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来的时候就猜到事情可能没这么顺利,嘱咐周光明再去借钱,借到了银子后送到城里,之所以不找别人带,一是周家夫妻觉得银子交到不熟悉的人手中有风险,可能会被人家昧下。二是如果不顺利的话,周光明到城里也算是个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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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遇事就躲,楚云梨却知道江夫人等人害死了牡丹,如今牡丹好好活着,她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因此,找了个空悄悄出门,请了几个乞儿帮忙。
不过两日,楚云梨就得了消息。
江夫人和城里另一位白夫人私底下见面,二人之间的谈话私密到把身边所有的丫鬟都撵了出来。
关于牡丹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还得她自己最清楚。柳如兰说是她的亲生女儿,其实母女俩过去十多年间在一起时说的都是吃吃喝喝那点事,其他的,柳如兰一概不知!
她猜到母亲不愿意让自己多问……牡丹在花楼之中毫无尊严。身为亲生女儿,问多了也是下母亲的面子。
楚云梨从外面回来,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牡丹,此时她脸上有几分焦灼。
“娘,怎么了?”
牡丹看到女儿回来,立刻迎上前:“你一个人去哪儿了?连车夫都不要,周家人守着你,还有那些给我送死老鼠的人还没放弃,你这胆子可真大。”
楚云梨侧头看着牡丹精致的容颜,哪怕年过三十,岁月并未在牡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让她增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让人越瞧越觉得美。
“娘,你和城内的那个首富白家老爷来往过么?”
牡丹一愣:“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你听说什么了?”
她神情有些紧张。
楚云梨一瞧便知,这里面绝对有事。
“你们是什么关系?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江夫人好像是听从了白夫人的吩咐,所以才这样为难你。”
牡丹有些恍惚:“我说呢。那天打我的老爷,算是白夫人的娘家表弟。我又没惹她!”
“娘,不要瞒着我。如果是白夫人在针对我们,那……死也让我做个明白鬼啊!”楚云梨抓着她的袖子,不容她躲闪。
牡丹叹气:“当年我们确实来往过。他还养了我一段时间,就是……人家早晚都是要成亲的,成亲后就有夫人管着。我也不瞒你,当初那个姓白的还承诺过要帮我从良,让我做清清白白的生意。”
楚云梨好奇问:“他失言了?”
“男人的话一句也不能信。”牡丹摆摆手,“你娘我看男人的眼神一贯就不好,欢场上混这么多年,就没选对过人。周光耀也是个例子,当初我觉得不错,结果如何?”
楚云梨哑然:“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
牡丹苦笑:“反正我没看见过。还记得我九死一生把你生下来听稳婆说是个女儿,当时我心里特别失望,不是我重男轻女不疼闺女,而是女子想要在这世上活得肆意,遇上一个真心人,实在太难了。”
再往下说,牡丹都要哭出来了。楚云梨转而问道:“你和白老爷之间的事还在他成亲之前,你知不知道白夫人为何要针对你?”
牡丹看了一眼闺女,道:“那个……到底是相好过,我对他的事难免会多一个耳朵,白老爷好像伤了身子,这些年一个孩子都没能生下来,其他几房虎视眈眈,白夫人收养了一双儿女,年纪比你少一岁。”
楚云梨讶然:“仅剩的的两个孩子都是收养来的?”
牡丹颔首:“对,而且还不是白家的孩子,好像是白夫人从娘家抱养而来。”
楚云梨若有所思:“那我是不是姓白?”
“无论是不是,白家的家财都和你没关系。”牡丹瞅她一眼,“花楼女子生下来的孩子,还是在外头长大的,白府绝对不会接纳!”
楚云梨悟了。
如果不是,牡丹也不会扯后面那么多话。
反之,柳如兰就是白家的血脉。
如此说来,也能猜到白夫人动手的缘由了。
白老爷可能起了接回女儿的念头,白夫人不容,所以干脆弄死牡丹,只要牡丹不在了,也没人能够证明柳如兰就是白府的血脉。
一个花楼女子留下来的女儿,白老爷说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外人能信?搞不好还以为他这是和白家人还有妻子生气,故意抱一个出身不堪的孩子回来气他们。
屋中沉默下来,牡丹看到女儿不说话,心里有些没底,忍不住问:“你会不会怪娘?本来应该金尊玉贵长大,结果……”
楚云梨好笑:“我从小到大也没缺衣少食啊!还要多谢娘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来。”
牡丹看见女儿脸上的笑容,确实没有丝毫勉强,放心后抬手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你呀,就会傻乐,你的婚事弄成这样,苦日子还在后头呢,我是想想就愁。”
楚云梨笑吟吟:“不愁,明天我就开始做脂粉,早点开张,早点赚钱给你买新衣。”
牡丹只当是女儿哄自己高兴,没把这话放心上。
楚云梨说干就干,第二天一大早就让车夫带自己出门,买来了一大堆的东西。她一个人住在前院,几乎所有的屋子都被占满。
忙忙碌碌的,牡丹得知后,也过来帮着磨粉。
花费了两日,做出了第一批脂粉。
牡丹每日都离不开脂粉,当即就拿了一盒上脸试。效果很让人惊艳,她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女儿做出来的。
“真好啊,要不这样好了,我去找楼里的姐妹……”
楚云梨急忙阻止:“娘,好货不愁卖,咱们先开张。”
牡丹一想也对,就这么点儿东西,她们那间铺子都摆不满,要是送到楼里,又没法儿开张了。
楚云梨之前就已经让人整修铺子,在最繁华的街道上,铺子差不到哪里去。只需要修一些小细节就行。
和原先一样,铺子一开张,东西卖出去后,客人是一天比一天多。
牡丹觉得没有多少货,断然拒绝了女儿想要请人的想法,母女俩轮流在铺子里守着。她们每天只开半天,中午之后就会关门,饶是如此,东西也很不够卖。
一日早上,楚云梨过去开门,还没有到自家铺子门口,就看到那里停着一架华丽的马车,马车的门头上还挂着一个小牌匾,上书“白”字。
这是白府的马车。
楚云梨脚下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假装看不到门口的人,直接上前掏钥匙开门。
门锁还没有彻底打开,马车中的人已经下来了。楚云梨余光瞥见是一位身着大红色衣衫的夫人,看年纪和牡丹差不多,只是此人身上的威严更甚,容貌只能算寻常。
“你是这间铺子的东家?”
楚云梨点点头:“夫人稍等一等,我这刚来,铺子里还没打扫呢。要不夫人先去别的地方转一转。”
“我不是来买脂粉的,我有事情找你。”白夫人满脸倨傲,连头发丝儿都高高在上。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不认识夫人啊。”
“我要买你的脂粉方子,你不用认识我,开个价吧。”白夫人用帕子擦了一下手指,然后将帕子递给身边的丫鬟,“烧了,脏!”
什么脏?
楚云梨气笑了:“我的方子不卖。”
第1233章
白夫人皱了皱眉:“听说你的东西不错,我家里是做生意的,刚好缺一张脂粉方子,你直接开个价。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什么都可以商量。天底下就没有谈不拢的生意。放心,我不缺钱,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的。”
“你就算给我金山银山,我不卖,这是我们母女的立身之本。”楚云梨上下打量面前的人,“敢问夫人可是姓白?”
白夫人眯起眼:“你管我姓什么呢?只管卖东西,就是难道你将脂粉卖给客人还必须要问人家姓甚名谁?”
楚云梨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听我娘说过,她和一位姓白的老爷是故人。刚才我看见夫人从白府的马车上下来,就觉得你们可能是熟人。既然是熟人,夫人还是别用这么高的姿态冲我说话。”
白夫人脸上浮现了怒气:“我是来问你买方子的,直接开个价。话说,你能不能听得懂话?”
“我觉得是夫人听不懂话才是,刚才我就说了,我不卖!”楚云梨真心觉得,白夫人此人很难相处。
看白夫人还要纠缠,楚云梨恼了,干脆出门,直接拦了一架马车:“麻烦小哥一趟,把我送去白府。”
白夫人听到这话,顿时就慌了,追出来质问:“你去白府作甚?”
对付这种自说自话的人,当然要找能辖制得住她的。当着街上这么多人的面,楚云梨也不能打人啊!
楚云梨根本就不搭理她,塞给车夫一块银子:“烦您快点。”
这块银子足够让车夫带着客人满城转三圈了,只是去白府而已,这一趟赚大发了!车夫大喜,也不管两人有什么恩怨,反正把人送到,酬劳就是自己的。
“您坐好!”
马车飙了出去。
白夫人见状,气急败坏的跺脚,再无高门夫人的傲气。
“快去追呀!”
可是白夫人平时上下马车都不快,此时哪怕她动作再迅速,等到上了马车坐好,前面的马车已经没有了踪影。
楚云梨直接到了白府门外,送走了车夫后,她找上门房:“我要见你们家老爷,很重要的事!”
她一脸严肃,门房不敢小瞧,忙问:“大概是个什么事呢?是这样的,我家老爷很忙,不是什么人都见的。老爷管着的事情也多,您觉得重要,到老爷那儿可不一定!”
“白夫人跑去我的铺子里强买强卖,算不算是很重要的事?”楚云梨一脸愤怒:“有钱了不起啊!这个世道也不是有钱的人说了算,这天底下是讲律法的。”
门房看她不是玩笑,立刻跑了一趟。
时辰还早,白老爷没出门,听到底下人的禀告,顿时疑惑不已,他的记忆中,夫人是不管家里的生意的,手头的嫁妆都交给了养子打理。怎么会突然跑去买别人的方子?
“把人请进来。”他要细问一下当时的情形。
楚云梨走进了外书房的院子,一眼就看见了准备出门的白老爷。
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是因为这院子里只有白老爷一个主子。
白老爷看见走进门来的姑娘,有些恍惚,这和记忆中的那人很像,忽然他就明白了自家夫人为何要去为难这个小姑娘了。
“就是你说我家夫人强买强卖,当时的情形是怎样的?你细细说来。”
白老爷心里有点激动,想了想,又把人请进了书房重新坐下。
别人不觉得奇怪,但是白老爷身边的随从却知道,主子今日约了人在酒楼见面,所以才比往常出门迟了一点。此时已经到了该出门的时辰,再晚,就要怠慢客人了。
很明显,进门来的这个姑娘很重要。
楚云梨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假装不知道原身和白老爷之间的关系,说完后起身告辞:“还请老爷约束一下夫人,我们母女的方子不卖。谁来都一样!夫人这样的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评价。我们母女势单力孤,遇上这种事只能忍着,换了别人可不一定。”
白老爷认真道歉:“我替夫人……”
话还没有说完,门被推开,满脸寒霜的白夫人站在门口。
“老爷要替我做什么?”
白老爷看到她,柔和的眉眼瞬间严厉:“你去外头找人强买方子,还有理了?”
都说人前教子,人后教妻,白夫人进门多年,夫妻感情不睦,但是白老爷却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跟她吵过架,这还是第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