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扬眉:“她找你麻烦了?”
七月垂下眼眸:“夫人太狠,那我不打算跟你说的,这事要是没你帮忙,怕是……我那小孙子刚满月不久,先前是有了老爷的银子才能勉强捡回一条命,身子还弱着呢。最近我从城里请来的大夫竟然不再帮我们配药,说是有人威胁他。”
她抬眼看着楚云梨,试探着道:“我思来想去,也只有夫人才会做这种事。”
楚云梨与她对视,问:“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
七月动了动唇。
事情太赶巧了,就算是于新兰不回来,她也打算今日去一趟城里。但昨夜听说于新兰跑来找罗家人算账,她心中一喜,后来听说了女儿身上遭遇的那些事,她心头也颇不是滋味,昨夜都没睡好。天不亮就到这里来堵人。
她确实是想让女儿帮这个忙,但也是真的怜惜女儿受到的这些苦楚。
半晌,她憋出来一句:“你这么想也行。”
当年她将女儿送走,就已经不再奢望这份母女情,女儿如今日子过得好就行了,没必要贴上去讨人厌。
楚云梨不再多言,只道:“我回去后会细查,或者重新帮你找一位擅长治孩子的大夫过来。”
那刚满月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懵懂无知,能做错了什么?
就算不是七月的孙子,而是一个陌生人的孩子被人这样欺负,她也绝对容不下。
七月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满脸的感激:“新兰,多谢你。”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还想给你做些干粮的,可家里没有米面,早上去买又来不及。”
“不用了。”楚云梨看着买干粮回来的丫鬟:“我如今不缺吃的。”
闻言,七月脸色有些黯然。
楚云梨没有安慰她,带着人浩浩荡荡回了城里。
当初七月请回镇上的大夫,其实是于父私底下派人去请的,楚云梨回家路过医馆,直接就进门问了。
大夫满脸苦笑:“姑娘饶过我吧,我那小孙子在学堂里念书,天天被人揍,我是真怕他受伤后落下暗疾,不说受到的疼痛,还绝了科举的路……打他的几个孩子是姜家一个媳妇的亲戚。”
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有人授意,而这个吩咐孩子动手的人,一定是姜氏。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了。”
她回到府里后,立刻找到于父,并未瞒着姜氏干的缺德事。
“刚满月的孩子本就体弱,若是多耽搁几日,怕是一条小命都要没了。”
这两天女儿不在,于父有些累,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我从来都不认为她会这样对孩子,看来我对她还是不够了解。”他叹口气:“先另找个大夫救人吧,别耽搁了病情。”
楚云梨和他想法差不多,父女俩固然可以说服大夫继续治病,但得和姜氏暗斗……就怕孩子经不起。
另找的那位大夫在去时,先拜访了孙子被打的大夫,拿到了先前的方子。他回来时还特意见过了父女俩,说孩子病情已经稳定,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于父松了口气,也能腾出手来,他去找了姜氏。
姜为民对此乐见其成,于父这些天都是独自一人,没有听说他要再娶,两人那么多年的夫妻,很可能会和好。
因此,于父没费什么波折就见到了姜氏。
夫妻二人见面,相顾无言。姜氏欢喜得不知说什么好:“老爷,你来看我了?”
她摸了摸头上的发髻,又想起自己今日没有上妆,回来之后脂粉被人“借”走,她还没法说理,加上手头比较拮据,想着能省则省:“我今儿不太好看,没来得及……”
“不必麻烦了。”于父眉眼冷淡。:“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情想问你,七月如今住在镇上,你为难她了,是吗?”
姜氏浑身僵住。
她为难七月又如何?
当年她明明给七月灌了药,就已经是表明了不让七月生孩子。可七月还是生了个丫头片子回来给她添堵,闹得她家不成家,娘家夫家两头受气。她不该找七月麻烦吗?
第148章
在于父眼中,曾经的七月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伺候自己的丫鬟。但帮他生下了唯一的女儿,让他不至于断子绝孙,那七月在他心里就已经不同了。
至少,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七月受欺负。
“说话!”
姜氏被他这严厉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急忙道:“没有的事,老爷是从哪听说的?”
于父本来想戳穿她的,但又觉得争论起来没什么意思,两人已经不是夫妻,只是熟悉的陌生人,没必要争论出对错。说到底,姜氏为人处事有多恶毒已经和他无关。
他点头道:“是我捕风捉影,不该这般突兀的找上门,抱歉!”
他转身就走。
姜氏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心慌,追上前两步:“老爷,我没想再嫁,我这一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闻言,于父回过头来,认真道:“我跟你相反。等到新兰的婚事过后,我会寻一个合适的人娶进门,百年之后与她合葬。往后我会多做善事,除了要给子孙祈福之外,就是希望别再和你纠缠不清,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上你这样恶毒的女人。”
姜氏愕然,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于父出门后,没理会姜为民的谄媚,亲自坐马车去了先前他请的那位大夫那里,问明白了大夫孙子挨打的细节。
于是,他找了几个人,跑去将那几个孩子家中的父亲揍了一顿。
护卫们人高马大,看着就跟街上的混混似的,对着地上抱头躲闪的男人道:“我家老爷说了,你让孩子动了不该动的人,他不愿意欺负孩子。子不教,父之过,让咱们来教训你一下,日后管束好自家孩子,别再胡乱对人动手。如果再敢打人,少不得又要劳烦哥几个来找你……对了,等以后天气太热,咱们还会来打你一顿。下雨也不行,一下雨我家老爷心情就烦闷,就想打人解闷……”
地上的男人听着这些话,险些崩溃,忍不住嚎道:“你们讲不讲道理?”
为首那人乐了:“你让孩子欺负别人的时候,也是无缘无故的,既如此,你无缘无故挨打,也是活该!”
众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然后说笑着散去。
地上的男人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都是伤,痛得半晌爬不起来,但细论起来,这都是皮外伤,他跌跌撞撞出了巷子,刚好有熟人看见,急忙将他送回了家中。
他妹妹就是姜家媳妇,而他孩子欺负别人……也是听了妹妹的话。这一定是有人帮那个大夫出头了。
于是,帮姜氏办事的小媳妇受了一通埋怨,险些和娘家断亲。一个女人嫁人后要是没有娘家撑腰,只能任由婆家欺负。那小媳妇当然不愿如此,哭哭啼啼去找了姜氏。
“我哥哥险些被人打死,姑姑,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姜氏本就心情烦躁,压根没将这话听到心里去,张口就来:“一定是你哥哥在外乱来惹了仇家,关我什么事?”
那小媳妇是姜家庶子娶的小户姑娘,自认承受不起于家的怒火,无奈,只得跑去找姜为民做主。
也是这个时候,姜为民才知道自己妹妹私底下又干了好事,难怪前妹夫之前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走的时候虽好了些,但对他却更冷淡了!
他打发了那小媳妇,立刻去了妹妹的院子。一进门看到大树底下发呆的姜氏,气道:“妹妹,你可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既然回来了就老实呆着,为何还要去招惹于家?你是觉得姜家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你哥哥我一天太闲要帮我找事做?”
小媳妇刚走,兄长就来责备自己。姜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解释:“这事肯定跟于家无关,她哥哥本来就是个无赖,外头结了不少仇家……不能一出事就和老爷扯上关系,老爷就不是那种恃强凌弱的人。”
可小媳妇说得很清楚,人家老爷不讲理,是因为他们先前毫无缘由地跑去欺负了别人!
这些事情想要弄清楚的话,得把于父请过来……其实,姜为民已经不想要知道真相,他只知道再任由妹妹肆意妄为下去,迟早会拖累了自己,他霍然转身,吩咐道:“来人,送姑奶奶去城外的庄子上,不许着人伺候。只守着别让她出来,也别让任何人见她!”
姜氏做了多年的富贵夫人,因为夫家得力,无论是各家来往的夫人还是娘家人,对她都挺客气的。
她从小到大就没有干过粗活,听到这话,险些要疯:“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很可惜,如今姜为民是家主,他又铁了心要教训妹妹,她的话压根压根没人听。
稍晚一些的时候,姜氏身边伺候的人全部被送走,她自己则被推上一架破烂的马车,连夜被送往了郊外的山上。
屋子破破烂烂,里面什么都没有,连火折子都没,到处冷冷清清,只有一床破被子,那个床都是坏的,一碰就吱嘎作响。就是于家最偏僻的院子都没这么破败,姜氏从未见识过这种屋子……她又吵又闹,又吼又骂。
但下人很快退走,她独自一人缩在角落里,总觉得暗处随时会蹦出什么东西来。
姜氏照顾不好自己,没吃没喝,只能生啃些菜叶,夜里又睡不好,短短两天,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头发凌乱不堪,乍一看像疯子似的。
*
因为于新兰不是初婚,加上于父着急让二人成亲。婚期很快就到了。
这一回成亲是招赘……话是这么说,于父私底下已经跟胡临安商量过了,若是新兰能生下两个孩子,那没什么好说的,一家分一个。但如果两人只有一个孩子,那就让孩子生两个孩子,一个姓于一个姓胡。
如此,算是皆大欢喜。
要说有谁不高兴的话,大概就是胡临安那位远房叔叔。
这些日子以来,胡临安除了管着自己的两个铺子,大半的时候都跑来找楚云梨,偶尔会陪着于父做些事。总之,和那边相处得很少。
楚云梨一身吉服上门接人时,去的是原先胡家的祖宅……论起来,这地方该是胡临安的家,但蒋氏生他养他,同样能住在这里。而她再嫁后,为了照顾儿子,又将后来嫁的男人接了进来。
胡临安这些日子为了哄岳父,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们,平时和他们见面都少。因此,楚云梨进门后,就对上了这样的“公公婆婆”。
蒋氏看到她,怎么都不满意。
毕竟,于新兰先前嫁过人,夫家还那样不堪。又不一定能生孩子,任何婆婆都不会喜欢这样的儿媳。
两人之前见过面,哪怕有胡临安在,也还是没能缓和关系。
“新兰,我已经跟临安商量过了,他不是入赘,你们夫妻俩是两头住。成亲后在你家住一个月,就得回府住一个月……今儿是大喜日子,但这些话咱们得说明白。你要是能答应,就去把人接走。”
楚云梨随意点点头:“行!”
腿长在自己身上,到时候不来,蒋氏又能怎样?
蒋氏见她这样爽快,又强调:“你们以后生了孩子得姓胡!”
楚云梨无所谓孩子姓什么,但于父想让孩子承继家业,而于新兰又是个孝顺的,那这孩子的姓氏就不能随意。她顿住脚步回头:“胡夫人,你是想搅和了这场婚事吗?”
蒋氏有些尴尬:“临安跟我说的。”
“但他愿意嫁给我,还愿意让所有的孩子都姓于!”楚云梨不愿误了吉时,直接往后院而去。
蒋氏追了上来,不满道:“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楚云梨本来挺着急的,听到这话,倒不急了,回头笑问:“长辈?”
蒋氏微微仰着下巴:“我是临安的娘,你们俩做了夫妻,那我就是你的娘。”
楚云梨颔首:“按道理来讲是这样没错,但……你也配做娘?”
蒋氏变了脸色。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临安叫你一声娘,是不想让你丢脸。但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该清楚。他顾及你这个母亲,愿意给你留脸面,但我可没那么多的顾虑。我心疼我男人,把我惹急了,我就把你干的那些破事告诉所有人!别跟上来了,否则,我保证让你日后无颜见这满堂宾客。”
闻言,蒋氏白了脸。
一时间还真就不敢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