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玉兰整个人都傻了,颤着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恶毒?”
“呸,在我面前装什么?你那些装无辜和装委屈都是我当初玩剩下的。”周母说话间,再次扑上去,想要挠人。
大夫看到这乱糟糟的情形,只觉得头疼,嘱咐道:“她刚刚才被气晕过,千万别让她激动。别气中风了。”
此言一出,把周家夫妻吓得够呛。
村里的人家都不富裕,谁家的老人要是被气得瘫在床上,那就只有等死的份。
周母年纪不算大,总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远很远。她还要等着儿子科举,看小儿子成亲生子呢。
不用大夫多言,周母已经安静下来了。
一家人住在城内城的一个小客栈里,住在此处是为了离柳如兰近一点,否则,他们就住外城偏远一点的地方了……外城的客栈要便宜得多。
姚玉兰真的想丢下二人离开,但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人有些不太敢回去。再说,周母的脾气不好,她也不是今天才见识,做周家媳妇的时候,她没少被婆婆嫌弃。嫌她粗鄙,嫌她娘家又穷又抠下口还狠。
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这不算什么。
“我们先回客栈吧。”
姚玉兰的这个提议,夫妻俩都没有拒绝,于是,她又去找了马车,不过,这次她多了个心眼儿,方才是她用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银子付的车资,这一次她不打算管了,磨磨蹭蹭最后才下马车。
回到客栈之中,看见周光耀满脸潮红,已经发起了高热。
周家夫妻带来的银子经历过今天去医馆一场后,已经所剩不多。不是他们不想多带,而是真的借不到了!
在来的路上,他们还畅想过,如果柳如兰能很快原谅他们的话,这些银子大概还有得剩。就算柳如兰不肯原谅,他们所有人都得坐马车回去,这些银子省着点,也勉强够!
是勉强够……所以,在经历过给周光耀治伤,又给夫妻二人配药后,他们回家的车资都没有了。
坐不起马车,大概只能腿着回去。
可走路回去浪费的时间多,他们得吃饭,手头的这些钱买最便宜的馍馍,也只够吃两三天……再说,周光耀的伤还没有好,这样的伤坐马车都够呛,绝对上不了路。
周家夫妻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
周父又开始谩骂柳如兰不懂事,骂牡丹没有把女儿教好。
姚玉兰坐在角落,面色难看至极。她从夫家偷偷跑出来,没有拿任何好处,跑到几百里开外帮周光耀解释。结果,一家子对她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还怨恨她坏事,关键这事也不是她坏的……一家子都不讲道理。
若不是为了周光耀,打死她,她也绝不跑这一趟。
周父骂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茶水。周母见状,“你还是少喝点,别浪费。续茶要给铜子。”
“老子续水行不行?”周父大怒,一巴掌拍桌上,然后霍然起身。
周母紧张地问:“你要去哪儿?”
“去问柳如兰拿钱。光耀病成这样,不吃药不行。”
之前村里就有十几岁的人突然发烧,醒过来之后就变成了个傻子。蠢到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这么聪明的儿子,可千万别把脑子给热坏了!
*
牡丹很担心女儿,亲自盯着闺女把药喝下去,她还是不肯离开。
忽然,管事进来了,欲言又止:“夫人,外面有人点名给您送东西。”
牡丹在城里多年,和花楼中的一些人也有交情。最近她受伤,就已经有两人送来了补身之物。她以为此人也是自己相熟之人,随口道:“先放到库房里,我得空了再去看。”
“可是……”管事吞吞吐吐,在牡丹耐心即将告罄时,终于出声,“那是一只鞋子,还破破烂烂。”
牡丹霍然起身,厉声质问:“谁送的?”
管事不敢隐瞒:“是……是江家的夫人。”
牡丹皱眉:“哪个江家?”
她以为是打自己那个混账的姐姐,没想到不是。
这又是谁?
牡丹花楼中几十年,接待过许多客人,最近接的客人里并没有一位姓江的。她忽然觉得不对劲……确实有不少女人不舍得怪罪自己男人而跑去怪花娘,甚至还有夫人不顾身份跑到花楼里直接打人。但是,离她受伤才过去几天,又有人找上门来……这也太密集了些。
第1231章
一年能碰上两次这种事,都算是很倒霉了。
毕竟,会把男人在外拈花惹草的错怪在花娘头上的女人总归是少数。借此跑去为难花娘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
半个月不到的时间,牡丹碰上了两次,绝对有人在针对她!
为什么呀?
牡丹已经是花楼中的老油子了,年轻的时候可能还会跟人谈感情……她的梳妆匣子里,现在还有进京赶考的读书人给她留下的花笺,上面承诺过等到高中就会回来娶她为妻。
前后收了六张,一张都没人来兑现。
她一开始还对此抱有期待,后来随着年纪越大,她看明白了这世上的许多事。
这世上确实有好男人,但是会去逛花楼的好男人……跟天上掉馅饼一样,根本就不可能。
在花楼中谈情谈终身,也就当时谈个欢快,纯属胡扯。
明白了这些道理,牡丹就不会再动真感情了,无论是谁,只要找上她三次,第四次她就绝对不会再见。
反正,过去几十年,所有上花楼来找她第四次发现见不到她的男人中,愿意执着地等下去的男人,一个都没有。
曾经有一位每天来找她,得知她不方便后就回去了,如此坚持了大半个月,却还是被另一位花娘给勾到了房里。
那之后,牡丹就更不信感情这种东西了。
花楼中女子各有各的想法,像她这种不和男人见第四面的还是少数,大部分人只要有客找,都会尽心尽力伺候人家,有些人还会刻意和一些熟客谈感情,还有楼里的姑娘为了争客人而打起来……相处的日子久了,就觉得那是自己的客人,眼看客人去找了别的姑娘,当然会心生不忿。
牡丹从来没有过这些经历,这样的情形下,是不会有男人家中的女眷恨上她的。
楚云梨听到动静,醒了过来,看着管事送到面前的烂鞋子,道:“等我稍微好点,去找那位江夫人问一问。”
晚一些的时候,周家夫妻又到了门外,牡丹不想见他们,他们是绝对进不来的。
翌日,有人给牡丹送来了一个匣子,里面装着血肉模糊的死老鼠。
第三日,又有人送来了血呼啦的一条蛇。
这幕后之人,好像想把牡丹给吓死似的。
一转眼过了十来天,楚云梨看着已经恢复如常。就连受伤很重的周光耀都已经能下地走动,他发现自己挪得动之后,立刻就去了柳家的院子。
站在院子门前,周光耀心中颇多感慨,曾经他以为这里是自己下半辈子的家,伙同家中长辈想要压服了柳如兰,结果弄巧成拙,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我要见如兰。”
楚云梨听说人来了,知道这一家子都是无赖,要是不出门,他们能在外头纠缠一天。
之前牡丹说要养狗,楚云梨认为以周家的无赖性子,要是被狗咬了,他们能瘫在门口讹诈。
牡丹做的那个活计,名声本来就不太好。母女俩在这里住了多年,很少和周围的人来往。不管那些人心里怎么想牡丹,难听话始终说不到母女二人跟前。可要是有人一直赖在门口不走,有些人好抱打不平,搞不好会跳出来指着牡丹的鼻子骂。
“你又来做什么?”
周光耀浑身都是伤,此时走路还一瘸一拐,看到面前的柳如兰,他目光着重在她那平坦的腹部上仔细看了看,确定原先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如兰,你的心真狠。”
“你要是来扯这些,那还是闭嘴的好。”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我出来见你,不是还对你有感情。而是想再跟你说一次,管好你的爹娘,不要再让他们到这门口来闹事。过去几天他们天天在这儿纠缠,要多烦有多烦。周光耀,你知道的,你干的那些事情可经不起讲究,再逼我,直接闹到公堂上,我看你还怎么考。”
周家夫妻也是明白这个道理,都不太敢闹,见不到这院子的主子,他们从来不在外头跳着脚大骂,只在门口坐着等。
听到这话,再看面前柳如兰的神情,周光耀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两人再也回不到曾经。他心里特别难受,脸色也比方才更加苍白:“柳如兰,说到底,你就是嫌我穷,嫌我出身不好!”
楚云梨呵呵:“当初我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穷光蛋,嫁给你的时候咱们成亲所有的花销都是我家出的银子,就连你里穿的衣衫鞋袜首饰,全部都是我亲自挑亲自付账。我知道你穷,还是嫁给了你,到了你口中我还是嫌弃你。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是嫌弃你呀,你穷是真的,出身不好也是真的,我最厌恶的是你人品不好,还张口骗人!滚!”
周光耀:“……”
“如兰,没有你帮忙,我真的完了。”
楚云梨嗤笑:“活该!”
周光耀:“……”
他忍着身上的疼痛,再次跪了下去:“如兰,你就原谅我吧,帮帮我好不好?以后我会对你好,不会再让我爹娘欺负你,绝对不会再让你进厨房做饭。”
楚云梨满脸讥讽:“其实你心里很清楚,让我去厨房这件事情很不妥当,但是,你为了打压我,为了让我对你百依百顺,想要试探我到底能为你做到哪一步,所以哪怕你知道事情不妥,却还是不阻止,甚至还促成此事。周光耀,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我柳如兰也不是嫁人之后就会以夫为天的那种女人,女子该从一而终,于我而言只看我愿不愿意,我要是不愿,谁来劝都没用,你别说跪在这里,就是死在这里,我也还是不会再原谅你!”
她冷笑一声:“你这么着急赶来求我,是不是因为在城里住不下去了?”
是!
一家子欠着客栈的房费,如果不是周光耀是个童生,还在这附近读了好多年的书,他早就被客栈赶出去了。
客栈愿意收留他们的前提是先写借据,这个债周光耀要是不还,会闹他的夫子那里。
说起来,周光耀当初想要带着妻子回家,跑去告假时,说了归期在十五日到二十之间。如今已经二十二日,他必须要回去了,否则,夫子会生气。
夫子一生气,可能就不愿意教他了。
周光耀也想回,可一来他没有住的地方,二来,又到了该交束脩的日子……如果柳如兰还是他的妻子,束脩根本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现在,那些银子于他而言,就像是摆在面前的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他根本变不出银子来!
站着面前满脸寒霜的柳如兰,周光耀知道自己今日多半是不能求得她的原谅,也没法从她那里借到银子了。只能悻悻离开。
楚云梨一抬眼,看见周光耀没有离开,而是和双亲一起就站在不远处的小巷子里冲着这边的大门嘀嘀咕咕。她觉得这一家子很烦,都说了不想见人,结果这一家天天在门口纠缠。她心下冷哼一声,让家里的车夫套马车。
牡丹听说她要出门,慌慌张张追出来,养了这些天,牡丹的身子已经彻底好转,还多了点肉,脸颊都比原先要圆润了些。
“你这还在小月子里呢,要去哪儿?”
楚云梨用下巴指了一下周家人所在的方向:“烦得很,必须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牡丹皱了皱眉:“我不希望你跟这些无赖纠缠,比起为难他们,我更希望你能安心在家里养身子。小产可不是小事,一个弄不好,以后就不能生了。”
“我又不想生孩子。”楚云梨张口就来。
牡丹不赞同:“不想生和不能生是两回事。花了里有些姑娘年轻的时候用了些狠药,后来去与人作妾,想要生孩子,却发现生不出来。没有孩子,她们就没有依靠,哪怕寻得良人,也只能靠良人的良心活着,如果良人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又没个孩子,真的是……”她摇摇头,忽然想起来自己说的这一番话不吉利,忙道,“我只是胡乱打个比方,没有说你不能生,也没有说你要与人为妾。”
说到底,牡丹也是为了女儿好,楚云梨当然不会因为这些就跟她生气。
马车准备好,牡丹不放心女儿,非要跟着一起。楚云梨也不阻拦,吩咐车夫将自己拉到了不远处的学堂之外。
此处学堂是一位姓陈的夫子开的,他是个秀才,招了十多位弟子。他出身贫寒,不会看不起出身农家的学子,也是考中秀才,加上娶了一位富商之女所以才能在内城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