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儿啊……娘的心好疼啊……”
她哭声悲戚,闻者伤心。众人虽然觉得罗冬青做得不对,可看她这模样,也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一般的孩子在三岁过后就很少夭折,那孩子都长到八岁,顶半个大人用。实在太可惜了。
那孩子浑身滚烫,楚云梨听说了后,主动放出消息说自家有药,如果张贵礼愿意的话,可以上门来求。
楚云梨从来不会用小孩子的性命来拿捏人,但是,张贵礼始终没来。
甚至还有和张家亲近的人悄悄跟她说,张贵礼之所以不来,就是不信任她。
两家有点恩怨在,张贵礼不信她,也算是人之常情。楚云梨并不生气,只是可惜了孩子。
饶是张贵礼那个叔叔紧赶慢赶,在第四天的下午才大夫赶到。大夫挺靠谱的,至少比镇上的大夫要懂得多些。他配出了药,叹息道:“虽然能保住性命,但是醒来之后……或是不记得你们,或是鼻歪眼斜……”
听到这些话,罗冬青顿时急了:“这不是跟老人得的重病一样?”
“是差不多。”大夫看她一眼:“但这孩子的高热若是退不下来,兴许……”连个憨孩子都留不住。
孩子在夜里退了,但醒过来后,眼神明显不如之前灵动,真的如大夫所言那般成了个傻子。
张贵礼对于罗大江此人,平时没什么恶感,两家是亲戚,逢年过节和红白喜事都有来往。但也仅此而已,平时闲来无事都很少坐在一起的人……孩子被害成了这样,就算张贵礼从来没有登过罗家的门,也得去为孩子讨个公道。
罗大江其实是心虚的。
罗冬青确实是帮着牵线搭桥,但说到底是他自己守不住,自己愿意和曹如兰亲近。他跑来大闹,一来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无辜,不想做一个负心薄性之人。二来,也是想让张家多少给些赔偿。
现在他把人家的孩子伤成了那样,赔偿是别想了,只希望张家息事宁人。
可谁的孩子谁疼,张贵礼怎么可能轻轻放过?
“罗大江,你给我滚出来。”
罗大江其实有些后悔,他不该那么冲动找上门的,丢出棒子的时候,他只是想着让罗冬青受伤,真没想打孩子。
谁知道事情就那么寸,刚好被他给赶上了。
“妹夫,有话好好说。”
先前张贵礼也这么劝过,罗大江根本就不听啊!此刻张贵礼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睛一片血红:“罗大江,你赔我儿子命来。”
听到这话,罗大江心顿时凉了半截。难道那孩子已经死了?
“妹夫,孩子怎么样?大夫怎么说的?”
张贵礼只觉心中痛极,那么聪慧的孩子,已经能顶半个大人用了,长相又好……可就是被害成了傻子。
“孩子傻了。”张贵礼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罗大江,你打算拿什么赔?”
就是把罗大江卖了,他也没有东西赔!
张贵礼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我不要银子,我要我儿子好转。”
这么好的事,只有梦里才会发生。
罗大江慌张得很,道:“那……我把茶儿赔给你。”这话本来是脱口而出,但说完后还颇觉有道理:“我伤了你一个孩子,赔你一个,让茶儿给他做媳妇,以后照顾他一生。”
盛怒之中的张贵礼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其实他心里是不愿意的,好好的孩子被害成了那样,就算是把人杀了他都不觉得过分。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那么做,张贵礼已经不年轻,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杀人要偿命,他不敢。细想后,忽然觉得挺合适的。
儿子已经傻了,家里本来就不宽裕,然后还得给他治伤。如果错过了茶儿,怕是这辈子都娶不了媳妇。
关键是,现在儿子眼睛都不会动,傻得有点厉害。或许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这种人身边必须要有人照顾,而也只有他的妻子看着他,他们才能放心。
曹如兰遇事就躲,拽着女儿躲在柴房。心里有些幸灾乐祸,想着如今轮到罗大江倒霉。还没笑出来呢,就听到了罗大江拿茶儿抵债的事。
凭什么?
如果茶儿是罗家血脉,从小就是罗家长的,由罗家人做主婚事还差不多。可茶儿是她一个人辛辛苦苦养大的,罗大江随意定下她的婚事,还是把人嫁给一个傻子,也太过分了。
“我不答应。”
曹如兰刚想拒绝,茶儿已经跳了出来,她恶狠狠瞪着罗大江:“你不是我爹,你无权定下我的婚事。你们若是要强娶,回头我就一头撞死。”
她说得又狠又快,这种人都不敢怀疑她话中的真假。
尤其是张贵礼,他自己儿子刚出了事,也不愿意让别人的孩子如儿子那般平白被人伤害,再者说,儿媳非得是心甘情愿,他才敢放心。闻言摆了摆手:“你不嫁也行,你们家必须要赔。”
罗大江赔不起!
“妹夫,对不起。”
张贵礼崩溃大哭:“不要对不起,只要我的儿子痊愈。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曹如兰看到罗大江被人纠缠着,悄悄往后挪,眼看女儿被吓得呆住,她还上前拽了一把。
茶儿回过神,下意识跟着母亲绕到了后院。曹如兰从院墙翻出去,带着女儿飞快往站上跑。
楚云梨还留在村里,也找了几个人盯着罗大江院子里的动静,几乎是在母女俩离开的瞬间,就已经被人看在了眼中。
听到母女俩逃了,楚云梨来了兴致,她缓缓踱步到罗大江院子外,众人自发为她让开一条路。楚云梨也不客气,道:“等我腾出空来,就拨银子修一下从镇上到咱们村里的这条路。”
她说得轻描淡写,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云梨已将这事放在了心上,看向院子里,提醒道:“罗大江,方才有人看到曹如兰母女俩已经跑了。”
罗大江:“……”
反应过来后,他屋子内外行了一圈,确定没看着人,立刻奔出了院子,往村口而去。
第156章
曹如兰带着女儿根本就跑不快,很快就被捉了回来。
回来时蓬头垢面,满脸都是伤,一看就知又挨了打。
众人看到母女俩这般,有心地善良的人已经忍不住心软。这罗大江忒不是人。
凡是年纪大点的人都知道,当初罗大江和曹如兰感情不错,若不是曹家要聘礼太高,两人已经做了夫妻,可惜事情阴差阳错,竟变成了如今这样。
现在看来,这两人就算做了夫妻,兴许也过不好日子。
有人看不过眼上前说罗大江的不是。
“大江,发生的这些事也不能怪如兰,要说有错,你们俩都有,可不能把人往死里打。”
“是啊!有话好好说啊,动手又解决不了事。”
……
听着众人的劝说,罗大江满脸不以为然,曹如兰却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楚云梨冷眼看着,并不觉得她可怜,说到底,如今的罗大江身上有伤。还瘸着一条腿,走路都跑不快,母女俩被追上了不说,还挨了一顿打。
曹如兰若想反抗,不说把人打一顿,至少能还手吧?
她可倒好,还被伤成这样,明显就是只挨打不还手!
罗大江不理会众人的话,只恶狠狠瞪着曹如兰:“你这辈子休想离开我身边!死了我也要跟你合葬!”
说到合葬时,他往楚云梨这边看了一眼。
这该葬在一起的应该是原配夫妻,可现如今,两人已经反目成仇,别说合葬,连同处一室都不可能。罗大江心里特别惋惜,既是为了这份感情,也是为了于家女婿的身份。
当然,事到如今,他也算是看明白了,无论他有多卑微,多想要重归于好,于新兰都绝对不可能答应。
并且,于新兰但凡出现在他面前,都是为了给他找事添堵,对他没安好心。
想明白这些,罗大江心里挺难受的。记忆中的于新兰真的对他不错,可惜,那个温婉贤淑的妻子被他弄丢了。
楚云梨不喜欢他那样的目光,现如今是她占了上风。所以罗大江会后悔。上辈子于新兰死了,罗大江怕是到死都没有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暗地里还会得意洋洋。
她回来已经有几天,得赶回城里。
接下来的事,楚云梨只派了人盯着。
罗大江非要拿茶儿赔给张贵礼,但茶儿不愿意。
张贵礼心里明白,儿子变成傻子之后,陪在儿子身边的人一定得是心甘情愿,如若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给儿子收尸了。因此,他主动拒绝了此事,但问罗大江要了不少银子。
罗大江拿不出来,又不愿意与张家对簿公堂。只能想法子筹银。
他想不到别的法子,将曹如兰卖了。
其实,他们两人不是夫妻。曹如兰完全可以不听他的,但还是乖乖任由他将自己卖给了镇上的一个老头做妾。
值得一提的是,先前羽毛被卖到镇上,如今还有了身孕,日子过得不错。兴许是看到了羽毛的成功,曹如兰一点都没反抗。
茶儿趁着夜黑风高,偷偷逃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接下来几十年,楚云梨都再没有见过她。
值得一提的是,罗冬青没有被休。
张贵礼确实有休她的想法,但乡下人家,想要再娶没那么容易,他也得为自己的孩子考虑。还是那句话,陪在傻子身边的人一定得是真心实意对他,至少不能有坏心思。否则,很容易就能让他丢了命去。
夫妻俩没有分开,但张贵礼对她却再没了好脸色,时常吵吵闹闹,偶尔还会挨上一顿打,罗大伯一家自知理亏,不敢上门给女儿撑腰。
*
楚云梨回到城里后没多久,就发觉自己有了身孕。
这消息一出,于父特别的高兴,胡临安也一样,两人将她护成了生鸡蛋似的。
相比之下,有人听到这消息就没那么高兴。就比如胡六青和蒋氏。
碍于胡临安的那些威胁,夫妻俩忍痛还回来了不少东西,在这件事情上,胡临安一点都没手软,还找人算了账。
胡六青这些年花了不少,做生意也赔了些,想要还清楚,将他手头所有的东西都卖了,都差得远。
胡临安铁了心要算账,账目不还清楚,那是一定要计较个明白的,胡六青心虚,便带着妻子上门求情。
再次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夫妻二人,比起当初见面时少了几分趾高气昂,面上还带着点讨好之意。
最近这些日子,胡临安一直都在外头忙,楚云梨没有多管,不过看到夫妻二人这样,就知道胡临安收获不错。
蒋氏憔悴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几岁,夫妻俩进门之后也没人奉茶,饶是如此,他们也不敢计较。蒋氏见儿子沉着一张脸,似乎很不好说话的样子,便将目光落在了儿媳身上:“新兰,听说你有了身孕,这是好事啊!你爹应该很高兴。”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不高兴吗?”
蒋氏:“……”
她对此确实不太满意,但却不敢说实话,在她看来,于新兰嫁人十几年都没能生下孩子,应该是不能生的,一开始她觉得委屈了自己儿子。但后来又想,这样也挺好的,长子没孩子,以后胡家的所有东西都属于她的孩子……这么一算,娶于新兰挺合适的。
如今儿媳却又有了身孕。