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丢人的动作并不温柔,砸得“砰”一声。
有一个姑娘听见动静,探头出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个人,顿时吓一跳,在喊人之前,她似乎心有所感,拿着烛火上前,当看到是捆着的汤翠林时,满腔的屈辱和愤怒顿时有了发泄处,此时她也不想回家了,只想把这个男人弄死。
她丢下煤油灯,冲着地上的人连打带踹,还咬了好几口。这么大的动静,屋内其他的姑娘听见后探出头,都以为她疯了,纷纷上前来拉。
拉人时发现地上的人是汤翠林,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最后所有人都冲上前去。
汤翠林嘴被堵住,浑身疼痛不已,却根本喊不出,手脚被绑,他根本动弹不得。
正如刘桐花所怨恨的那般,若是汤翠林直接把人偷出来卖掉,她还不会那么恨,此人最可恨的地方在于他欺骗别人感情,一副情深似海模样,骗得人对他死心塌地。他却转头就把人卖掉。
天渐渐亮了,等到姑娘们打累了瘫坐在地上时,汤翠林浑身都呈不自然的扭曲,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身上的肉也少了,有些地方已经见骨,但是他还活着。
楚云梨一身黑衣跳入院子里,不管惊慌的几个姑娘,直接把汤翠林带去了码头上。
汤翠林没有死,一路都在呜呜呜,楚云梨扭头看他:“你不想死?”
闻言,汤翠林忙不迭点头,可他身上都是伤,脸上都有,一动弹就扯得伤口疼痛不已,一时间面色狰狞,加上流出的血,显得整个人血污不堪,特别吓人。
楚云梨冷笑一声:“那你可有问过春意她们愿不愿意接客?你都可以勉强别人,我为何不能勉强你?”
汤翠林听到这个女声,只觉得特别熟悉。这女子于他而言本身就挺特别,那是他骗人的几年中,唯一一次以为事情将成却被拒绝。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越来越倒霉,做什么都不成,还被周家父女折磨得忐忑不安,心神不宁,夜夜不能眠,身上还经常受伤……本以为打发了周大夫之后,他就能好好过日子。没想到刚养好伤,又被伤成这样。只是这一次伤得特别重……他听着耳边不远处属于码头的吵闹声,心知自己大概再也没有以后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他有没有把刘桐花卖掉,刘桐花还再嫁了良人,为何会这么恨他。还有,刘桐花这是村里的普通姑娘,哪里来的把他扛上扛下还不被人发现的本事?
汤翠林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可惜浑身太痛,他根本就没有心思细想。正想求情呢,就觉身子滚了几滚,然后他控制不住的沉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水从手中鼻腔耳朵灌进,他渐渐地没了知觉。
楚云梨和温雅安站在岸上,等了足足两刻钟,确定里面的人已经死了,这才转身离开。
杨家夫妻只得这一个儿子,儿子没有了,也没有落脚地。晚景凄凉,次年杨母就病死了,杨父被亲戚赶了出来,沦为乞丐,凄惨度日。
*
回去的路上一切顺利,温雅云已经彻底接受了楚云梨这个嫂嫂,也愿意跟着哥哥一起去村里长住。
村里还是一派安宁,周大夫离开红城就发现自己的银票不见了,他没想过是熟人给自己偷了,毕竟,知道他有这么多银子的只有温雅安二人,当时温雅安离开时,他的银子还在,刘桐花始终没出现,应该不是这两人。他只以为是遇上了贼,这些银子来路不正,他又不能去报官,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
温雅安又去了城里几次,其实是去了那几个被小甜卖掉的男人家附近,几位家中都没有亲人,只剩孑然一身,也是,汤翠林可以让新婚妻子对陌生的地方定居,但男人跟着女人去外地,家里肯定不答应。遇上独子,家里绝不会愿意,若是一去不回,那是人跑到天边也要把人找回来的。两人最怕的就是家人去找,所以汤翠林才会舍弃嫁妆更丰厚的周半夏而选择刘桐花。
夫妻俩回了村里,最高兴的要数刘家人。
自从刘桐花出门,一家子的心一直都提着。看到人平安回来了,才算放心下来。
周半夏得知父亲把汤翠林家中所有的银子都抢过来,并且汤翠林伤得只剩下一口气,起码要养一个月时,心里才畅快了一些。
虽然她也想直接把汤翠林给弄死,但是杀人触犯律法。她自己不敢,也不想让父亲为自己冒这么大的险。
现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找个良人嫁了!
可是有过了汤翠林那样长相好的夫君,再有住在对面的温雅安作比,周半夏是真的看不上村里的这些男人。
她只图自己安逸,无所谓抢不抢,还大着胆子去偶遇温雅安。可惜温雅安看着是很温柔的人,却不是汤翠林那样不喜欢也要给人留面子的性子。偶遇几次,她就丢了几次人,被父亲警告后,她只得作罢,将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看谁都不顺眼,周大夫无奈,干脆让城里的两个儿子帮女儿说亲。
周半夏脾气不太好,但长相不错,她去城里相看后,有人来村里打听,周大夫派了好几个人在村口应付,到底还是顺利把闺女嫁去了城里。
当然了,就周半夏那个臭脾气,不管嫁去哪儿,她都过不好。
其实周大夫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想说服女儿在村里找一个男人成亲后去住汤翠林那个院子。奈何这个丫头不听……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周大夫经历汤翠林这一件事情之后,真的对女儿寒了心。见她执意要选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也不再拦着了。
听说,周半夏成亲之后,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她一吵架就去找自己的两个哥哥做主,可是几乎每一次她也有错。到后来,她的两个嫂嫂看到她登门,还隔着老远就会把门关上。
人是她亲自选的,好不好过都自己受着吧。
*
小甜在村里很是沉寂了一段,跟着立春的日子不好过,立春虽然对她很好,但是立春自己的处境就很艰难。他是个不会为自己争取的人,否则也不会在爹娘走后属于自家的宅子和田地都保不住。
周大夫从红城回来,小甜就想去打听一下吴家和杨家,奈何她不敢。她也试着去找了跟着周大夫的那五个人,但是在他们回来之前,周大夫就已经严令,不管消息好坏都不许告诉小甜。若是他们敢吐露半句,他就要把这一趟的酬劳收回。
说实话,小甜也不是什么好人,又是外人。几人还要养家糊口,不可能为了她放弃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因此,面对小甜的询问,他们一个字都不肯说,甚至看到人就躲。
小甜无奈,打听不到消息,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其实她还期盼着汤翠林来接自己,直到楚云梨二人回村,她总算是又有了问处,当天就上了门。
“不见了。”楚云梨一点都没隐瞒,“我们走的时候刚好传出他不见了的消息,那时候他刚刚养好伤,人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不知道他爹娘知不知。不过,我们离开的时候,码头上那些小船里的姑娘全部都被大人解救,愿意继续做生意的可以去花楼,不愿意的可以取回良籍,留下也可,回乡也可。有外地姑娘到衙门去告状,说城内有人拐了她们来,我们离开时正在严查,出城的时候还被好一番盘问。”
小甜没想到,自己没能等到汤翠林前来解救,没有等到他来分自己银子,反而要被清算,吓得魂飞魄散,她回家后都不敢出门。尤其刘桐花口口声声说,件事情闹得很大,但凡查出和此事有关,都会判秋后问斩。
不出门,她还觉得不保险,这个村子离府城很近,并不偏僻,如果真的有人来寻,她一个外地姑娘很容易就会被查出来,到时候,根本脱不了身。
没几天,小甜不见了。
突然就在村里消失了。立春难受了几天,想要去找寻,奈何囊中羞涩,只能作罢。
别人不知道小甜去了哪里,楚云梨却清楚,她去了一个更偏僻的村子,手头没有银子,她又找了一个光棍度日。
只是,红城那边真的有人派人过来寻她,小甜听说后,连夜爬到山上,重新寻找落脚地,她不能住在人迹罕至的山里,只能找个村子落脚……之后但凡有人来村里打听找人,有时候不是真的衙门寻人,也不是楚云梨安排的,小甜都觉得是找自己,她太害怕自己被所有熟人得知她的所作所为,太怕死。但凡有人来找,哪怕是打听村里的男人,她也丝毫不敢停留,继续往更偏僻的地方躲。
一年后,小甜已经躲到了大山里,这地方的姑娘都想往外嫁,男人们想要娶媳妇,除了娶那种家里逼迫着嫁的姑娘之外,就只能去外面买。小甜惊惶无措地闯了进来,听说有人愿意收留自己,慌乱之中鸡同鸭讲后,她当即敲定了自己在此处暂居的人家,答应了给人做媳妇。
等她回过味儿来,得知村里有一半的媳妇都是买来的时,再想要逃,已经迟了。
这地方特别穷,日子很苦,哪怕男人不打她,她也觉得特别难挨,本来她拥有几百两银子,可以呼奴唤婢过优渥日子的,两相一对比,更是不想留在村里。
可是,小甜离不开村子,她每日捱着困苦的日子只觉度日如年,到了山上的第三年,有一年冬日里她病了,没有大夫可以看,她想要活,可还是没能扛过去。
*
刘兰花就在挨着楚云梨院子的地方买下了地基,她从来没有想过孤独终老,建好院子的第二年,就在村里选了一个老实人入赘。夫妻俩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买地,拥有几十亩地,二人日子过得滋润。成亲三年后,已然儿女双全。
反而是着急让长子生儿子的陈母,始终没能如愿,小鱼落胎有些伤着了身子,调理多年,好不容易有孕,却没能捱到足月,孩子生下来没能养活。之后,再未传出喜信。
刘兰花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已经淡忘了和陈家之间的恩怨。陈大远过的好坏,都与她无关。
后来,陈大远几次找上门,刘兰花都避而不见,甚至还让男人出门打他。
之后的许多年,楚云梨很少离开山村,就和温雅安兄妹俩一直在村里久住。温雅云被男人骗,又被迫接客,已经彻底厌恶了男人,不愿意再嫁。
后来,温雅安在楚云梨在地基上重新给她建了一个两间屋子的小院,让她独自居住。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她怕哥哥嫂嫂之间因为自己长期借住而生矛盾,甘愿自己住,有哥哥在旁边,她就很安心。
温雅安试图帮她说亲,他选的人都不会太差,奈何温雅云抵触得厉害,只得作罢。反正好生照顾着,让她按自己的心意而活,才是对她最好。
明天见!
第1175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刘桐花浑身伤痕,脸上都没有一块好肉。还被水泡得发胀发青,看起来格外可怖。配上她带着的笑容,愈发像是厉鬼一般。
楚云梨却并不害怕,看人不能只看脸。若是心狠手辣的被害者,也不会出现在她眼前。
打开玉珏,刘桐花的怨气:500
善值:600800+4000
楚云梨救了那么多女子,直接把源头康大爷弄死,在她活着的几十年内,码头上的皮肉生意再未有起色,谁敢动,她都会阻止。因此,有这么多善值一点都不奇怪。
*
“你不要脸!当初弃他而去,害他难受的三天三夜没吃饭,险些就这么去了,如今你守了寡,又来祸害他。我家公子遇上你这么恶毒的女人,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呸!不要脸!”
一个身着绸衫,打扮却利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叉着腰,满脸的怨毒。还冲着身边一圈围过来的众人解释:“就是这个女人,男人刚走一个月,她就不老实了。我家公子闹着要休妻另娶啊,大家伙评评理。我家夫人是大家闺秀,家教森严,她想要嫁进来,那是逼我家夫人去死。你们说,这种女人恶不恶毒?”
妇人越说越愤怒,越说越激动:“今天我非揭了你这层骚皮子让所有人都看看,等你被人看光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脸勾引男人……”
说着,竟然真的扑了过来。
楚云梨睁眼就看见这般情形,刚想抬手,才发现自己怀中抱着个孩子,竖着抱的,孩子穿了鞋,大概一岁左右。
没法动手,她下意识抬脚。看妇人这么凶,只是把人拦住怕是不行,她眼神一转,将边上的扫帚踢了过去。
妇人满眼都是她,没看清脚下,被扫帚一绊,整个人狠狠跌落。
楚云梨那位置要高一点,面前有台阶。妇人的脸磕上了台阶,惨叫一声,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满口鲜血,地上还有两颗白生生的牙。
打人不成,自己反而摔了一跤,围观的人发出阵阵惊呼,有人上前去扶。妇人顺势起身,咒骂道:“你还敢打人?我不会放过你,夫人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休想进楼府的大门!”
说话时,唾沫混着血水横飞,妇人似乎痛得厉害,满脸狰狞,配上血盆大口,有些骇人,有小孩子已经吓哭了。
楚云梨怀中的孩子紧紧抱着她的脖颈,明显也被吓得不轻,眼泪汪汪的,只是咬着唇,倔强地不肯哭。
一片乱糟糟的情形里,隔壁铺子里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劝说道:“你说的那些事我们都明白了,但是巧秀不是你说的这种人,这中间肯定有误会。你这血流得厉害,还是先去看看大夫,把血止住了……”
妇人似乎很在意自己的伤,转身就奔去了对面医馆。
劝说妇人离开的东家娘子悄悄凑过来:“有这种人捣乱,你今天就算守在这里也不过徒惹人笑话,做不成生意的。你还是赶紧把门关了,回后院去歇一日。”
闻言,楚云梨就明白,身后的铺子是原身的。她抱着孩子进门,看见铺子里摆着不少精致的绣帕,还有小小的屏风等物件,绣工还算精湛,且看这雅致的摆设,原身应该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人,本就不凡的绣品加上这摆设,更添几分贵气。
她将孩子放在地上,抬手合门板,孩子不愿意离她太远,紧紧拽着她的衣摆。
门关上,铺子里黑了下来,楚云梨抱孩子走进了后院。后院有四间房,院子里放着绣架,其他几处也有大大小小的绣架存在。只是,处处都一片素色,灰黑色居多,零星有些白色。联想方才婆子大吼的话,家中应该刚有丧事。
“饿!娘……糕……”
听到孩子说话,楚云梨恍然,进了一间像厨房的屋子,果然看到蒸笼里有一盘米糕,她把孩子在灶前的凳子上坐好,将米糕递了一块给他:“吃吧!”
孩子眼圈红红开始啃米糕,一时间屋中没有其他的声音。楚云梨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
原身文巧秀,出生在江城郊外,母亲小的时候在去了大户人家做丫鬟,十九岁了才回家嫁人,只生了一个孩子,就是文巧秀。
夫妻俩对唯一的孩子自然是疼爱的,在其他孩子或是疯玩或是被带着下地时,夫妻俩已经在为孩子想出路。文巧秀从六岁起,就被送到了城里跟人学绣花,每旬回去两日。
文巧秀渐渐长大,容貌随了母亲,越长越秀丽。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像她这样有手艺又有容貌的女子,媒人都踏破了门槛。夫妻俩没有贸然答应女儿的婚事,而是问了文巧秀自己的想法。
别的姑娘家都是遵从父母之命,文巧秀因为自小就在城里,是不愿意回村里去做村妇的,十四岁那一年,她因为手艺不错,楼家公子想要做新衣,她师父忙不过来,这活计落到了她的手上,一个偶然的机会,她与城里富商楼家的公子相识。
楼公子对她特别上心,她知道两人身份悬殊,不敢生出非分之想,平时都尽量与之保持距离。奈何楼公子控制不住,经常与她偶遇,寻着各种借口来找她。文巧秀又不是木头,面对一个出身良好,长相俊俏,出手还大方的公子,自然不可避免的动了心。
两人好上,不过文巧秀始终都很清醒,猜到楼公子不可能娶自己,在两人相识半年后情浓之际,她将这话问出了口。
楼清泰当即表示自己愿意娶她为妻,并且会回家禀明长辈,尽快找媒人上门提亲。
他的语气很轻松,让从来没有对两人的以后生出期待的文巧秀都以为事情可成。
结果,转天楼夫人身边的人就上了门,送出了纹银二十两,还有一些衣物和首饰,说是会在楼清泰成亲之后挑个良辰吉日接她入府,只是在他成亲之前,她不许出面闹出风波,得乖乖等着。
这是让人做妾啊!
文巧秀自小就很少与双亲在一起,但是双亲说的话她几乎都记在心里。比如不能与人为妾,如果她想要给人做妾,不用回家跟双亲商量,想去就去,至此后夫妻俩就当没有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