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会和这样一个男人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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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梨回到村里后,处处顺心,走到哪都能听到好听的话。歇了一日后,她打算启程回城。
但在回去之前,她想去找找罗家的麻烦。
这些天,都是罗家来给她添堵。她这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
楚云梨到的时候,阳光初绽,早上还有些冷,但村里的人大半都已经出门干活。罗家也一样。
站在罗家院子外,楚云梨恍惚间想起当初于新兰在这个院子里操劳的情形。
真的是干得最多,吃得最少,受到的责备也最多。她那时候尽心尽力为一家人付出,真的把自己当做了罗家人。结果却不得善终。
有些人值得让人倾力付出,但有些人不值,就比如罗家。
楚云梨这两天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有不少人暗中关注,好些人会上前打招呼。此刻也一样,她这还在恍惚呢,隔壁院子的门响了,然后就听到一阵惊喜的声音:“新兰?”
闻言,楚云梨扭头,一眼就看到了何氏。
何氏一家最晚去城里借银,也不是真的揭不开锅,听说罗大江要将银子讨回,立刻就还了回来,依她的想法……借了债若是不还,闹出去也是自家理亏。再有,她真不认为有必要和手握着十几两银子的罗大江闹翻。
侄子富裕,她手头不方便的时候也有个借处不是?
债还清了,她不欠于府,此刻才能这般坦荡地和楚云梨打招呼。
“大早上的,你来找谁?”何氏走到了罗大江的院子门口,扬声喊:“大江,新兰来了。”
罗大江还没起,曹如兰不敢面对如今性情大变的于新兰,装作在厨房中忙碌。羽毛的想法也差不多,她想过了,自己最多就是被卖出去。但如果被于府记恨上,那才真的是灭顶之灾。
罗母也看见了,但她先前挨了前儿媳两巴掌,真的怕自己一开口就骂人。如今这也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听到何氏的声音,几个女人都没反应,罗大江从屋中探出头来,急忙奔到了院落中。
这么说吧,无论是母亲挨打,还是曹如兰说于新兰不原谅他,他都没有亲眼所见。于新兰既然找上了门,说不准就是想和他重归于好……虽然他也知道这是奢望,但万一呢?
曾经于新兰真的对他特别上心,唯恐哪里伺候得不周到,兴许她只是一时气愤才将自己赶了出来,这么久没见,心中思念这才回了村里见他……罗大江心里想着美事,笑吟吟上前:“新兰,赶紧进屋啊,你又不是外人。”
话说得亲近熟稔,仿佛二人还是夫妻。
楚云梨面对打开的门,没有上前,只道:“我来是有正事。”
罗大江含笑道:“你说,我一定放在心上。”
楚云梨见他还笑得出来,心下惊诧,她实在猜不明白这男人的想法,直接问:“还有六两银子没还,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罗大江:“……”
他脸上笑容僵住。
虽然从母亲那里听说了于新兰要让自家填上剩下的六两银子,但他一直都没放在心上。就算自家愿意还,也根本还不出啊!
于新兰是生意人,肯定不敢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还不起,她能怎么地?
“那银子不是我花的,你来问我要,不太合适吧?”还是肯定不还的,罗大江振振有词:“春生他四两银子花得精光,也没能把他爹救回,先前为了治病连地都卖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破宅子……你好意思问他要债?”
“我问的是你。”楚云梨抱臂:“一会我就要启程回去,若你一点都不还,还不认账打算耍无赖的话。等我回城里就去公堂上告你欠银不还!”
罗大江脸色黑如锅底。
虽然这银子不是他欠的,但他也听说过不少戏文。都说官官相护,这官员和富商之间也是一样的。于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如果他塞了大把银子给衙门,弄不好真能把他塞进大牢里去。
他很清楚于家父女有多讨厌自己……现在回想起来,他也知道自己那时干的事很混账。但他压根就没想到于新兰会一怒之下弃他而去。
他真的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就算被于新兰发现,她最多哭上几场,哄哄就好了。
到了此刻,后悔也已晚了。罗大江宁愿在乡下吃苦,也绝不愿意沦落到大牢里去。
万一于父又收买人要他性命怎么办?
大牢中阴寒,生病了还没药治,死个把人很正常……罗大江越想越怕,心中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不敢露,垂下眼眸道:“我认!你容我两天!”
楚云梨一脸惊奇,罗家应该死不认账才对。毕竟,让罗家还债这事在外人眼中有些牵强,大人就算接了案子,也没那么快审。
就算真的审了,认定罗家有错,也绝不会要他们还六两这么多。她不知道罗大江脑补了许多,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见他应下,道:“两天后,我拿不到银子,别怪我不客气!”
罗大江:“……”
他有些发愁,这银子上哪儿筹去?
罗家其他人没露面,但暗地里一直都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听到于新兰开口讨债,一个个都义愤填膺,恨不得冲上去理论。当听到罗大江一口答应下来时,众人都惊呆了。
拿什么还?
罗母忍不住冲了出来:“于新兰,你要怎么不客气?你倒是说说,也好让我们知道一下富商千金的手段!”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楚云梨看向宅子:“你们家这宅子应该还值点钱,用来抵债正好。”
罗母:“……”
第145章
“我呸!想得倒挺美!”罗母叉腰开始骂人。不外乎就是于新兰嫁人后不守妇道之类的话。
楚云梨扬眉,看向身边的丫鬟:“她污蔑我名声,是不是能入罪?”
丫鬟福身,一脸严肃:“是!老爷也不会让人欺负您的,一定会让骂您的人付出代价。”
罗母的嗓子像是被人给捏住了,再吼不出来。
曹如兰真心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还是得赶紧想法子离开。而羽毛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得赶紧让罗家人卖了她。
事实上,不用羽毛想法子。罗大江要筹银,宅子是一定不能卖的,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要是卖了,该被村里人戳脊梁骨了。
因此,那边主仆俩刚走,院子里愁云惨淡之时,罗大江转身一把拽住羽毛:“你跟我走。”
羽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装作一脸害怕,顺从地往外走。
曹如兰看得眼热,罗大江将夫妻和离后没了富贵日子的事怪到了她头上。她若是想走,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心思。
她不如意,就不愿意让别人如愿,立即道:“大江,要我说,你和新兰会落到如今地步,羽毛也不无辜!她昨天还跟我说巴不得离开罗家离开你……”
羽毛心中恨不能将曹如兰那张脸撕碎,泫然欲泣:“我……我没这种想法。江郎,她污蔑我!”她擦了一把眼泪:“我这辈子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若不是想着能帮上你的忙,我真恨不得一头撞死。”
不管她是真心想离开,还是真的愿意卖了自身帮罗家还债,罗大江都只能将她送走。
就在楚云梨离开镇上时,罗大江追了上来,递出了二两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剩下的我会尽快筹出。”
他很担忧,就怕于新兰不肯放过。
楚云梨接过那两枚小银角子,唇边浮起一抹嘲讽的笑。上辈子羽毛为了和他在一起,跑去熬药毒死于新兰。
如今这俩算是彻底闹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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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马车即将离开镇子口时,楚云梨老远就看到路旁有个妇人拎着个包袱,频频往这边望来,很明显是在等人。
马车离得近了,楚云梨一眼就看出那是七月。
七月急忙挥手,生怕马车不停。车夫刚将马儿勒住,她就冲到了马车旁:“新兰,我帮你准备了一些干粮。”她将包袱往前递:“还给老爷做了一身衣裳,算是我的一份心意,麻烦你帮忙带去。”
楚云梨垂下眼眸,接过了包袱。
七月脸上带着几分喜气,看她接了,就更高兴了:“母子俩身子好转,大夫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往后只要好好将养,就能让他们母子恢复康健。稍后你回到城里之后,替我谢过老爷。”
说到这里,她一脸歉然:“家中实在走不开,若不然,我该亲自去跟老爷磕头的。”
“不必。”楚云梨将包袱放下:“你去城里一趟不容易,就别折腾了,往后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七月先点了头,又欲言又止。
楚云梨没有再看她,顺手将帘子落下。
马车驶动,身边的胡临安低声道:“她怕是想和你亲近。”
“只是想而已。”又没说出口,更没有纠缠。楚云梨摇头:“不用管。”
于新兰本来的心愿中,就没有生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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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梨来去匆匆,但她留下的影响还在。
好多人都知道杨家攀上了富贵亲戚,想要效仿之前的罗家上门借银……但登门之前,得先和杨家拉近关系。
于是,杨家天天有客,有好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许久不来往了,如今又找上了门。
杨家夫妻俩知道他们上门的缘由,对于其中有些胆大的人提出要去城里借银时,直接就一口回绝了。
“新兰最近忙着做生意,天天跟她爹在一起,可没空招待你们。再说,有罗家发生的事在……都说吃一回亏学一回乖。于府应该不会再接待你们。”杨父直言:“你们不怕丢脸,也不怕损失盘缠的话,尽管可以去试试。”
如果不是有马车送回来,只这一趟来回的花费就不是小数。听娘家夫妻俩对于借银这事儿不乐观的语气和态度,一时间没人敢动。
饶是如此,也还是有人源源不断的登门,就连杨家女儿那里,最近也收了不少东西。
村里人看得眼热,尤其是罗母,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当初将羽毛带回,是想将其当做压箱底的。先留在家中做事,没银子了就将其卖了应急。
结果呢,人是送走了,银子一文没见。她对害儿子儿媳分开的罪魁祸首曹如兰愈发看不上眼:“要不是你这个祸根,我们罗家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当初我不娶你过门是对的!可惜我儿命里终有一劫,到底还是被你这个女人给祸害牵累了!”
曹如兰不敢跟罗大江呛声,其实也不敢和婆婆吵。但这人被憋得久了,总有憋不住的时候。眼看周围无人,她气道:“你们别把所有的事都怪到我身上。依我看,你自己也有罪,若是你把儿媳当人看,别当畜牲那样使唤,新兰能够生下一子半女,只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这般绝情。”
她一直觉得不能和于新兰撕破脸,哪怕于新兰上门讨债,她也悄悄找了罗山宝,想让他去哭求一下。
罗山宝去了,但人家于新兰压根就没正眼瞧他。说到底,这不是亲生的母子,感情就是没那么深。羊肉贴不到狗身上!
罗母被噎了下,气不打一来:“你还敢顶嘴?”说话间,伸手就要打人。
曹如兰也不是那站在原地乖乖挨打的人,嚎道:“我说的是实话嘛。”她一边吼,下意识转身就跑。
这一转身就看到了身后脸色难看的罗大江,他阴沉沉看着这边,已不知道站了多久。
曹如兰吓了一跳,往边上让了让。然后她发现男人那目光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亲娘。
她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将自己缩进了角落。
罗母刚跟曹如兰干了一架,没能打着人,心头正恼火呢,对上儿子的目光,忍不住呵斥:“你瞎了?没看见曹如兰气我?不教训她就算了,还这么瞪着我……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混账玩意,老娘白养你了。”
罗大江只看着她,道:“娘,其实如兰的话有道理,如果新兰有孩子,只为了不让孩子为难,她就不会做得这么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