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正经的少爷十岁读书知礼,基本已经知道算计人,为自己打算。那罗山宝……不过又一个庄稼汉而已,还是眼高手低的那种。
听说他是于新兰一手养大的,但羽毛冷眼瞧着,他对于新兰却并无多少尊重之意。
这样的一个孩子,对着一直养他的母亲都是那样的态度。对后娘……只有更怠慢的,根本就靠不住嘛。
羽毛很快收敛了面上神情:“是!”
话是这么说,她却开始怀疑自己跟着一起回乡下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兴许被卖了之后,处境比这样好点?
罗家人决定留下羽毛,似乎就已经认了挽回不了于新兰,跟于府这样一门贵亲断绝关系。
但是,三人都挺不甘心的。
*
姜氏发现自己被禁足后,一开始还大吵大闹咒骂不休,后来发现没人搭理自己,她气愤之余,也只能消停。但让她就这么认命,绝无可能。
这一日早上,父女俩正打算用过早膳出门,姜家的人就到了。
来人是姜氏的兄长,也是姜风他爹姜为民。
当初姜氏的爹是个读书人,还想着让儿子也读书,取名都是为国为民。可惜,父子俩都不是读书的料。
姜为民和于父不同,他身边不少红颜知己,庶子庶女一大堆,有好些连他自己都不认识。姜风虽是嫡子,但姜为民前后两任妻子给他生了五个嫡子。
无论是什么,只要多了,便没那么珍贵,这孩子也一样。除了几个特别聪慧的得他看中,其他的孩子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于父很不喜欢大舅子的所作所为,平时少有来往。但两家既然是姻亲,必要的寒暄还是避免不了。
姜为民进门,看到楚云梨也在,顿时就皱了眉:“我妹妹呢?”
于父真觉得倒胃口,在听到下人禀告后就已经加快了速度,听到这话,放下碗筷道:“你也不是外人,我不瞒你,她做错事,在院子里禁足。”
姜为民一脸不赞同,想要说话。
于父抬手,道:“你别问我缘由,我没给你送信,你同样来了,就该知道内情!姜兄,你若再想要为难我,咱们这门姻亲就没必要做了。”
两家结亲几十年,有几门生意是合伙做的,这一断亲,就得将利益断开,两家都要损失不少。姜为民见他说得认真,脸色微变了变:“妹夫,有话好好说嘛,别动不动说这样的话,也太伤人了!妹妹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你这也……我就没看到谁家把这庶女当一回事的,她身为主母,又中年丧子,心里难受,做出点错事很正常,我们都是她的家人,别对她那么苛刻。你就原谅她这一回……”
于父似笑非笑:“你妻子冲你下毒,要你的命,你也能原谅?”
姜为民:“……”其实不太能。
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我以后会看好她!”
“不必!”于父肃然道:“她如今还在于府,那就是我妻子。我身为夫君会约束她,你们是兄妹,但如今只是亲戚,亲戚家的事,最好还是少插手。否则,小心惹人厌烦后,连亲戚都做不成。”
姜为民有些尴尬:“妹夫,这一次是你受了委屈。那你也有错在先……”
竟然还开口责备,于父自认对妻子仁至义尽,顿时恼了:“新兰流落在外多年,那都是她造成的。出这事的时候她进门没多久,说到底,是你们姜家没养好闺女。我没找她算账,也没跟你们计较,你还以为我好欺负?”他霍然起身:“本来我还想看在多年夫妻情份上饶她一次,但你处处插手,我实在不喜。今日你回去后就将我们两家生意的账本交出,稍后商量分产之事!”
姜为民来这一趟是为了帮妹妹求情,说到底是不想让两家关系闹僵,可不是为了撕破脸的。当即脸色就变了,他不敢发作,语气温和道:“妹夫,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于父一本正经:“我早就有这种想法,只不过是踏不出那一步。既然你逼我,那咱们也好聚好散。”
他扬声吩咐:“去让夫人收拾她的嫁妆,今日就回家去吧。”
管事急忙应声。
姜为民看到管事跑走,那动作压根就不是装的,他一颗心直往下沉。也就是说,于家真的起了断亲的心思。
那可不是小事,他这些年来喜欢流年烟花之处,又喜欢和美人厮混打闹,生意上的事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如今家里赚得最多的,就是和于家合伙的那些。
若是没了这些生意,姜家定然大不如前。
谁能想到做了几十年的夫妻还能说翻脸就翻脸?
姜为民还想说几句软话,但于父已经不愿再听。
姜氏看到老爷身边的管事过来,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急忙笑着迎上前。换作往常,她是绝对不会对下人和颜悦色,实在太想出去才会如此。
管事板着一张脸,公事公办道:“方才姜老爷上门,跟老爷商量了一会。老爷让小的来传话,让您赶紧收拾了嫁妆,稍后跟着姜老爷回家去。”
姜氏傻了眼。
什么叫回家去?
她都嫁过来几十年了,这里才是她的家啊!姜家最多是她娘家,那只是逢年过节能走动的亲戚!
而此刻让她回家,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老爷要休了她!
姜氏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个混账,胆敢乱传老爷的话。来人,给我把他拖出去,稍后我去找老爷……”
管事也算是于父身边的得力之人,老爷在乎的东西他也在乎。老爷都厌烦了的东西,他同样厌烦。当即不耐地打断姜氏的话:“姜姑娘,骗自己好玩吗?”
姜氏听到他的称呼,面色大变的同时。也想到了方才管室来时对自家哥哥的称呼也有些不对。
明明那应该是亲家老爷,结果管事却生疏的称为姜老爷。
姜氏再也骗不了自己,整个人颓然地后退两步跌落在地上。
管事知道许多内情,看她大受打击,忍不住道:“姜姑娘,您对老爷下手的时候,就该想过离开他后的结果。怎么如今又接受不了了呢?”
姜氏面色大变:“他连这些事都跟你说?”
连下人都知道了,她在这府里还能有什么地位?
关键是,男人已经不想让她留在这里了。姜氏想要留,怕是也留不住。她浑身开始颤抖,心中惊惧难言。
她知道娘家那边生意做得不好,若是再没了于家扶持,怕是更惨,身为害两家断亲的罪魁祸首……她肯定讨不了好。
所有人都会恨她!
到时候日子怎么过?
第140章
于父这个人呢,会赚钱也会花钱。从他在于新兰这样一个刚回来的女儿身上大把撒钱,只为了让女儿高兴就知道,他对家人很舍得。
对女儿如此,对妻子也是如此。
当初于姜两家结亲时,两家勉强算得上门当户对,但姜氏一个外嫁女,其实没拿到多少嫁妆。不过,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嫁妆已经翻了一番。
姜氏知道自己回娘家后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再想找于父这样的人再嫁更是痴人说梦,她压根就不愿意走。
但也怕不把嫁妆装好,稍后直接把她撵出去。毕竟,她对夫君动手是事实,害得于家险些断子绝孙也是事实……有这些事情在,若于父把嫁妆扣下,她也只能认栽。
姜氏缓过神来后,吩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去库房整理,自己则大吵大闹着跑去了外书房。
就算要走,也得试试能不能留下来。
外书房里,姜为民也知道自己干了蠢事,一直都在赔笑说好话,于父却已经铁了心。
“不必多言,你回去将这个月的账目算清楚,稍后咱们商量一下铺子的归属,你若想继续做那些生意,将属于于府的那份补来就行。”
没有非要把货物胡乱处理,也没有非要把铺子贱卖,还愿意让姜家继续做生意。于父真的算是很厚道的人。
姜为民心中又叹了一声,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保住那些生意。但姜家上上下下主子就二十多口人,加上伺候的下人,足有一百多人,养活这么一大家子得费不少银钱,他又没那么会搂银子,如今根本拿不出可以买下于家那份的钱财。
哪怕是将库房中值钱的物件抵了,也是不够的。
“妹夫,有话好好说,你千万别冲动。妹妹是做错了,稍后我说她,我让她给你道歉。”眼看便宜妹夫根本就不愿意听这些话,姜为民一咬牙,再次退让:“其实妹妹有些想法是对的,你把偌大家业交给一个丫鬟所生的庶女确实不合适。说起来,你今年才四十多岁……你这个年纪生下孩子的男人比比皆是。这样吧,我家中有一个表妹,今年十四,容貌美艳,性情乖顺。你若愿意的话,我将她送来给你做妾,给你养育子嗣……就当是姜家赔给你的。”
姜氏刚踏上台阶,就听到兄长这番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她要是愿意让男人亲近别的女子,要是愿意让男人生下庶子庶女,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地步。
当然,儿子没了,姜家确实需要子嗣……但这事得她自己提,得她自己选人。而不是由别人指定且不容她拒绝。
“哥哥!”
姜氏声音里满是悲愤。
姜为民看到妹妹,也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休要多言!”
他眼神严厉,里面满是威胁之意。
姜氏心里明白,夫家靠不住后,就只能回娘家,此刻千万不能得罪了兄长。
她心中悲愤难言,却也知道若于父愿意接纳那个所谓表妹,对她是有好处的,至少,两家还是姻亲,她还是于夫人。
于父将兄妹俩的眉眼官司是看在眼中,嘲讽道:“这天下的女人多的是,我自己有眼睛,知道怎么找。说实话,我不信你们姜家人的眼光。自家姑娘都养不好,更何况还是个表姑娘,再来一个搅家精,我这条老命可经不起折腾。”他一挥手:“二位请回吧。”
眼看姜氏还要纠缠,于父眯起眼:“当年你嫁过来时的嫁妆单子衙门那边有记载,稍后我让管事去誊抄一遍,然后帮着你的人整理。”
多余的就别想拿走了。
姜氏面色大变。
她后来攒的那些才是好东西,听这话里话外,本来男人没打算计较的,但如今却不让她拿多余的东西。
“我的嫁妆都锁在库房……”
于父打断她道:“你嫁过来这些年,为妻不贤,为母不慈,又会给我留下子嗣,我就算扣下你的嫁妆当做赔偿,想来也说得过去。”
姜氏:“……”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急忙道:“让你的人帮着整理吧,我只带走我当年带来的嫁妆。”
再说下去,连自己的那份都要保不住了。若真落到那样的地步,回到娘家后又没有银子傍身,日子还怎么过?
“那二位快些!”
就在当日,兄妹俩就带着十几架马车离开了于府。
姜氏一走,府里更清静了。楚云梨夜里准备睡下时,听说外书房的灯还亮着,便让底下的人准备了一些饭菜,又温了一壶酒,亲自送到书房里。
“爹,女儿来陪你喝酒。”
那么多年的夫妻乍然分开,这事搁谁身上都难受。今日姜氏都不敢为自己辩解,于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先前他期待的那些香料是有人故意利用姜氏毁自己身子,其实都是他的奢望而已。
姜氏一句不提,就已经证明,那事就是她干的。
“当年她娇俏懂事,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了如今这样。”于父抹了一把脸。中年丧子,如今还被妻子背叛,想想就伤心,精气神一落,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楚云梨有些担忧:“爹,你还有我呢。”
于父笑了笑:“对!”
要是没找回这个女儿,他真有点不想活了。
父女俩对坐着用了膳,于父没有喝多少酒。他还得管生意呢,加上他之前还头疼,并不敢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