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很乖,我们很投缘。”
太后面色恍惚,良久叹息一声:“当年哀家年轻的时候也觉得和皇上很是投缘,那时候皇上也很乖,我们那时虽不是亲生母子,胜似亲生母子,后来还在宫中一起经历了许多,感情非比寻常,真的是把对方看做了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人。结果……感情真的是这天底下最靠不住的东西,说变就变,我们母子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皇后,哀家看见你就像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如果你要跟哀家一样,最好还是多留一个心眼,为自己留一份退路。”
“母后会为何要跟臣妾说这些?”楚云梨一脸意外。哪怕她有扶持团子登基的想法,也不能在人前显露出来。
“就是好心提醒你几句。”太后说到这里,又沉默了下:“哀家在这殿中足不出户,也听说皇上最近对你很是看重,你还凭一介女子之身拿到了奏折?”
隔墙有耳,楚云梨不会暴露太多,对于自己看奏折这件事情,不管在人前还是人后,她都不会表露出得意之色。听到太后这么说,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如果不是皇上身子不好,臣妾也不会去碰那种东西。”
太后见她处事滴水不漏,自己实在抓不到他的把柄,便道:“玉英,你是个好姑娘。哀家当初不应该没有问过你的想法就私自把你接入宫中做皇后。这件事情上,哀家对不住你。”
楚云梨不置可否,并没有推拒。因为这就是赵玉英真正的想法,她确实有责怪太后。
太后见状,心头咯噔一声:“哀家就觉得,人一辈子的境遇很是飘忽,不到最后谁也说不清楚自己会遇上一些什么事。哀家虽然后悔没有问过你的意思,但是看到你如今过得这样好,皇后做得游刃有余,哀家又觉得自己没错。皇后,看在你拥有如今荣光的份上,哀家希望你能帮帮侯府!”
“不帮!”楚云梨摆摆手,“我连自己的三叔都没有管,你是我的谁呀?我凭什么帮你?”
太后噎住。
照皇后这么算的话,皇后谁都不会帮。
“可要不是哀家,你绝对和皇后之位无缘!你心里对哀家就没有一点感激,就不想报答吗?”
“没有感激。”楚云梨摆摆手。
太后眯起眼:“你在怨恨哀家?你在怨恨皇后之位?”
要是楚云梨承认了这话,那这个皇后也干不成了。
楚云梨不想做皇后太后,那得是她自己离开,而不是被人逼着离开。
“母后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还想着给臣妾挖坑呢?平阳侯府多年来毫无建树,领着天下百姓凑出来的俸禄,却对天下百姓没有丝毫好处。臣妾也认为,侯府不该存在。母后这话提醒臣妾了,回头臣妾就去跟皇上陈情,请皇上早些决断。”
平阳侯府确实没做什么坏事,可现在被夺爵位,至少还能保住性命,如果想要贪图更多,最后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太后闻言,勃然大怒:“皇后!你敢!”
楚云梨转身就走:“那么,母后就等着臣妾的消息吧。”
太后大惊:“皇后,哀家一时糊涂,你别……”
楚云梨回头看她,“一国太后,时不时的糊涂,这可不行!这太后,你还是别做了。”
第1217章
太后听到这话,心里慌得不行,她不知道皇后要如何废掉自己。
但是她心里清楚,皇上已经很讨厌她这个一国太后,只要有顺当的理由,一定会废掉她。
“皇后,有话好好说,你站住……”
可惜无论她怎么喊,皇后都没有回头。
回到朝阳殿,德妃已经不在。皇上虽然不愿意知道太后的近况,可还是问了一句:“如何?”
主要是不能让太后再出幺蛾子。
“太后让我帮平阳侯府求情。还说我能做这个皇后是得益于她一力提拔,现在我必须要帮她的忙,还掉这份恩情。”
皇上皱了皱眉:“你打算照她说的做?”
“不。”楚云梨摆手,“立国已经近两百年,哪怕公府和侯府在立国之初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如今活着的这些,也和那些功劳没有关系。他们拿着俸禄碌碌无为,早该收拾了。”
朝廷不养闲人!
皇上很赞同这话:“依你的意思,朕可以……可是没有正当的理由,外人会诟病的。”
“太后想要杀了你,这理由够不够?”楚云梨似笑非笑,“太后从朝阳殿出去就被禁足了,难道皇上不是这个意思吗?”
之前就有传言说太后因为皇上不愿意放过平阳侯府而心生怨气,大着胆子刺杀皇上,所以才被送回了长寿宫禁足……反正这么说也不算冤枉了太后,她确确实实是想对皇上下毒嘛。
“就按你说的办。”皇上揉了揉眉心,他哪怕吃了解药,也还是没什么精神,每日只能干两个时辰,再多的话,脑子就开始混沌,整个人也没有力气。
“对了,你是皇后,皇后的母家该封承恩侯,朕之前一直忘了这件事,此时才想起来,话说你想封谁?”
楚云梨仔细回想了一下,赵玉英的二弟是个没有担当的,三弟娶了个哑巴媳妇都不爱回家,对于赵玉英照顾长辈这件事情就当不存在。
“就封我父亲吧,别封什么世子了。等我父亲去了,就摘掉侯府的牌匾。”
皇上听到这话颇为意外,他以为皇后不喜平阳侯府的存在只是因为私怨,没想到竟然真的不喜欢被朝廷毫无帮助的人得封爵位。
“就依你!”
皇后母家的爵位一下来,加上太后被皇上封为静安道人,迁居城郊皇觉寺,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已经失势,皇后要崛起了。
从好久之前,就再也没有人敢对皇后不敬,现如今宫人看到楚云梨,除了恭恭敬敬行礼,再没有其他的想法。
*
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皇后如日中天。后宫嫔妃已经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了,都想着等皇后失宠之后再冒头。
而太后很不甘心就此离去,临走前,大喊大叫说皇上病重,没有几日可活。
此消息一出,朝野哗然。
而皇上的病情再也瞒不住众人,于是,朝中许多大人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有催皇上立储君的,还有一些和原先就不太服皇上的大臣与那些王爷暗地里来往。甚至有人催促皇上立皇太弟的。
朝堂上热闹非凡,后宫中的德妃傻了眼。
这些事情和赵家没什么关系。
赵家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家能够住进侯府,哪怕女儿被封为皇后,他们的爵位没有下来,有些人在暗地里奚落,一家子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侯爵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富贵。
侯夫人算是一品诰命,身为皇后的生母,在得封爵位之后,进宫谢恩时,可以和皇后单独相处一会儿。
赵玉英入宫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自己的亲人,直到死,都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她从几岁起就要照顾自己的祖母,常年瘫在床上的人脾气不好,事情又多,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赵玉英对自己的家人和两个叔叔是抱有一些怨气的。
一家子那么多人,凭什么让她来照顾病人?是她欠了老人家的吗?
不过,她都死了一回,那些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在见识过了宫中的险恶之后。回头再看赵家人,他们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那都是成长的环境和穷闹的。有了银子,谁都大方得起来。
至少,一家子没有把她往死里收拾,有好吃的会记得给祖孙二人送一碗。老人家在床上经常发脾气,却还知道将好吃的东西分一半给孙女。
赵母是一个乡下妇人,前面几十年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度日,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她,明显是学过了规矩,只是,穷苦了大半辈子的人,穿上华美的衣衫,看着有点不伦不类。
眼前的赵母,和赵玉英印象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但于赵母而言,一年多不见的女儿,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如果不是皇后跟女儿的容貌一模一样,她真的不敢认。
赵母瞅一眼女儿后,不敢多看,低头就跪。
楚云梨快走一步阻止了她:“娘,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跪!”
“礼不可废。”赵母执意磕头,起身后才肯随着楚云梨的力道坐在椅子。她打量着面前女儿,“玉英,你过得好吗?”
话问出口,已然哽咽。
楚云梨点点头:“一开始不太好,现在挺好的。娘放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家里可还好?哥哥他们可有为了侯府吵架?”
“没有。”赵母叹气,“如果可以,我是真不想住在侯府,处处都不自在,在外别人跟我打招呼,我也不知道该称呼人家什么。讨好我们的人那么多,天天都有人上门送礼……我是真害怕收了不该收的,再连累你。还是住在乡下单纯。”
楚云梨看得出来,她这番话真心实意。心下有些意外,这世上大部分的人,从懂事起就汲汲营营为名为利。
“娘,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就是……皇后的母家封承恩侯,一般是封侯爷和世子,两代之后,如果家中子弟还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侯府的爵位就会被收回。”
这些事情,赵母已经听人说过了:“皇上并没有封世子,你爹打听过,除非家里没有男丁。之前都是封侯就封世子的。这……是不是有问题?”
“是我要求的。”楚云梨知道她在乡下长大,大道理听不懂,“反正,日后拥有闲散爵位的人越来越少,咱们家从父亲这里止住,是好事。”
赵母有些疑惑,却没有多言,试探着问:“我们可不可以搬回村里去住?”
听到赵母这么问,楚云梨着实意外不已:“你们不想住在京城?”
“不不不!”赵母连连摆手,“我知道,搬回乡下肯定有人笑话我们,说我们是野猪吃不了细糠。我们实实在在就是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呀!你几个弟弟从小就在地里干活,要是到这城里来养着,早晚都要被养废了。我跟你爹商量过了,把家里所有能够变卖的东西都卖掉,拿着银子回乡下买地,一家子做个小地主,刚好你也说侯府长久不了……之前还怕你不答应,既然你也是这个意思,那我即刻回去就带着你爹回家。”
母女俩见面,敲定了此事之后,气氛轻松不少。
皇上今日去了前面,不过他精神不佳,不敢在那里多待。加上如今皇后很得他的意,他认为自己该给皇后一个面子。
所以,赵母还没有离开,皇上就已经走了进来。
看见一身明黄的皇上,赵母吓得直哆嗦,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水仙看不下去,上前去搀扶一把,赵母才勉强起退开,面对皇上故作亲近的寒暄,赵母声音颤抖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到赵母如此,楚云梨出声解救了她:“娘,你回吧。”
赵母巴不得,看到皇上没有生自己的气,立刻告辞退下,一出大殿,整个身子都倚在了丫鬟的身上。
看着赵母“柔若无骨”地离去,皇上面色复杂:“皇后,朕说话可能不好听,但是赵夫人这样还是不行,她需要好好学规矩,再练练胆子。”
“不需要!”楚云梨垂下眼眸,“刚才我娘已经说了,稍后他们会拿家里的积蓄去买上一大片地,然后带着我爹回村里去住。他们不会在京城久待,不用与各位官家打交道,也不会经常进宫。”
皇上也算是见多识广,不慕名利的人皇上见过,还见过不少,但是像赵家这样富贵了还一心惦记着回去种地的人,他今儿才算是开了眼。
“不用吧?他们生养了皇后,合该住在侯府中颐养天年。”
楚云梨不想和他在这件事情上多说,问:“皇上今日好些了么?药可只有两粒了,皇上可寻到了制药的大夫?”
皇上:“……”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来心情就不好,听了这番话,心头堵得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皇后,你可真会败人兴致!”
楚云梨耸耸肩:“德妃不败兴致,皇上要是还走得动,可以去未央宫!”
皇上从来也没想过自己对德妃的感情能够瞒得住朝夕相处的皇后,尤其皇后是个聪明人的情形下,他也懒得费这份心思掩藏自己的想法。
“皇后,你什么意思?朕身子不好,你不能以此调侃!”
朝堂上的事情千头万绪,最近因为储君之位,更是见天儿的吵。
楚云梨不甚诚心地道了个歉:“皇上,现如今最要紧是定下储君。你也没必要犟着……”
皇上不甘心:“朕几个孩子里,只剩下团子身子康健,他还那么小,看不出资质。若是将江山要到不合适的人手中,朕去了地下,如何敢面对列祖列宗?”
楚云梨似笑非笑:“皇上有得选吗?还是你想立皇太弟?”
就算皇上愿意,楚云梨也不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