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夫人端着一杯茶,心头憋闷不已,忽然,她瞥见了自己腰间的一把匕首。
如果她现在拔出匕首冲上去直接把文巧秀砍死……大不了就偿命嘛。活着这么难,被人笑话,被人嫌弃,还不如死了。
想是这样想,楼夫人还是不想死,不过她有了这个思路后,想到了一个可以把文巧秀一脚踩下去再也翻不了身的主意。
她忽然拔出了匕首,走到了对面女子的面前,冲人一笑,笑容刚刚扯开,她忽然抓起匕首狠狠扎向自己的肚子。
楚云梨惊了。
这是个什么路数?
好好的,楼夫人跑到她面前来自己捅自己做什么?
楚云梨见多识广,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大悟。再对上楼夫人满是恶意的目光时,起身后退一步。
真狠呐!
不是每一位养尊处优的夫人都敢朝自己扎刀子的。
楼夫人侧头看向自己的丫鬟,只见丫鬟傻呆呆的,压根没明白她要做什么。她也不生气,摆摆手道:“开门走出去,让人报官!就说文巧秀要杀我。”
她痛得满脸扭曲,说话时声音都不大。
丫鬟恍然,打开门后喊自家的人:“快点!文东家她杀人了!她趁夫人不注意,抢了夫人的匕首,伤害了夫人。快点去报官!”
文父惊呆了。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反正让他冲自己下手,他绝对捅不下去。
听到丫鬟的话,文父反应过来,楼夫人这是想要栽赃陷害!
他一拍桌子,冲着听到动静围观过来的客人和伙计大喊:“胡扯,明明是她自己捅自己,我女儿才没有对她动手呢。”
众人都不相信。
普通百姓平时干惯了粗活,皮糙肉厚的都舍不得冲自己下手。楼夫人出身富贵,都已经做祖母的人,兴许连血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冲自己下手?
再说了,富贵人家的夫人为难人的法子多的是,何必搭上自己?
文父见状,顿时慌了。
楼夫人被刺杀,还是文巧秀刺的,楼清泰得知后,顾不得腿伤,即刻赶了过来。
他和衙门中的大人一起到的。
如果换了别人出事,大人不一定亲至,但是文巧秀不同,这可是他的政绩,容不得丝毫闪失。
楼夫人满脸痛苦,面色苍白,抱着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大夫来了,她也不让大夫包扎,理由都是现成的,男女有别。
好在她伤的地方不在要害,只用手捂住已经渐渐止住了血。
大人进门时,楼清泰抢先一步跟了进来:“娘,到底怎么回事?巧秀怎么会冲你动手,你说了什么?”
闻言,楼夫人脸色就跟吃了屎似的。
楚云梨则欢快地笑了出来:“楼夫人,你儿子都知道你会冲我说难听话呢。”
楼夫人不看她,只对着大人哭诉:“这个女人搅和得我们全家日子都过不成了,今天好不容易在这里偶遇上,我就是想来让她赶紧找个人嫁了,不要再纠缠我儿子,话还没说完呢,她就拔掉了我腰间的匕首朝我扎来……呜呜呜……她太会装了,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很可怜,很能干够坚强,其实不是这样的,她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丫鬟是最近这两天才跟在楼夫人身边的,她也没想到自己的主子会污蔑别人。不过,卖身契在主子手上,她不可能跑去帮别人。一咬牙,顺着主子的话道:“对,奴婢可以作证。文东家实在太……太狠了……早知道,我说什么也要拦着夫人,不许夫人过来与她见面。”
楼夫人捂着伤口呜呜的哭,大人来了,她也不再拒绝大夫。
大人皱了皱眉,他和文巧秀也见过几次面,印象中的文巧秀应该是个刚硬又不肯吃亏的性子,心思缜密之人,会这么大剌剌的直接拿刀捅人吗?
若是文巧秀性子冲动,早就把楼家人都砍死了。还有王奎武,也轮不到被马车撞死。
“文巧手,怎么回事?”
楼清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心中已经想了许多。文巧秀敢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把他推下楼梯,冲着母亲扎刀子确实是她会做的事。
“大人,我母亲说话很过分,巧秀肯定是被气急了才动的手。这件事情我们不追究。”
楼夫人正靠在丫鬟身上努力深呼吸,缓解自己身上的疼痛,听到这话险些气晕过去。
“清泰!”
楼清泰不顾腿上的伤,直接跪在了大人面前:“大人容禀,我和巧秀之前好上过,我娘一直不喜欢她,棒打了鸳鸯,让巧秀嫁给了别人……我们之间的恩怨很深,但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们够自己解决好,就不麻烦大人了。”
楼夫人:“……”
不麻烦大人,那她这一刀岂不是白挨了?
“清泰,你为了这个女人,连亲娘的生死都不顾了吗?”
楼夫人问这话时,吼得嗓子都哑了。她是真被儿子的这番作态给伤着了。
楼清泰不回头,倒是在暗地里注意着文巧秀的神情,他不顾母亲受伤也要护住她,她应该很感动吧?
一感动,两人之间是不是有可能了?
楚云梨面色淡淡,本来想出声撇清自己的,看楼清泰险些把亲娘气死,她懒得出声,对上楼清泰眼神,她一脸疑惑:“看着我做什么?”
楼清泰张了张口:“你就不为自己辩解吗?我在帮你啊。”
楚云梨摆摆手,看了一眼楼夫人:“大人带仵作了么?我请求仵作验伤!”
大人听说有人被刺伤,来的人慌慌张张,好像伤势很重的样子,所以他临走之前顺手带上了仵作。
仵作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立刻站了出来。
闻言,楼夫人面色微变。她想要给文巧秀安上一个故意伤人的罪名,想让文巧秀被关入大牢再也影响不了自家……这想法是临时起意。她往自己身上扎刀子的时候,没想到还有仵作这种人的存在。
如今她只希望仵作看不出来。
仵作一边洗手,一边问:“文东家,你可有碰到过那把伤人的匕首?”
楚云梨摇头。
仵作眼睛一亮:“那可以试试查手纹。每个人手上的纹路不一样,这个我之前已经试过取纹路,大人也知道。如果匕首上没有你的纹路,那肯定不是你伤的人。”
楼夫人伤势没有多重,听到这话,知道自己要完,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1198章
其实仵作提出查手纹的法子当下的律法中并不能作为物证。他不过是心血来潮想要试一试而已。
仵作和大人都是从京城而来,两人的关系自然是要亲密一些。在大人和楚云梨见面的时候,他多半的时候都在场。
而能够查案子的人脑子都清楚,仵作和大人的想法一样,一个心思缜密之人,是不会将自己陷入官司之中的。换了他们自己,如果真的恨楼夫人入骨,也没必要在这个酒楼之中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扎她一刀。
看见楼夫人晕了,仵作仔细收好了匕首,然后才去打开楼夫人的伤口,仔细看了看,比划了一下,道:“这确实是由自己才能扎出来的口子,不是别人动的手。”
楼清泰愕然。
他扭头看楚云梨:“真不是你?”
楚云梨一脸坦然。
“当然不是,就凭你娘干的事,如果我要拿刀子捅他的话,早在两年之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她语气不疾不徐,“现如今我儿子已经启蒙,生意越做越好,又和知府大人相熟,还得了皇上亲自赐封。我疯了才会跑去砍人。”
楼清泰张了张口,他也觉得这个话有道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方才维护文巧秀的所作所为成了无用功,扭头瞪着仵作:“都说官官相护,你是不是为了维护文巧秀故意乱说!”
仵作无语,他真心觉得这个人有病。
刚才楼夫人告状的时候,他各种维护人家文巧秀,现在查出文巧秀是被冤枉的,他又不相信。
“公子是不信的话,自己扎一刀,再让别人扎你一刀,看看两个伤口的着力处,就什么都明白了。衙门中许多卷宗里的仵作的证词也会强调伤口形状和着力处,以此来推测凶手是谁,又是站在什么位置伤的人……”仵作说到这里,有点烦躁,“楼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和大人是公职,你如果要质疑,最好拿出证据来。张口污蔑我们官官相护,这是要入罪的。”
仵作一脸严肃,楼清泰有些被吓着,他是识时务的人,立刻起身认真道歉。
大人摆摆手:“将你母亲唤醒,如果她不醒的话,我就只好让大夫出手了。”
在场谁都看得出来楼夫人是装晕,大人如此说,也是给她一个机会。
楼夫人在儿子的叫声里悠悠转醒,捂伤口时,惨叫了一声:“我的伤怎么又包扎过了?是谁弄的?”
仵作翻了个白眼,取出他特制的取手纹的东西到楚云梨面前。
“文东家,麻烦你先熏一下手。”
楚云梨按照他说的做,从头到尾都很配合。
楼夫人看在眼里,心中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似的。方才仵作已经说了,文巧秀没有冲她下手。如今取掌纹,不是怀疑文巧秀,只是仵作自己想要查验一番。
完蛋!
“楼柳氏,跟我们走一趟吧。”大人的语气平淡,不含丝毫感情。
楼夫人面色大变,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巧秀,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只要苦主愿意原谅,赔点银子应该就能脱身。
楚云梨摆摆手。
不说话,明显就是不愿意原谅,楼夫人还想再求,大人已经不耐烦了,挥手让官兵进来,如果楼夫人自己不走的话,就会被官兵拖走,那也太难看了。
楼夫人要脸,酒楼中今天因为她被刺杀的事已经围过来了好多人在底下看热闹……被官兵拖走确实很丢脸,但是她自己走下去被大人带走同样也丢脸。
失算!
这件事情决定得太仓促了,楼夫人此时心中无比后悔。她回头看向儿子,对上儿子的目光后示意了他看文巧秀的方向。
楼夫人到底是不好意思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直接在楼梯上晕倒,刚好被边上的丫鬟扶住。
楼清泰本来要追上去的,知晓了母亲的意图后,他就站在了廊上看着一行人走远。
文父只觉得今天这饭吃得心惊胆战,哪怕女儿最后平安无事,期间看起来也不甚凶险。他也还是害怕……看见知府大人就没好事,普通老百姓还是少惹官司的好。
“闺女,咱们快点回家吧,你爹我有点腿软。”
楚云梨伸手扶着他。
文父:“……”倒也不至于。
“我可以自己走,你看好秋阳。”
祖孙三代出了门,就被楼清泰给挡住了。
楚云梨抱臂看着他:“想求情?”见楼清泰点头,她气得呵呵,“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