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是要偿命的。
如果事情闹到公堂上,就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只要不闹大,哪怕高家夫妻知道了女儿真正的死因,梁夫人可以提出赔偿……只要她舍得大出血,一定能说服高家不告状。
高老爷再次派人去开棺,这一回没有人阻挠。梁夫人一挥手,让自己家的下人都退下。
“亲家,我有话要对你说。”
与此同时,棺材盖子已经打开。高夫人扑过去,还没怎么费力扒拉,就看到了女儿后背上的伤。
那伤痕呈黑紫色,伤了一大片,高夫人见女儿死得这样惨烈,尖叫一声,再一次晕了过去。边上的丫鬟急忙掐人中,高夫人却自己醒了过来,她呼喊着扑到梁夫人身上。
梁夫人想要单独跟他们商量这件事情,也为了表明自己不想和高家作对的诚意,早早就把自己的人赶走了,因此,高夫人扑过来时,没有任何人帮忙阻止。
高夫人恨意滔天,恨不能杀了梁夫人为女儿陪葬,下手特别的重。
梁夫人被她压趴在地上,怎么都躲避不开,不过眨眼之间,脸上和身上已经有了不少血道道。高夫人却还觉得自己对她的伤害不够深,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知道自己力气不够,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手上。
这么重的力道,梁夫人自然是受不住的,她想要哭喊,奈何发不出声音来。
高夫人愤怒之下,真的是奔着把人掐死的想法。高老爷却没有失了理智,因为男女有别,女儿身上的伤他只是半遮半掩看了一眼。
说实话,他也想弄死梁夫人为女儿报仇,但是不能。
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哪怕女儿被人所害,他们也不能大剌剌杀了凶手。
如果真的杀了梁夫人,那他们就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夫人,你冷静一点。”梁老爷质问着地上咳嗽不止的梁夫人,“我女儿是怎么死的?”
梁夫人:“……”
她最怕的就是高家夫妻问这个。
平心而论,打死高玲儿不是她的本意。
但是她也说不出真正的缘由,烟雨就在一旁看着呢,要是不高兴,回头不给解药,她就只剩下一个死!
梁夫人在中毒之后,为了活下去,已经做了许多的错事。事情做得越多,她越不甘心赴死!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发现的时候,玲儿就已经这样了。”
“你放屁!”高夫人自己也是当家主母,对于府内发生的事情,不说全部都知道,至少也能知道九成。再怎么也不至于儿媳妇都被人打死了还不知情。
“现如今府里由你做主,我女儿一定是被你害的。”高夫人越想越生气,“我只后悔当初听信了你的谎言,答应了这门婚事!我女儿从嫁进门起,就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你还弄出了一个庶长子恶心她!现在她才进门半年不到,已经……已经香消玉殒……你怎么不去死?你都活了几十年了,该死的人是你才对。”
她又开始撒泼骂人,高老爷很不高兴,敲了敲桌子:“梁夫人,我再给你最后一个说实话的机会,若你还要乱扯,那我只好请大人来查真相!”
梁夫人之前想过被高家夫妻发现了真相后的应对,只是粗糙得很,如非必要,她不想用这个办法。事已至此,只能先应付一下。
“我……当初对于我们两家结的这门亲,我是很有诚意的。但是圆满病了,加上之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你们想要把女儿带回去,我都无所谓。毕竟,现在我根本就操心不了那么多事,最要紧的是先让父子两人醒过来。我不明白玲儿为何不走,之前以为她是对我儿情根深重……但是,她……她居然偷人!”
高夫人都要气疯了:“你胡扯!我女儿才不会做这种事。”
“我就知道你们不信,所以,我再生气,也没有把那个奸夫打死。”梁夫人特意买了一个比较俊俏的后生,将其打得半死关在马房,此时让下人将其拖了过来。
高老爷看着面前脸色惨白浑身是伤的年轻人,只觉荒谬。女儿生气回了娘家,在知道梁圆满病重之后又搬了回来。这样的情形下,梁府居然说他女儿外头有人。
这纯属胡扯!
“你和我女儿相好?”
年轻后生点点头。
高夫人气急:“老爷,他胡说!”
高老爷瞪了妻子一眼:“你除了大喊大叫大吵大闹,还会做什么?帮不上忙你就闭嘴,玲儿也是我女儿!”
闻言,高夫人这才发现了男人的理智,便不再插嘴,跑到棺材旁边认认真真的哭。
“一问你就承认,我女儿已经死了,往一个死了的女子身上泼脏水,信不信我弄死你?”
“就没想过活!”年轻人咳出了一口血。
梁夫人垂下眼眸,她出了足够的银子给这个男人,买下了他的命!不管是严刑拷打还是逼问,他都绝对不会供出她。
高老爷心中恨极了梁夫人,女儿已经去了,如果把这个男人送到衙门,女儿身上就会染上一层风花雪月的名声,哪怕最后查出这件事情是假的,但是,许多人只是想听自己愿意听的,女儿的名声绝对会被蒙上一层瑕疵。
可要是不送去衙门,他最多就是把这个男人弄死,想想就不甘心!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年轻后生瞅了一眼梁夫人,不再说话。
梁夫人亲自捧出了一个匣子,里面是高玲儿与那个男人来往的书信,信上卿卿我我,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两人之间绝不清白。
那确实是高玲儿的字迹,高夫人看见那些信,面色惊疑不定。
高老爷直接将匣子扔在了地上:“梁夫人,如果你不是女人,我一定会动手教训你一顿。我好好的闺女交到你手中,你把人弄死就算了,还要给她泼上一盆脏水。你当真以为我高府好糊弄是不是?”
梁夫人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事实摆在眼前,我气不过才动的手,打完我就后悔了,所以我不想让你们知道真相,也是想玲儿与人勾搭的事情永远成为秘密。”
高老爷忍无可忍,他都已经把谎言戳穿了,梁夫人还在胡扯。他两步上去,狠狠甩了梁夫人两个耳光,又啐了一口。
“贱妇!”
梁夫人浑身哆嗦,怨毒地瞪了一眼楚云梨。
楚云梨出声:“其实,夫人受伤后熬了五天多。”
只剩下喘息声的屋中突兀的响起了说话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楚云梨一脸坦然:“是夫人吩咐人打伤大少夫人的,这事情不是秘密。”
梁夫人简直要气疯了,她无缘无故的,也不会跑去打儿媳啊!
“烟雨,你装什么好人?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对付玲儿?”
今日之事,多半是不能善了了。梁夫人心里明白,如果这一家子把她送到公堂上,她也只剩下一个死,反正怎么都是死,还不如骂个痛快。
“都是你这个贱婢,若不是你,我才不会对玲儿下毒手!”梁夫人冲着惊讶的高家夫妻大喊,“是她逼我的,她对我下了毒,我要是敢不动手,她就不给我解药。”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并不辩解。
这样的态度落在高家夫妻眼中,就觉得奇怪。高老爷质问:“真是这样吗?”
“有没有中毒,找个大夫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楚云梨不以为然,“当然了,也有可能夫人自己找了一些药吃,故意污蔑我。”
梁夫人听到这话,心都凉了。
她中的毒,大夫是看不出来的。
至于另外吃药……她也想过,但是她体内的毒挺厉害的,要是再添一些乱七八糟的毒,回头解药不管用了怎么办?
为了自己的小命,她到底是没敢乱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夫已经赶到了,先看了高玲儿。确实是因为被打伤得太重,又没能好好医治才去的。
高夫人得知了大夫的结论,再一次哭了出来。
而大夫去给梁夫人把脉,真就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梁夫人不死心:“我肚子很疼,如果不吃解药,一毒发,全身都痛!”
大夫摇头:“不像啊!就是有点肝火旺盛,夫人还是少生气,多休息。”
梁夫人:“……”
她浑身僵硬,不敢去看亲家的神情。
大夫被打发后,高老爷再也忍不住,揪住梁夫人,啪啪几巴掌:“你算盘打得好啊!知道我女儿和这个丫鬟有过节,就把丫鬟推出来。你当我傻?”
梁夫人的脸都被打肿了。
高家夫妻到底是没有把女儿被婆婆打死这件事情传出去,他们也想为女儿讨个公道,但是这件事情掺和上了风月之事,就不适合闹大了。
夫妻俩知道那个年轻后生是梁夫人找来污蔑女儿的,但是外人不知道啊。他们会各种议论,各种诋毁!
女儿人都已经去了,夫妻俩不忍心让她再因为这种事情不得安宁!
高老爷临走之前,更是打断了梁夫人的一条腿。
“这件事情没完,回头梁老爷醒过来之后,我一定会问他讨要一个公道。”
看着高家夫妻离去,梁夫人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无论如何,只要没有把事情闹上公堂就行。至于老爷醒来之后……到时再说!
随着时间过去,她对于自己能解毒这件事情是不抱希望了。她一日不能摆脱孔烟雨的控制,就一日不能让父子俩醒来,如今高玲儿死在她的手上,哪怕没有了孔烟雨,她也不敢让他们醒。
梁夫人受伤后,整宿整宿睡不着。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高玲儿没了后,梁府恢复了以前的安宁。
生意场上的事,和战场上一样残酷。梁夫人不太会做生意,又拒绝娘家人的帮忙,梁府的生意每况日下,之前还有高府帮忙。众人看在高府的面上也不敢太过分,如今高老爷转过头来对付梁家,甚至比外人抢得还狠。
众人看到这样的情形,哪里还会客气,短短半个月,梁府的铺子关停了一大半。铺子里的管事和伙计察觉到不对,纷纷退走……走的时候还会带点东西。
梁夫人应付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
楚云梨最近三天两头出门,也做了一些生意,暗地里没少抢梁家的货源和客商,她如今手头的银子已经很多了。
这一日,她从偏门回府,隔着老远就看见孔母在那处纠缠。
大概是守门的人实在不耐烦了,便伸手一指。
孔母扭头就看见了楚云梨的马车,顿时眼睛放光,猛地扑了过来。
“老四,娘可算是找着你了。”
语气和神情都很激动,抓着帘子就要往马车上爬:“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楚云梨面色淡淡:“怎么,又欠下债了?”
孔母有些不自在,伸手就去抓小几上的点心:“我养了你们兄弟姐妹五个,过得最好的是你,最没良心的也是你。你说你天天吃香喝辣,怎么就想不起来照顾一下爹娘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五岁的时候,你就把我卖了七两银子,当时签了死契,那时候你就已经当我这个女儿死了的,要不是我运气好,早就已经不在世上。”
“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要不是家里过不下去了,我也不会卖你啊。”孔母开始诉苦,“那时候你弟弟生了重病,要是不卖你,孔家就要绝后了。”
时隔多年,孔烟雨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为何被卖的。孔根宝那时候有生病?
她想不起来了!小时候的孔根宝确实有很多的病,他一生病,本来就不爱管姐妹几个的夫妻俩更是对她们不上心,有一回夫妻俩带着小五走亲戚,一去四天,家里一粒米都没有。是孔小花带着几个妹妹去地里拔草回来煮……就跟煮猪食一样,一锅黄黄绿绿的草,闻着和猪食的味儿一模一样。
孔母兀自喋喋不休:“我是不得已才卖了你的。你要因为这个记恨,那我也管不着。今天来呢,就是来问你拿银子的,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之前根宝被你的人打伤成那样,我带他去看大夫,报了你的库房所在大夫才愿意赊欠,现在已经欠了有六两银子了。今天就是最后的期限,赶紧拿钱。”
楚云梨好奇问:“要是不还,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