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看见钱正平,钱大元就会苦苦哀求。
钱正平又再次去找了柳氏两次,但是她始终不承认自己有下过毒,更不承认有解药。
之前钱正平装模作样请人去报官,其实就是吓唬人的。柳氏不愧是与他多年夫妻,将他的性子拿捏得死死的,知道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绝对不可能主动把家里的阴私摊开在外人面前。
果不其然,报官之事最后不了了之。
“忍一忍吧,我已经在想办法了。”钱正平看到侄子这样受罪,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你想想开心的事。”
钱大元哪里还有开心的事,最近简直倒霉透顶,本来他拥有富贵豪奢的未来,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命都要留不住。
“大伯,我好疼啊,帮帮我吧,你去报官吧,大人一定能找到凶手,凶手有解药,我就能痊愈了。”
钱正平:“……”
“你觉得凶手是谁?”
钱大元知道是柳氏,但是,柳氏和钱正平是夫妻,他们才是一家人。他这个侄子再亲,也亲不过大伯的枕边人。他摇摇头:“我不知道。大伯,我想见爹娘,还有我的儿子,如果我要死了,我希望我临死之前,有他们陪在旁边……其实我好怕,都不知道地府是什么样。”
钱正平对自己的弟弟是有感情的,听到侄子这么说,心里愈发难受。
留下侄子在城里学做生意,他真的是一腔好意,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说实话,他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亲弟弟。
“我让人去接他们,你不要太焦心了。但凡有一点办法,我都一定会想法子救你。”
钱大元点点头:“大伯,我还这么年轻,真的不想死。你一定要帮帮我,不要放弃我。”他说到这里,眼角流下了泪,“中毒真的好难受好难受。要是知道谁是凶手的话,我一定要找到相同的毒喂下去,让她受同样的罪。哪怕她愿意拿解药与我和解,我也不接受。”
钱正平听到最后一句,心中一动。
“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钱大元摇摇头:“睡不着啊。”
钱正平又让人去熬安神药,看着侄子喝下后昏睡过去,这才起身离开。
侄子已经要死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见到双亲。哪怕钱正平不想面对亲弟弟,还是得派人把人接了。其实,他想到了一个救侄子的法子。
钱正平再一次去了正院。
“拿出解药来,以往的事情我就不再追究。”
柳氏翻了个白眼:“老爷怎么就不相信我的话呢?我真的没有下毒,要我说几次你才信?”
钱正平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就走,撂下狠话道:“别后悔!”
柳氏冷笑一声,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最近这段日子,钱正平底下的生意一如既往,柳家人对他还是如从前一般,没有因为钱宝华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改变态度。
不管什么事,太久了就会习以为常,钱正平也一样,他根本就不觉得柳家这是在照顾自己。因此,他照着自己原先的打算,让身边的随从在城里打听了一番。
他要买剧毒之物,有解药的那种。
当日夜里,柳氏睡觉的时候觉察到自己的熏香似乎有一股怪味,她把身边的丫鬟训斥了一顿:“熏香肯定没收好,这都受潮了,简直废物,要你何用?”
丫鬟只觉莫名其妙,熏香都放在高处,怎么可能受潮?
不过,柳氏脾气不好,她要是犟嘴,少不了一顿责罚。当即只认错:“奴婢明天就去买新的。”
柳氏不高兴:“滚去受罚!”
结果,那个丫鬟因为受不住刑罚,当天夜里就死了。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柳氏已经睡着了,伺候的人就没有特意将她叫醒禀告此事。
反正一个小丫鬟的死活,柳氏从来都不会在乎。
深夜里,柳氏只觉得口干舌燥,头痛欲裂。她想要喊人时,发觉自己声音嘶哑,发出的声音很小很小,想要弄出动静,才发觉自己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这是病了?
直到天亮,丫鬟看她没有动静,进来叫她起床时,才发觉事情不对。然后急忙忙将此事禀告给了钱正平,一转头,还派人跑了一趟柳家。
钱正平没有刻意封锁消息,直接奔到了柳氏床前。
“哪里难受?”
昨晚下半夜的时候,柳氏吐了好几次血,天亮后她发现吐出来的血干了是黑色的。这才惊觉自己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大夫,府里那个大夫!”
府里那个是专门擅长解毒的大夫,钱正平故作惊讶:“中毒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谁要害你?”
柳氏看着他:“如果不是你,肯定是周家母子。”
她浑身乏力,说话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钱正平坐在床边:“夫人,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也算感情不错。你放心,但凡有一点办法,我都会救你的命。只是,大元那边趴在床上动弹不得,我没法尽心尽力为你。如果你有解药的话,拿出来吧。”
柳氏恍然:“你在威胁我?如果我不拿解药,你就不救我,是吗?”
“那是你以为的,我没这么说。”钱正平不承认。
柳氏又想要吐血,唇边冒出了许多黑色的东西,满口的血腥味,但是吐出来的东西已经没有了血的模样。
她会死!
“钱正平,你好狠的心。”
钱正平一脸无所谓:“狠不过你。大元一个乡下小子,不过是一时做错了事情而已。你却揪着不依不饶,还要他的命。不看僧面看佛面,只看咱们夫妻多年的情分,你也不应该把我的侄子往死里害。将心比心,我要是对你娘家侄子下毒手,你会怎么想?”
柳氏闭上了眼睛。
钱正平见状,知道她还不想拿解药出来,不过,这女人早晚都会妥协。听说柳家大老爷来了,他立即起身迎接。
“当着你哥哥的面,你最好别乱说,否则,大夫都说过你中的这个毒三两天就会要人性命。你嘴硬,我也可以嘴硬,到时不拿解药出来……”
柳氏狠狠瞪着他。
心里再恨,当着哥哥的面,她也不敢乱说话。毕竟,哥哥有了自己的家,对她没那么上心,几乎不太可能将她接回柳家。如果留在这里,钱正平可能真的会弄死她。
柳大老爷知道妹妹是中毒,还带来了医馆中的解毒丸,但是大夫看过后说,这种药只能解一般毒,柳氏这种剧毒,大概没有多大的用处。想要有用,还得从周幺娘那里求。
听到这话,柳大老爷很是烦躁。
当年妹妹非要嫁一个有妇之夫,抢了周幺娘的男人。那时候周幺娘只是一个乡下妇人,抢也就抢了。但是现在不同,周幺娘已经是城里有名的商人,这样的情形下,他凑上前,那是给人送菜去。
虽然钱正平登门三千五百两银子就拿到了解药,但是,柳家想要拿到解药,绝对没有这么轻易。就怕周幺娘狮子大开口,到时要宅子要铺子……柳家怎么办?
“妹妹,你已经是嫁出来的姑娘,做了这么多年的钱家主母,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儿女。我这个做哥哥的,自认对你仁至义尽,关于解药之事……不是我不去帮你求,而是我这两天都没空。偏偏你这情形又等不起,还是让妹夫去吧。”
柳大老爷来了又走,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却让柳氏心里特别失望。
钱正平亲自去送客,看着马车离去才回转。
“夫人,你想好了没有?”
柳氏看着帐幔顶,浑身从里到外冰凉一片,半晌,她出声道:“你能为侄子求药,自然也能为我。我不管你花费多少,你必须要从周幺娘那里拿到药!”
钱正平皱了皱眉:“完全可以不用这么麻烦,你拿出解药之后,说不定我就能查出你中的什么毒,然后帮你买解药。”
柳氏呵呵:“我说了,没有解药!那事不是我干的!你如果不去,我一定在临死之前说服哥哥往后不再照顾你。”
钱正平心中恨极,只能转身出门。
彼时,楚云梨正在周大明的酒楼之中试菜,酒楼每个月都要推出至少三盘新菜,周大明初初做生意,虽然成功了,但他还是心里不安,想要让母亲来试一试。
楚云梨尝过后,提出了一些改进之法,大厨立刻重新做,做出来的味道果然要好许多。
周大明满脸赞叹地看着亲娘。
亲娘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也不会被人欺负。
因为只是试菜,母子俩就在大堂之中一处隐蔽的角落。钱正平有意找人,进门后没多久就看到了二人的存在。他直奔母子俩所在之处:“幺娘,救命!”
楚云梨一脸疑惑:“钱大元应该能够保住命啊,就算不再吃解药,暂时也不会死。”
“是柳氏,她也中毒了,非逼着我来拿药。”钱正平苦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你帮帮我吧……能不能便宜点?我再也出不起三千多两银子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就不是银子的事,只凭他们母子的恶毒心肠,我有药也不会给。哪怕你给万金,我也不卖!”
不卖最好,钱正平来的时候特意带上了柳氏的丫鬟。就是想让柳氏知道周幺娘不愿意救她,不是他不想救!
钱正平心满意足的离去。
柳氏却觉得,钱正平帮忙不够诚心,只要他愿意给钱。周幺娘不可能放着到手的银子不要。
“我自己去。”
她声音嘶哑,伸手道:“把你那些铺子的房契给我。”
钱正平惊了惊:“你要拿我的铺子去换?”
“如果我死了,你什么都没有,我活着,柳家给你更多的好处。”柳氏一字一句地道,“把你所有的铺子都拿来!”
钱正平咬牙:“真不用这么麻烦,你把解药拿出来,你就会好。”
“我不相信你。”柳氏呵呵,“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坦白说吧,我故意的,就是要让你痛,就是要让你难受,让你再也不敢做这种事。”
钱正平:“……”
说起来,钱大元中毒是夫人害的。他原本的想法是,夫人中毒之后主动拿出解药,大元解了毒,夫人也能安然无恙。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在这个院子里把事情解决了,甚至不用惊动柳家。
这要是找上了周幺娘,至少还得拿出三四千两银子……他辛苦半生才攒下了这么一点家产,想想就觉得心里绞痛。
“解药拿来!”
柳氏闭上眼睛。
“好,我送你去。”钱正平想着,反正周幺娘也不会给解药。柳氏去碰了壁,应该就会死心。
他让人准备马车,又让大力婆子将柳氏抬上去,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弄到了周幺娘现在住的宅子之外。
母子俩都很忙,不到天黑不回来。他们等了大半天,才等到了周幺娘的马车。
楚云梨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又处处泛着青黑的柳氏,摇摇头:“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柳氏默默承受了这一番奚落:“你的解毒丸,卖一颗给我。”
“不卖!”楚云梨一口回绝。
柳氏从怀中掏出了那些契书:“我只要一粒药丸,给了之后,这些东西就是你的。”
她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钱正平刚来城里的时候,对她是百依百顺。她让往东他绝不会往西,最近这几年越来越不听话,甚至还敢跟她大小声,说到底都是因为赚到了钱,有了底气。
今儿她把钱正平所有的铺子全部送走,让他变成一个穷光蛋……反正周幺娘恨他入骨,不会帮他的忙。他只能求柳家,只能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