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幺娘一直认为,钱家的那个侄子跟自己是亲戚,最多就是走动得亲密一些,从未想过那个混账会拿自己来背黑锅。
“大夫来了,快让开。”
楚云梨被这一声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一大群人头。
大夫在把脉,外面又有人喊:“大明回来了。”
大明是周幺娘的儿子,母子俩做的是杂货生意。大明买了个板车,给那些铺子里送货,大部分的时候都在铺子里,只是今日恰巧不在。
周大明回来了才知道母亲晕倒的消息,当看到人群中苍白的母亲时,眼圈瞬间就红了:“娘,你怎么样?怎么会晕的?”
“喘不过气。”楚云梨伸手捂着胸口。周幺娘当年生完孩子之后就落下了病根,但凡一着急,或者是挤的人多了,她呼吸不畅就会昏迷。大夫说这个病很严重,好在这些年来虽然昏迷了几次,也没有真的出过事。
“大家先让一让。”周大明立刻起身赶人。
住在镇上久一点的人,都知道周幺娘的这个毛病。众人倒也不生气,纷纷往外退。
周幺娘的这个毛病,只要缓过来了就没有大碍。大夫连药都没配,见人好转,便起身告辞。
周大明担忧母亲的身子,送走了大夫后,立刻就赶回来。
“娘,我怎么听说大元哥也在?”
两人是堂兄弟,但是这些年处的就跟亲兄弟一样,钱大元既然看见了母亲晕倒,在母亲醒来之前都不该离开才是,更何况他这个亲儿子还不在。
上辈子的周幺娘对于钱大元夫妻找上门来说的那五十两银子完全是一头雾水,当时她同样在人群中被挤晕了。只是她那一次养了两三天才缓过来,都没来得及计较这件事情,就又出了其他的意外。
楚云梨用手捂着额头:“不知道他们夫妻今天发什么疯,非说我拿了钱大元的银子,你去把人找过来问一问,最好是把你钱叔也找来!咱们是亲人,又住这么近,有话就要说清楚,不能遮遮掩掩。”
周大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跑一趟。
钱大元的妻子姚氏进门来时,还是满脸怒气。
“伯母,你这动不动就晕的毛病,可太吓人了。我胆子小,经不起吓,你先确定自己能不晕,咱们再说这件事。”
楚云梨目光落在钱大元身上:“你跟你媳妇说了每个月有孝敬我二两银子?”
钱大元一进门就冲着伯母使眼色,希望伯母不要提这件事。结果,伯母还是问了,他有点尴尬。
“是啊,伯母,每个月初一拿钱,你忘了吗?”
姚氏呵呵,“伯母,咱们家能有现在的光景,全靠大伯。这份恩情我心里清楚,该给你们的我一定不少,每个月给二两……我辛辛苦苦挤出来给了,你不能翻脸不认账啊。”
钱大元额头上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他伸手抹了一把,冲着楚云梨讨好的笑了笑。
看他那个样子,还希望楚云梨帮忙把这件事情认下来。
“这么大的事,叫你爹来说吧。毕竟,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拿了你们家这么多的银子。”
此话一出,姚氏的脸色微变。她见便宜伯母不像是开玩笑,便扭头去看自家男人。
钱大元脸上写满了心虚,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和自己的妻子对视。
姚氏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场就气炸了。
“好你个钱大元,你把那些银子拿哪儿去了?”
她在街上做了多年的生意,儿子都快要娶媳妇了,早已养成了一副泼辣性子,抬手就拍人。
钱大元转身就想跑。
姚氏一把将他抓住:“你要往哪里跑?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现如今众人所站的是周幺娘的铺子,她自从搬回了娘家之后,就带着儿子一直住在这里。这些年和钱家虽然在来往,但是很少有银钱上的往来。
最多就是有借有还,在两家有人生病的时候,互相拿着礼物探望一下。
楚云梨再一次强调:“我没有拿大元的银子,看你们夫妻俩这模样,那一笔所谓的给我的银子还不是少数。你们可千万要问清楚了,别把这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拿了就是拿了,没拿就是没拿。我没拿,你们说我拿了,这个不行,说不清楚,咱们就去找镇长。”
姚氏揪住钱大元的耳朵:“你说清楚!”
钱大元一直喊着疼,暗暗朝着妻子使眼色:“回去我再给你解释,我保证说清楚。不要再这里吵。”
周大明也觉得二人挺吵的。他还觉得自家是无妄之灾,这都什么事嘛?大早上起来正常开门做生意,结果吵了这一场。
做生意的人都有点信风水,很不喜欢在自家铺子里吵架,尤其是早上。
但是,这两人想要回家去吵,那可不行。
“什么银子孝敬给我娘了,我娘有我这个儿子在,用不着你们一个隔了八竿子的侄子来孝敬。今天必须要把话说清楚,说不清楚,谁也别想走。”周大明并不傻,这夫妻俩不知道在搞什么,钱大元明显是在拿自己的母亲来背黑锅。
虽然周家母子姓周,但是在姚氏的眼里,两家是一家人,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外道的亲戚。她并不瞒着:“从前年下半年开始,大元就跟我说,说是大伯的意思,每个月要从咱们家的铺子里匀出二两来送给伯母。就当是大伯给的赔偿。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们夫妻能有如今的光景,全靠大伯提拔,如果不是大伯,我们俩还得去地里干活儿呢,哪能做生意就能轻轻松松把银子赚了?一个月二两很多,算得上是我们夫妻俩赚的大头了,但是没有这大头,也不会有那小头,我就没有拒绝。”
得了姚氏这样一番话,楚云梨才从周幺娘的记忆中发现,其实两家以前来往得还行,就是最近两年姚氏的火气是越来越大,时常阴阳怪气。
周幺娘认为自己是长辈,不该跟一个晚辈计较,有些难听话听了就算了。大家既然气场不和,那就少相处,她是能躲则躲,结果却发现侄儿媳妇的火气好像更大了。
她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当面问过,但姚氏说她命好。
周幺娘十几岁嫁人之前,确实算是命好。在娘家的时候衣食无忧,但是嫁人之后……连新婚丈夫的眉目都还没有看清楚,人就已经被接走了,并且一去多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独自求生,说是有两家人帮着照顾,但是,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她不是个爱受苦的人,却真觉得自己命苦,结果呢,姚氏来一句她命好……这话还怎么聊?
话不投机,那就少凑在一起,阴差阳错之下,以至于到了现在,周幺娘还不知道自己每月拿着侄子的二两银子还给侄媳妇甩脸色的事。
“我从头到尾就没有看到过钱大元一个子儿。”楚云梨一本正经,“之前你说两年下来有五十两银子,这么大的一个窟窿,我是绝对堵不起的,再说咱们两家之间的关系也没到那份上,说难听点,这么多的银子,就算是亲儿子,我也得考虑考虑要不要认下。大元,把你爹娘叫过来,今天咱们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钱家夫妻正在赶来的路上。
又坐了一会儿,夫妻俩才到。
钱正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嫂嫂晕倒了。一进门就关切地问:“嫂嫂,你觉得如何?好点了没有?”
“气都要被气死了,哪里好的了?”楚云梨一拍桌子,伸手一指钱大元,“你儿子干的好事,他每个月要孝敬我二两银子的事情,你们知不知道?”
这件事钱家夫妻是清楚的。
一家子四口人带着孩子做生意,守的就是自家的铺子。每月赚多少,有脑子的人都会去看一看。赚来的银子少了二两,怎么可能不问去处?
钱正金的妻子孔氏看了看儿子:“大元,这银子是你大伯安排的,怎么你没给吗?”
“反正我没看着。钱正平安排银子的事情我更是从来没有听说。”周幺娘都已经活到这把年纪了,年轻的时候没有要男人赔偿,现在就更不会了,楚云梨立即道,“我不要他的赔偿,你们家就算有金山银山,那也不关我的事。”
钱家人面面相觑。
周大明也看出来了,事情就出在便宜堂哥身上。
“钱大元,你说话呀,别装哑巴。”
钱大元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这银子既然没有交到别人手里,绝对有其他的去处,钱大元心虚成这般,多半已经花掉了。
姚氏一想到那么多的银子都没有了,就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钱大元,你说话呀!”
“就……”钱大元刚开口,就被父亲给踹了一脚。他回过头,“爹,儿子腿疼。”
“疼个屁,你他娘的今天要是说不清楚,老子把你的腿打断。”钱正金怒火冲天,“你大伯到底有没有让你拿银子给你伯母?”
钱大元沉默,半晌点点头。
楚云梨有些意外,没想到还真有。
可惜,周幺娘宁愿没有,就因为钱正平这一份赔偿的心意,她们母子都没了命。
周大明心里烦躁急了,两家这些年虽然在来往,但是从来没有牵扯过银子。钱正平这么一搞,好像母子俩还有赖于他的照顾,才能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而事实上,母子俩这些年完全是靠自己。
“他管好自己就行了,管我们做什么?”周大明眉头紧皱,又瞪了钱大元,“那么多的银子,你拿到哪儿去了?合着你媳妇不把这件事情吼破,你就让我娘一直背着这个黑锅?”
他越说越生气,又见钱大元一副死样子,怒急之下,一拳头就挥了过去。
钱大元自从有了姑婆的存在后,一直都没有吃过苦,从来也不是个愿意吃亏的,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他挨了一下后,干脆抡起胳膊打架。
堂兄弟二人转瞬之间就在铺子里扭打在一起,谁也不服谁。
钱正金想要去拉儿子,反而被踹了一脚,痛得他脸色都变了。
第1286章
打架不能解决问题。
周大明二人谁也没有练过,打到后来只有两败俱伤。楚云梨瞅准时机,踹了钱大元一脚:“不要打了,把话说清楚。那么多的银子,总有一个去处,你是拿来嫖了还是拿来赌了?”
此话一出,屋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钱大元。
钱大元用手揪着头发:“你们不要问了,我不会说的,这银子确实是我自己一个人花了,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伯母,以后我会找机会弥补的。这些银子我也会想法子……”
“你想什么法子?”钱正金一下子敲在了儿子的头上,“都是一家人,还在这里哄骗。你再这样,老子直接撵你出去。”
钱大元双手抱着头:“爹,打死我吧,你就是打死儿子,儿子也不说。”
钱正金:“……”
“到底怎么回事?”
钱大元死活不愿意说,钱家人就想着,兴许是因为有周家母子在场,他不好意思说。于是,一行人直接将钱大元揪走了。
临走之前,钱正金保证会给楚云梨一个说法。
周大明摸着脸上的伤,越想越觉得愤怒,当即转身出了门。他要把母亲没有拿到钱家银子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否则,到时母亲的名声还能听?
寡妇门前是非多,独居的女子,很容易就被人毁了名声,周大明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
钱大元到底是没能扛得住,说出了那些银子的去处。
说到底,色字头上一把刀。
钱大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镇上的一个小媳妇暗地里好上了,然后被人摁在了被窝里,那家的男人要打死他。
他不想死,当时表示愿意赔偿,然后写下了契书,一个月给二两银子。
钱大元家里是做着生意,每个月不止赚二两,但是这些银子都是有数的,他不可能瞒着所有人悄悄拿二两银子而不被人发现,刚好城里的钱正平让人稍话,让每个月给周幺娘二两银子。于是他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银子名义上是给周幺娘了,实则是给了那两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