。就像是三姐,姐夫再对她好,也好不过亲爹娘。只要姐夫的爹娘不喜欢姐姐,夫妻俩就好不了。”
刘家夫妻有点懵,两人从懂事起就知道姑娘家是要嫁出去的,不需要有自己的宅子。可听了女儿这番话,却觉得特别有道理。
“那……”胡氏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银子是你自己的,你看着办吧。”
一转头,刘父又去了村长家中,买下了刘二哥那片地对面的地基,那是一片荒地,种什么都种不出,所以才留了下来,地方特别大,因为里面有大大小小的石头,想要平整出来,得很费功夫。于是,同样三两的价钱,却比刘二哥的位置大了一倍不止。
李氏一点儿都不羡慕,因为那片地基想要整出来,还得花费不少银子。别看夫妻俩手头的银子多,他们却根本舍不得花,之前提出造房子时,大大方方不要家里的田和地,那是因为东西没流到外处,还在亲大哥的手中,若换了别人,二人肯定是不依的。
两人留出了造房子的银子后,把所有的银子都拿去买地了。
刘二哥跑出来造房子,姑且可以说是用家里的积蓄。村里人虽然眼热,也不会多想,只感叹一句人家兄弟感情好,这种事情都商量得通。看见刘桐花买地,众人又觉得这是刘家夫妻赌气……你看不上我女儿,早晚会后悔。
可一转头,听说人跑去买地了,那可是一百七十两银子啊!
哪里来的?
银子的来处暂且不知,但众人已然明白为何刘桐花在丢了汤家这门婚事后没有伤心难受了。
刘二哥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如果刘大哥没有的话,肯定是不依的,也就是说,刘大哥手头的银子不会比弟弟少,才会在弟弟造房子时帮着忙前忙后。如此一来,兄弟俩加起来有近四百两银子。刘桐花有两个这样的哥哥,嫁汤翠林压根不是高攀,勉强算是门当户对。
既然是门当户对,汤翠林却朝三暮四,刘桐花一脚蹬了他再正常不过。
这些事情传入了汤翠林耳中,他只觉得跟做梦似的。
关于刘桐花的家人,他早就打听过了,那就是一家子老实人。祖祖辈辈都住在那个院子里,从来也没听说过祖上富裕过,就是地地道道的庄稼汉。怎么突然就有银子了?哪儿冒出来的银子?
别人在听说刘家人突然富裕之后,再想知道人家的发家史,也不好意思当面去问。脸皮厚一点的,最多就是玩笑般说一句:你家这悄摸摸就富裕起来了,也指点指点我们发财之道嘛?
面对这种人,刘家人随便糊弄几句,人家就不好意思再问。
但有些人却不管这么多,压根不知脸面为何物。比如周半夏。
周大夫耳提面命,天天在女儿面前念叨,不许她私底下去找刘家人。周半夏在听说刘桐花自己买了一片地准备造房子,并且新宅子的位置就在汤家不远处时,再也忍不住了,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她顺利地在那片荒地上找到了人,老远就喊:“刘桐花,你是不是还放不下翠林哥哥,所以才刻意离他这么近的?”
那还真不是。
楚云梨有时候会刻意选定宅子的位置,这一回真的是巧合。因为村里那些特别好的位置都已经被祖祖辈辈的人占了,其他人想要造新的院子,就只能在这一片选,汤翠林选了后就是刘二哥,紧接着就是楚云梨,人都喜欢群居,无论是谁,都会尽量往村里靠,然后就这样了。
“你想多了。”
周半夏叉着腰:“我告诉你,翠林哥哥是我的。现在他已经是我的未婚夫了,我不管你是真的断了念想也好,还是故意装出来的,以后你给我离他远一点,人贵在自知,贵在知道廉耻,别让我看不起你。”
楚云梨满脸讥讽:“原来你也知道廉耻啊,就你原先干的那些事,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周半夏气得捡起石头砸了过去。
楚云梨手一弹,手中石头打在对面人的手腕上,那处瞬间红肿一片。
周半夏痛得尖叫不止。
楚云梨好奇问:“不记打,你有脑子么?”
第1161章
周半夏真觉得手腕很痛,痛得她浑身乏力,都站不住,更别提走路了。
此处原先是荒地,有杂草有石头,不好好看着路根本就走不了。周半夏一步不敢动,就怕摔跤。
她张着嘴哇哇大哭,就跟几岁的孩子似的。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没想到周半夏是这样的脾气,果然是被宠着长大的,不然,十五岁的姑娘是不好意思这么哭的。
孩子在这边哭,都会引得众人注意,更何况是个嗓门那么大的大人,有些人以为出事了,赶过来帮忙。
“半夏,你哭什么呀?”
周半夏可算是找着靠山了,她知道,村里的人在她和刘桐花面前,肯定是选择帮助她,她怒火冲天伸手一指对面的人:“她把我的手打成这样了。”
楚云梨好笑地道:“会哭了不起呀!你说是我打的你,谁看见了?”
这边是一片荒地,只有村里的孩子会过来玩耍,从路上走过的人因为离得远,根本就看不见两人的位置发生了什么。再说,方才也没有人路过。
“我都不知道她发什么疯,我在这里看地基,正在琢磨房子怎么修呢,她就跑过来让我离她未婚夫远一点,大家都是明眼人,从她定亲之后,我就见过一次汤翠林,就那一次我两个哥哥还把他打得半死,要是这都不能证明我对他无意的话,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打死了,让我哥哥去偿命吧?”
刘家兄弟打汤翠林的时候,刘桐花就站在旁边,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当时刘桐花没有求情,甚至还在边上助威……这么看,刘桐花完全就已经放下了,对待汤翠林别说有感情了,根本就是恨之入骨!
周半夏这是疯了吧?
虽然汤翠林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但也不用一直污蔑人家刘桐花爱慕她未婚夫啊。
在场所有人暗暗打定主意,回家就去劝自己家中的要议亲的姑娘,千万要离汤翠林远一点。别被这个疯女人给缠上了。
她随口一句话,可把还要嫁人的姑娘害惨了。背着喜欢汤翠林的名声,还怎么议亲?
周半夏不知道众人的想法,但看着他们的脸色,就觉得不太对劲。回头看到父亲远远赶来,眼泪再也忍不住,再次夺眶而出。
“爹,刘桐花打我……呜呜呜……”
周大夫只觉得头疼,不过,女儿这么说了,他还是要质问一下的:“桐花,怎么回事?”
楚云梨叹气:“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查看地基,都不明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周大夫,管管你女儿吧。”
周半夏气急:“你打我了!”
“你去报官吧,大人说怎么赔,我就怎么赔。”楚云梨伸手指了一下脚下的地,“现在我有银子,赔得起你那点伤。”
为了这点儿伤,跑到城里报官,也忒麻烦了。
周大夫暗暗叹气:“半夏,跟我回去。这件事情算了,不要计较。”
从神情到语气都显得他特别大气,一副他宽宏大量不与晚辈计较的架势。
楚云梨拦着不让走:“周大夫,麻烦你说清楚什么叫这件事情算了?”
周大夫看她不依不饶,皱眉道:“桐花,大家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吗?”
“这是我买下来的地,你女儿跑到这里来哭……非说是我欺负了她,说难听点,她如果不来,我怎么欺负?”楚云梨摆摆手,“走吧走吧,算了,说不通的。”
周大夫看着她那宽宏大量的模样,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憋屈来。不过,再纠缠下去也是自家丢脸,他一把掐住女儿的胳膊,狠狠把人拽走。
“爹,你松一点,拉疼我了。”周半夏只觉父亲的怒气来的莫名其妙,明明是她被人打了,父亲怎么还冲她发火呢?
到了无人之处,周大夫看着这样的女儿,只觉得心中无力。想到这孩子是自己教成这样的,只能叹气,自己宠的,只能自己受着。
“半夏,我再认真跟你强调一次,以后不要再去找刘桐花了,你要是再去,我真的会把这门亲事退掉。”
周半夏最怕的就是退亲,当即哭着保证自己再也不去找刘桐花的麻烦。
周大夫见女儿知道怕了,也不再深究此事。好奇问:“她怎么打的你?”
那地方挨打后会特别痛,但又是皮外伤。是一处专门的穴位,没学过医的人是找不见的。
周半夏委委屈屈:“拿石头弹过来的,像打水漂一样。”
闻言,周大夫瞬间就打消了心里的怀疑。刘桐花没有学过医,又隔那么远,多半只是巧合。
*
刘二哥的院子造得热火朝天,楚云梨这边也有胡氏带着刘家亲近的亲戚友人平地基,就在一片忙碌之中,汤翠林定的婚期到了。
乡里乡亲住着,但凡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会举家上门贺喜。
哪怕起了龃龉,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两家人,这种时候都不会缺席。刘家人最后还是去了。
要是不去,村里人搞不好还怀疑说刘家还没放下。他们家不仅要去,还要欢欢喜喜的去。
像红白喜事,都有固定的圈子。妇人们帮着刷刷洗洗切菜炒菜。男人们则是搬桌椅贴对联,挑水劈柴,干各种粗话杂事。
楚云梨坐在一群年轻姑娘中剪窗花,她没有表现出特别兴奋的样子,就和参加村里别人家喜事一样。她会许多村里姑娘没见过的窗花。只见她剪刀翻飞,剪出来的窗花精巧又喜庆,跟城里卖的相比也差不多,引起众人阵阵惊呼。
“这学会了剪来去摆个摊子都可以了,桐花,教教我好不好?”
楚云梨来者不拒,教得格外耐心。当场就有好几个人学会了。
有好些手里空闲的妇人都凑过来看热闹,汤翠林正在准备迎亲的礼物,他不用动手,只需要吩咐村里人帮忙装盘就行。听到动静看了过去,就见刘桐花被众人围在中间。她一脸恬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没有失落,也没有故作兴奋。仿佛今日成亲的只是个村里的普通人。
汤翠林心里有点失落,这一走神,就没再继续吩咐人做事。
小甜正拿着一张单子在边上勾画,凡是装好的礼物,她就打个勾。见众人没有动静了,抬眼就看到汤翠林正看着刘桐花的方向发呆,当场就险些气冒烟了。
要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小甜恨不能把手边迎亲用的猪肘子给他扔脸上去。她磨了磨牙,放下手里的单子和笔,过去一把抓住汤翠林的胳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跟我来!”
人家以为他们兄妹有事情商量,倒也不意外。迎亲特别繁杂,大大小小的事情有一些确实不适合让外人知道。
进了屋,小甜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砰一声将门关上。叉着腰道:“汤翠林,你什么意思?今天是你大喜之日,你盯着另一个女人……你果然对她上心了是不是?”
汤翠林皱了皱眉:“胡说什么?我就是看她们剪的窗花好看,多瞅了一眼。不要乱吃飞醋,我不管娶谁,都不会对人家动感情,对外你是我的妹妹,娶嫂嫂是一件高兴的事,别动不动发脾气。惹人怀疑。”
他抬步要走,“我忙着呢,外面那么多人,小心隔墙有耳,只要不是天大的事,你就给我憋着。把今天的事办完了再商量。”
小甜掐了他一把:“汤翠林,你要对得起我!”
汤翠林一脸无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