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孙子,外孙子就是他嫡亲嫡亲的血脉。
想到外孙子,白老爷就特别恼怒那个姓周的,如果不是姓周的骗女儿,女儿说不定已经成亲,孩子都揣在肚子里了。
他绝对不允许有人这样欺负自己的女儿!
本来白老爷还想着挖个坑给周家兄弟,可让人一查,才发现那个周光明是个色中恶鬼,家里穷成那样,欠了那么多的债,他到了城里的第一件事,居然还是跑去找花娘。
他手头的银子不多,找花娘也想省一点。可是城里的物价很贵,愿意做这种事情的女子都想要多赚钱,价钱很高。周光明舍不得银子,但又想满足自己的私欲,便去了那些小院子里。
那种地方的女子……好多都有病。就周光明去的那两处,两个女子都在吃药!
白老爷得知这个消息,颇为无语。
合着他不出手,这个周光明也能把自己给折腾死。
而周光耀……最近居然闹起了绝食。
*
周光耀确实在绝食,他这些日子跪也跪了,求也求了,想尽了所有的法子,但是柳如兰始终都不肯原谅。
他特别后悔自己对柳如兰所做的一切,如果能重新来过,他绝对不会坐视双亲那样收拾柳如兰……哪怕被她一辈子压着,他也认了!
不,在更早之前,他就不该带着柳如兰回去!
若不是他以为柳如兰有了身孕,对他感情也深,会对他妥协……他就不该心存奢望。要是没把人带回去,哪里会有这些事?
他如今唯一翻身的可能就在柳如兰身上,如果不能求得柳如兰的原谅,他会活不下去。
不是失去了这个女人不想活,而是会被那些债主逼死,会被所有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绝食是他最后的法子。
柳如兰已经是白府的姑娘,等闲人见不着。他们一家子试图在路上堵过人,奈何白老爷对唯一的女儿很是看重,不光有车夫,还有几个丫鬟伺候,甚至边上还有护卫。
更奇葩的是,护卫还特意分出了两个在前面几丈外开路,看到他们,两个护卫就会驱赶,有一回他们豁出命去,死活不肯挪开,一个护卫回去报信,柳如兰直接调转了方向,根本就不往他们所在的地方来。
这样的情形下,压根见不着人!
周光耀故意把自己绝食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几乎半个内城的人都知道,于是,所有知道白老爷认回了女儿的人家,都听说之前骗了他女儿的那个男人如今正在绝食,只求在死前再见上妻子一面。
好情深呀!
白老爷气急,他最近确实在筹备宴会,想把女儿介绍给相熟的人家。结果周家出了这招,他气急之下,立刻让身边的得力管事去找到周光耀。
“想死就死远一点,你要是再闹着要死要活,就真的会被埋进坟里。”
周光耀看管事的模样凶神恶煞,不像是开玩笑,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白老爷肯定有法子弄死他,并且不用偿命!
大户人家的老爷,多的是人愿意替他偿命。
再说了,偿命又能如何?他又活不过来了!
周光耀很不甘心,还想跟管事求几句情,让柳如兰出面见一见自己,却见管事已经转身离去,周光耀着急之下,身子往前一探,结果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痛得龇牙咧嘴,随即又是一喜,管事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会回头瞅一眼……奈何管事连头都没回。
周光耀趴在地上,好半晌都不肯起身。
百姓之家,几乎大部分的人都下意识认为女人比男人要会照顾病人一些。
周母精神不济,已经病倒了,姚玉兰好好的,曾经又是周光耀的妻子,于是,周家人让她照顾绝食的周光耀。
姚玉兰心里很不愿意,她很后悔自己跑来城里,做梦都想要回村,奈何手头没有银子,周家又不肯出这笔钱。无银寸步难行,甚至不敢离开周家人,只能厚着脸皮留在他们身边,面对他们的吩咐,她只能捏着鼻子认。
看见周光耀摔倒,姚玉兰下意识想要上前扶人。
周光耀看着管事的背影,知道自己这最后一个法子也不管用,心里很是烦躁,直接拍开了姚玉兰伸过来的手。
姚玉兰觉得自己很委屈,她每天从早忙到晚,脏活累活都是她的……住在客栈可以让伙计帮忙,但是每使唤一次伙计都得给钱。周家人想要省下这笔银子,便使唤上了她。
住在客栈还要给人倒尿壶,她大概是古往今来第一人。手上被拍,瞬间红了一片,姚玉兰眼泪落了下来:“又不是我惹你,你冲我发什么火呀?”
周光耀扭头狠狠瞪着她,突然一巴掌甩了过去。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跑来找我,如果不是我们见面的情形被如兰看见,她绝对不会生出疑心,绝对不会要和我分开。更不会把我害成这样,我落到这地步都是因为你。姚玉兰,你就那么看不惯我过得好?非要把我害死才满意吗?”
姚玉兰惊呆了。
柳如兰真正生气的是曾经他们二人结为夫妻,除非周光耀没有娶过她,否则,柳如兰一知道他的过去,他的结局就不会变。
在姚玉兰看来,这种事情不可能瞒住柳如兰一辈子。
“我只是太想你了,你好不容易回来……”
周光耀特别生气,忽然捡起床边摆着的花瓶朝她的头上狠狠砸去:“我们都不是夫妻了,桥归桥,路归路,我用得着你想?”
“砰”一声。
花瓶落在地上摔成碎片,而姚玉兰的额头上从头发里流出了一丝殷红。她眼前阵阵发花,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周光耀看着她倒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饿了两天,浑身乏力,看着自己的手,浑身瘫软在地。
砸花瓶的动静很大,住在隔壁的周母听见了声音,撑着酸软的身子过来,就看到躺在地上头破血流生死不知的姚玉兰。
周家人住在这里,手头的银子越用越少,周母看到这样情形,惊得声音都变了。
“她怎么了?”
周光耀无论做什么事,从来都不瞒着亲娘,再说现在必须要把姚玉兰处理好……如果姚玉兰死了,他一定逃脱不了牢狱之灾。
“娘,刚刚我太生气,一时失手就……”
周母吓一跳:“这头是你砸的?”
她看见儿子点头,心里的侥幸尽去,转身跌跌撞撞跑到隔壁将瘫在床上的周父抓了起来。
“出事了,快来帮忙。”
看着姚玉兰的伤,其实三人都清楚,此时最应该做的是给姚玉兰请一个大夫。
但唯一的问题是三人手头的银子不多,头上的伤可轻可重,若是轻伤自然最好。要是太重了,这点银子可不经花,他们想要救人就得再去借钱……头都破了,人也晕了,多半是后者。
自家的人受伤了都不一定去请大夫。让他们花大价钱给一个外人请大夫,几人都舍不得。
“送走算了。”
周父一拍桌子,“我出去找条麻袋。”
很快,姚玉兰被塞入了麻袋之中,等到夜深人静,夫妻俩鬼鬼祟祟将麻袋从楼上抬到楼下,他们想着找个僻静的地方直接将这麻袋扔掉就是,但是内城是没有那种死巷子或是脏乱的地方的,夫妻俩走了好一会儿,要么看到路旁有人,要么就有光亮,两人怕被人发现,不敢随意把姚玉兰撂下……这么久都还没醒,搞不好人已经死了,没死也离死不远。若是让人找到姚玉兰的尸身,儿子就是杀人凶手,到时候怎么收场?
今年又走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此处繁华,外城应该有地方搁置她……可此时内外城之间的城门已关,出不去!
周母一咬牙:“干脆说我杀的算了。”
“简直就是屁话,儿子有一个杀人凶手的娘,同样不能参加科举!”周父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条眼熟的巷子,昨天他看到大儿子从里面出来,逼问了一番,才知道大儿子是在里面找女人,并且大儿子当时还让他也去……他手头的银子不多,就没去。
“去那边!”
这大晚上的,院子里还亮着烛火的人家,肯定就是干那种勾当的。周父把人扛着,直接丢到了一个里面传来男女调笑声的院子之外。
周母有些不赞同,不过听到有人开门,两人不敢多留,飞快跑了。
*
等到姚玉兰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穿着轻薄的纱衣,正躺在床上,面前有几个人影晃动,还有人在说话。
“醒了醒了!”
救人的是这院子里的其中一位花娘,她看见姚玉兰醒过来,笑着道:“大夫说你很有可能醒不过来,还有可能变成傻子,我看你这眼神……你没傻吧,知道自己是谁吗?”
姚玉兰眨了眨眼,只觉得头痛得厉害,浑身乏力得很,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我怎么在这里?”话问出口,一阵剧烈的头痛传来,她同时也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那个周光耀,明明说对她情深似海,求她到城里帮忙,结果转头就下这么重的手,他口中所谓的感情都是假的。
“我要告……”
花娘皱了皱眉:“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听完了前因后果,花娘的面色一言难尽:“你可真傻,这世上的好男人很少的。你怎么就能认为自己有那个运气呢?别想着告状,告不赢的,当时只有你们二人,你们之间的关系那么复杂……就算你赢了又能如何呢?”
姚玉兰很不甘心,气头过去,她也知道花娘说的话是真的。
“你这……接客容易吗?能赚钱吗?”
花娘一脸惊讶。
*
周家夫妻把袋子丢了,又走过一条街后,心里的惶恐渐渐散去,只觉浑身轻松,回到客栈自己的房中,发现周光明已经回来了。
周光明就杵在楼梯口,做了亏心事的周家夫妻,看到黑漆漆的人影顿时吓一跳。
看清楚是儿子,两人都忍不住拍拍胸口。
“大晚上的,你站在那里跟鬼似的,好吓人。”
周光明不以为然:“又没做亏心事,你们怕什么?”
夫妻俩做了啊!
周父将儿子拖回房中,把自己方才干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这城里住着,每天这钱跟流水似的花出去,咱们手头的那点儿银子撑不了两天,等到银子花完,还不是得灰溜溜回家,与其那时候要着饭走回去,还不如留着这点银子坐着马车回去,至少还能留有最后的体面。再说,搞不好姚玉兰那边会找上门,咱们先躲一躲。”
周光明面色一言难尽。
如果真的杀人了,那躲到天边也没有用啊。
“你们可真糊涂,买一副棺材直接将人运到郊外葬了,就说她是染病而死,谁还能去细查?”
周家夫妻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没有儿子机灵,不是没想到这个做法。而是城里的棺材特别贵,所有的银子加起来都买不到一副,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才把人丢出去的。
“别说了,回乡。”
*
周光耀不肯回去!
可事已至此,不回也得回。
姚玉兰也是为了回家,她豁出去了。头上的伤还没好就开始接客。
这件事情传入楚云梨耳中时,她正从白老爷的书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